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青春雪落云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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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用计·用情

屋外,天色阴沉,雪纷纷扬扬的下着,庭院里一片寂静。雪中梅蕊初绽,红艳似火,那一片片的红正映入那人眼底,直烧起又一场熊熊火焰。

门廊一角,那人面色苍白,唇微微颤着,手一下一下揪扯着丝帕,青笋一般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青。屋内,柳亦辰和一名年轻男子的笑谈声不时传入耳中,贝齿渐渐咬紧丰润唇瓣,一丝狠厉滑过眼底,那人裙角轻扬,转身离去。

斜对过的屋子里,段尘透过窗纸上的小洞,望见那人远去身影,轻抿了口淡茶,勾了勾唇角。旁边站着展云几人,也都静静看着窗外情形。见那人走了,赵廷扬眉,沉声问道:“这就行了?”

段尘又抿了口茶,转身看向正坐在一处悄声研究着什么的两人,目中透出浅浅笑意:“药已够猛,耐心等待便可。”

圆桌旁,萧意意抬头看了段尘一眼,露出一抹了然笑容:“落儿来,这人还真有点意思!你来看看这几件东西。”

不远处左辛闻言轻叹了口气,得!这人准得得瑟!果不其然,萧意意此言一出,萧长卿顿时嘿嘿笑出声了,快步走到段尘面前,拉着人走到桌边:“来来,小段哪,快来看看!这可都是好东西!”接着,又朝边上萧意意抛个极得意的小眼神过去,“美人师傅真是好眼光!嘿嘿,要不怎么咱俩一个姓呢!”

萧意意也笑得格外明媚,端起一边茶杯喝了口水,颇好爽的点了个头:“姓萧好!”

萧长卿一边献宝似的把东西一样一样拿给段尘看,一边猛力点头表示同意。左辛顿时就觉得脑仁疼,旁边赵廷面色一沉,展云清咳两声,周煜斐则噗哧一声就笑出了声,唯独段尘仍是那个淡淡的表情。

萧意意一边笑意盈盈看着萧长卿在那展示他那几样宝贝,同时也注意到段尘面上神色,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这孩子……展云站在段尘右侧,好不容易插上个空,便轻轻唤了声:“尘儿。”

段尘右手正拿着一只萧长卿递过来的小瓶,随着那人不着痕迹的靠近,温热的气息以及轻柔的低唤让段尘不禁蹙了蹙眉尖,接着,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瞠大了眼,指尖一松,青瓷小瓶直接落地。

展云迅速出手一捞,那小瓶便夹在两指之间,旁边萧长卿顿时松了口气,将小瓶从展云指间取回,又宝贝非常的捧在心口位置,清秀面容几乎皱成包子样:“我的小姑奶奶啊!这‘清风露’可是我炼了足足三年才得了这么一小瓶,就是后宫妃嫔也没这福分用上一回,我送给你成,可你不能这么糟蹋人家心血么!”说着,又特别委屈的朝萧意意眨了眨眼,那意思快说说你这徒儿,忒欺负人了!

段尘却仿佛没有听到萧长卿那一长串埋怨,只缓缓转过身,血色尽失的唇瓣微张,一双凤眸透着惊惶,傻了一般瞪着眼前人瞧。

边上人都不明所以,唯独展云暗叫糟糕,这回才是真记起来了!段尘一双凤眸大瞠,昨晚在水下的种种情形倾数回灌脑海,自己靠在那人怀里,然后,下巴被人捏着,那人的唇就凑了上来……

冰凉柔软的触感清晰印刻在心板,那人微粉的唇瓣又正映入眼帘,段尘一时间就有些乱了分寸,匆忙转过身就往外奔。

屋子里众人都看的一头雾水,展云一边苦笑着,抬脚就追上去。刚到门口,展云手臂一揽就将人纳入怀里,同时往边上一闪,门板被人一手推开,柳亦辰一看这情景也有些发懵——怎么了这是?

