关在牢里一个多月的这几个周家船员，已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一丁点油水，众人早已饿得脸色蜡黄两眼幻花，看见在眼前动着的手指，就似看到家里娘们亲手做的香喷喷的腊肠，嗷呜一声扑上去就狠狠咬一口，对方措手不及，痛得差点昏死过去。
还有些人见到拳头大小的黑黄馒头，便看成了鸡蛋，一口气塞了两三个进嘴里，呛得差点噎死过去。
一群人折腾了一阵，也不见看守的士兵来看一眼。几人便半死不活的瘫在又臭又脏的牢房里呈大字敞开手脚。
“我说，你们讲什么义气？早就该供出来了，我们在这遭了这么多的罪，也不见有人来关照关照。”其中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受不了被虱子咬得脖子后背到处都是红肿瘙痒，弹起身子来，对牢中其余几人低声道。
其余几人听得此话，已有些动摇。
当初运这些大麻烟的时候，对方承诺若他们被抓，会来救他们。若是未被发现，那么这些大麻烟就属于他们的，他们那边一分利都不抽。可如今他们都被抓了这般久，也不见有人来保他们，就算要在牢里过上个几年，偶尔有些肉吃也就罢了，现在却是连肉沫汤水都不见。
他们中已经有几人馋肉馋得不行，已动手在装陷阱，准备抓几只老鼠生吃耗子肉！
其中一人见其他人已被说得动摇，便压低声音劝道：“我们都熬了这般久了，可以说的都已说了，他们还不至于要一直关着我们吧？再熬些日子就能出去了，想想以后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众人沉默，你看我我看你。
这时，大牢大门处传来声音，围拢在一起的几人迅速分开，各自躺的躺，坐的坐，蹲的蹲，其中一人正攀着隔壁牢房的木桩。两个侍卫兵拖着一个半死不活浑身是血的人扔到了隔壁牢房。
“进去！死了也是活该！”
那攀着木桩的船员打量一番那仰面躺着，不省人事的人。突然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低呼：“张医生！”
跟在两个士兵身后要走的蒋长夫眯眼，回头看着那船员，“你认识他？”
“啊……不，不认识！”那躲开蒋长夫的视线打量，惊慌失措的模样，顿时出卖了他。
其他几个船员听得这声惊呼也转头来看，却在接触到蒋长夫探究的视线后，迅速躲开了去。
蒋长夫一笑，手中的马鞭“啪”一声狠狠甩在牢房木桩上，发出猎猎风声，“真的不认识吗？那每人赏一顿鞭子，赏完了应该就认识了。”说着，鞭子往那第一个发出惊呼的船员一指，士兵便开了牢房将人连拖带拽地拉出了牢房。
不久，鞭打声及痛呼狼嚎声传来，剩余的几人噤若寒蝉，相互惊惧的一对视线，颤抖着点头，其中一人便高呼，“我们招，我们都招了！官爷饶命！”
昨日孙副官当真是被商寒煜吓到了，今日一早见到他便手脚都规规矩矩的，商寒煜见他难得这般规矩，也不多说，夹了军帽，便先走了出去。
商镇天刚从演练场回来，见了他俩便问：“你们这是去哪？先一起用过早饭吧。”
“周家船上扣下的大麻烟，已经查到些眉目了，我现在赶过去看看。”
商镇天见他这般积极的模样，也不再留他与孙副官吃早饭，挥手示意他们去忙。
商寒煜走了几步，想起一些事，示意孙副官到外面的车上等他，他反身追上商镇天。
“怎么了？不是说急着去处理吗？”
商寒煜低声道：“听说昨日寒妃回来后便不曾出房门，那日你说她的婚事你有主张，我想与你说一声，我属意的人选是孙副官。”
商镇天惊讶，见四处无人低声道：“孙家的势力在内阁，如果是选孙家，其他内阁的老家伙应该会联合反弹吧。”
“这个就要看爹的本事了，你什么时候回去与孙叔叔商谈一下，若是可以便将这事给确定下来，总好过将寒妃嫁到宫家。”
商镇天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走了几步，示意他去忙，他还要再考虑考虑。
商寒煜带着孙副官进了牢房，蒋长夫正在一一审问剩余船员的口供，见商寒煜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活起身敬礼。
“辛苦你了！一夜未眠吧，等会放你假，回去好好休息。”
“这是末将应该做的，不辛苦！”
商寒煜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在蒋长夫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拿起他一整夜整理的口供一份份翻看，有些是与之前那一份口供交代有重叠吻合之处，也有一些是针对他之前看的有疑惑处的补充。
商寒煜看完，对蒋长夫道，“这事你做得不错。究竟是因为什么他们才改了口供？”
“昨日黄昏时分，总长让人将张润胜关到这边，可这些个船员似与他相熟，属下觉得蹊跷，便使了些强硬手段，他们便招了。”
孙副官见商寒煜面色凝重，便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商寒煜抬头瞥他一眼，见他忙躲开自己的视线低头不再说话，便知他是在闹什么别扭了，伸手将手中的供词递给他。
孙副官犹豫不到两秒，便伸手接过去快速翻看浏览，惊讶抬头：“张润胜是滇军的人？怪不得大使馆的人这般着紧他。可大使馆与滇军又有什么关系？”
商寒煜沉脸看着牢中昏黄的灯泡，“滇产罂粟，大使馆此次应该是与滇军达成协议，让人偷运大麻烟到江南，而大使馆助滇军争取些什么，而两方的接头人，应该就是张润胜！”
孙副官惊讶得大张了嘴，这个张润胜真是了不得，前面涉嫌暗杀，后来又用药毒害柳如烟，如今竟然与外国人和滇军扯上了关系。
“若长夫说的不假，那这张润胜与这些船夫并非第一次接头了，那么这就意味着，江南地区还有大量我们未知的大麻烟，他们究竟运输这些过来是要做什么？”
“总长！有情况！”
有人在牢房外大声呼喝，打断商寒煜皱眉沉思，“什么事？”
“龚爷刚带了几十个人出门了。”
“什么？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商寒煜与孙副官对视眼，皆知龚爷早不动作晚不动作，偏偏选在此时，定然是有大事发生。
商寒煜吩咐蒋长夫道：“你再细细审问，若发现什么情况，再派人来报！”
吩咐毕，带着孙副官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