段尘刚刚闷头往外走,也没注意到门外有动静,被展云往怀里一带,才反应过来,又连忙往开挣。展云从上回在梅林那次就发现,这人一着急害羞,是耳朵先泛红。此时一见怀里人儿耳朵尖儿又泛起薄薄一层红,便知道她是真不自在了,又顾及她身上伤口,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段尘轻蹙着眉心兀自站好,抬眸迎向柳亦辰略带笑意的目光,低声问道:“人走了?”

柳亦辰点头:“曼蝶现正在段姑娘屋子里,咱们一起过去吧。”

柳曼蝶收了伞,一边拂了拂肩头细小雪粒,缓步走进自己卧房,面上仍带着浅浅笑容,脸颊微粉,一双眼还有些湿润润的,比往常更添了几分楚楚风姿。似是不意外屋子里有人,柳曼蝶又将靠门的两盏灯点上,整个屋子顿时更亮堂了些。

一看见坐在桌边那人,柳曼蝶唇边笑容更深,连嗓音都更轻快几分:“依依,感觉好些了么?”

用晚膳时,大家围坐一桌,岳依依推说身体不适,想先回房间。两人最近几日都住在一处,因此离了用膳的屋子,便在两名护院的陪同下,回到柳曼蝶的卧房。

柳曼蝶在圆桌边坐下,一双美目定定看着对面那人,嗓子却有些发涩:“依依,怎么不说话?”

岳依依一直低垂着头,长长的眼睫上似还挂着泪滴,面色却有些苍白。踟躇半晌,岳依依才轻轻问了句:“你要跟染哥成亲?”

柳曼蝶唇畔笑容不减,心却一点点凉了下来。拼命抑住不断翻涌上来的泪意,柳曼蝶微侧过头,嗯了一声。

岳依依蓦地抬起头,一双眼被泪水浸润的亮晶晶的,细小的嗓音隐隐带了颤:“可,可……你不是喜欢行之公子的么?”

柳曼蝶一直微偏过头,心中苦意蔓延,面上却仍作出几分娇羞之态:“我,我是对他有意,可人家对我无情。叔叔既然替我做了安排,林染大哥人也不错,我就应该……”

“曼蝶!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岳依依“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两步走上前扶住她的双肩,一双晶亮的眼闪耀着有些疯狂的光:“你既然喜欢他,就应该努力争取啊!那个什么尘的有什么好?既不漂亮又不温柔,那行之公子不过因为她是远亲,才对她诸多照顾。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要努力争取,让行之公子感受到你的心意,他总会喜欢上你的!”

柳曼蝶惨然一笑,伸手抚上岳依依的手背:“依依,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岳依依瞪圆了眼,声音也带了几分苦涩:“我最明白那种心情,只能静静站在一旁,看他与别的女子亲昵,对别人大献殷勤,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因为……”

“因为什么?”柳曼蝶问。

“因为,因为……”岳依依有些困惑的眨了眨眼,又抿出一朵乖巧的笑:“曼蝶,你别嫁给染哥好不好?你不嫁给染哥,你喜欢行之公子……”

柳曼蝶心里一阵抽痛,却只能按照之前段尘的嘱托继续说下去:“这……可是,林染大哥他……”柳曼蝶似有羞怯的笑了笑:“林染大哥他,似乎也有意娶我……”

岳依依倏地抽回手,冷冷说道:“不可能!染哥他明明还喜欢月如姐,他心里一直都有月如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另娶他人!”不待面前人作答,岳依依又握上她的肩头,力气大的让柳曼蝶直蹙眉:“一定是你又跟染哥说什么了!你说,你对他说什么了?”

窗外,岳林染怔楞如同石像,面上神色几经变幻,双眼渐渐就蒙上一层雾。柳亦辰眉间狠狠挤出一个“川”字,正要抬手,就被展云挡住,一边轻轻摇头——时机未到。同时,展云又朝不远处赵廷和周煜斐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将岳林染架走,以免待会儿惹出什么乱子来。

屋内,岳依依情绪越来越激动,柳曼蝶见时机差不多了,一咬牙,趁岳依依一个不注意,将藏在袖中的软鞭迅速搁在桌面上。岳依依视线正好调转过来,一见桌上那把软鞭,顿时大吃一惊。连连倒退两步,全身禁不住瑟瑟发抖:“月,月……”

柳曼蝶起身,拿起鞭子朝岳依依走去,一边敛起神色压低嗓音:“依依,你怕什么?在梅林时候,怎么没见你怕我?”岳依依眼神一阵恍惚,同时面色苍白步步倒退,柳曼蝶则收敛心神一步步跟上去,一边按照段尘所讲继续说道:“鞭子打在身上,好疼的啊。依依,我一向待你如同亲姐妹,你为何如此待我,为何如此待我……”

柳曼蝶此时背对那几盏灯,面部轮廓本就有些模糊不清,再加神色哀凄幽怨,从岳依依的角度看去,真如楼月如附身一般。岳依依当即狠狠打了一个冷颤,一路退到床畔,之前崴伤的脚仍微微有些瘸,一下子就跌坐床脚,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是那人叫我去的。我,我不是有心的。月如姐,月如姐……”

柳曼蝶见她这副模样,一直隐忍的泪水“唰”的就流了下来,手中软鞭一松,身子也失了力:“依依,你真是傻!表姐待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下这种毒手……况且她,她根本就不喜——”

话未说完,先前跌坐在地的岳依依“噌”一下起身扑了过来,将人摁倒在地的同时狠狠掐着柳曼蝶的脖子:“我让你跟我抢!我让我你跟我抢染哥!你都做了鬼了怎么还不放过我!我恨你!我恨所有喜欢染哥的人!染哥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一个人的……”

门和窗被同时撞开,柳亦辰和展云飞快赶到二人面前,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已经有些神志失常的岳依依从柳曼蝶身上拉开。院子里其他人也奔进屋子,萧大先生仍过条绳子,让庄中下人将人捆结实了,然后就带了出去。

柳曼蝶憋的脸颊通红,一边不住的咳嗽着,一边扑倒在柳亦辰怀里大哭:“叔叔……怎么会这样……依依她怎么会……呜呜……”柳亦辰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又好生安慰半晌。其他人则早早退出房间,到事先约定好的地点等待。

屋内,众人或坐或站,岳林染站在屋子正中,面色灰白,一直低着头。岳依依被点了穴,又用绳子捆着,在隔壁房间,有人看守。柳亦辰一进屋子,岳林染也没回头,直接跪了下去。待柳亦辰走到跟前,岳林染跪得笔直,双目半闭,哑声说道:“一切皆因林染而起。林染愿一命抵一命,为月如偿命。只求少庄主派人将依依她,送回岳家。岳林染在此,叩谢少庄主大恩!”说着,伏身在地,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时,额头已经渗出鲜血。

柳亦辰就站在他跟前,微微仰起头,双拳紧握,眼圈微微泛红,似是感慨良多。半晌,柳亦辰才叹了一口气,转身坐回椅上,拂了拂手:“这事,还是交由官府来办吧!此事柳某自问有责,但月如毕竟不是我女,在情在理,我都要给楼家一个交代。明日一早,柳某会带上岳小姐,连同那两把可作为证物的鞭子前往城中府衙,同时修书告知楼家,凶手已经找到。届时,一切事情,都由官府定夺。”

岳林染一直定定看着前方,一听这话,牙关紧咬,泪却先掉了下来。又过半晌,方才哑着嗓子说道:“林染身为兄长,却没能管好自家妹子;对月如早有真心,却害她无辜丧命。林染对不住柳家,对不住楼家,但依依毕竟是我岳家人,她虽然有错,可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说话间,岳林染也笑的凄惨:“本来,以林染戴罪之身,日后已无颜面再见月如一面。可林染希望少庄主看在林染对月如曾经……一片真心的份上,每年祭日,能允林染为月如上几支清香,洒两杯水酒。其他的,林染也不敢多求。”说完,又一连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俊朗面庞上早已是泪痕满布。

柳亦辰一直红着眼圈,听得此语,便轻轻点了个头。

岳林染笑着掉泪,一边起身拱手,接着便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