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外喀尔喀成了大清朝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准噶尔汗国与外喀尔喀的冲突就转变成了准噶尔汗国与大清帝国的矛盾。康熙要捍卫自己的领土,他率兵亲征噶尔丹汗,乌兰布通(今内蒙古克什克腾旗境内)一场恶战,噶尔丹汗大败而走。
1691年(康熙三十年)四月,康熙在多伦诺尔(今内蒙古多伦县)召集一次由所有蒙古首领参加的大会,史称多伦会盟。清政府保留了外喀尔喀三部首领的汗号﹐对外喀尔喀贵族分别封以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公﹑辅国公等爵位。在康熙的主持下,土谢图汗不情愿地归还了札萨克图汗的全部土地和部众,札萨克图、土谢图和车臣三部各归各地。
康熙先后三次率兵与准噶尔汗国开战,史称“三征噶尔丹”。虽然都打胜了,包括巴特参加的这次科布多局部战争,但并没使准噶尔汗国彻底臣服。准噶尔汗国一直都在暗中积蓄力量,伺机反扑。
雍正继位,准噶尔汗国加紧向外蒙古地区渗透,试图与其抱团取暖,共同对抗清廷。漠南土默特、漠北喀尔喀、漠西准噶尔都是蒙古人,三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归化城地处漠南,南依中原,北望漠北,西视准噶尔,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雍正决定到归化城走一趟。
巴特以为雍正的安全保卫工作肯定会由他具体负责,但此事与巴特的分析有些出入,建威将军申慕德却让他操练人马,以防意外。说白了,就是预备队。在发生突发事件出现混乱局面时,巴特才可率军发挥作用。
巴特这项任务说重要,不是最重要;说不重要,责任也不小。巴特每天操练人马,认真履行职责。
雍正来到归化城,札萨克图、土谢图、车臣三部及山西、陕西各地方大员都来谒见皇上。雍正第一件事就是视察军队。申慕德将军觉得巴特的土默特右旗军队训练有素,是归化城各部的精锐,于是,命巴特操演人马。
校军场呈椭圆形,有现在的四个足球场大,东西长,南北窄,北面是看台,南面插着一排箭靶,箭靶的周围是一条七尺多深的环形沟。
雍正由申慕德和各地方大员陪着走上看台。申慕德往下一看,见巴特这支军兵一个个挺着胸,昂着头,目不斜视,精神振奋。申慕德心中有了底,他令旗一晃,巴特开始操练阵法,什么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三才阵,四门兜底阵,五虎驱羊阵,六丁六甲阵,七星北斗阵,八门金锁阵,九死连环阵,十面埋伏阵。阵连阵,阵套阵,千变万化,神鬼莫测。
雍正既没表现出高兴,也没表现出惊讶,他轻轻地问申慕德:“训练这支军队的是哪位将军?”
申慕德道:“回皇上,是土默特右旗副都统巴特。”
雍正沉思一下:“朕听说科布多战场上有一员小将叫巴特,善于掏心战,他和通智劫了准噶尔军的粮队,迫使准噶尔军败走,可是那个巴特吗?”
申慕德忙道:“回皇上,正是此人。”
雍正又问:“巴特祖上有爵位吗?”
申慕德道:“回皇上,巴特的祖先曾是土默特右旗世袭都统,后来因罪削职,降为世袭章盖。”
雍正漫不经心地说:“不知他的箭法如何?”
雍正想看巴特的箭法,申慕德暗喜,巴特最擅长的就是射箭,那好,我就让巴特给皇上露一手。
Chapter 8
太夫人的心里一热,桐花这番话虽然中听,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会脱胎换骨吗?
申慕德心领神会,他一打旗语,让巴特表演箭法。
巴特把人马带下去,心中激动,能为皇上表演箭法,机会十分难得,我一定要把自己平生所学全部拿出来,为建威将军申慕德争光,为我巴氏家族争光。
巴特跳下马,把马的肚带“啪啪啪”连紧三扣,推鞍不去,扳鞍不回,然后抖擞精神,飞身上马。巴特两脚一踹镫,“嗒嗒嗒”,这匹马跑进校军场。
巴特立马当场,左手持弓,右手持箭,百步之外,“嗖嗖嗖”连发三箭,分别射中了三个靶心。
看台上的雍正皇帝未动声色,他看也没看申慕德:“百步穿杨的功夫好像比这难度还大吧?”
申慕德的心一动,雍正这是不想看巴特静态射靶,他赔着笑脸:“皇上,请往下看。”
申慕德再打旗语,下面军兵“啪”抛出一枚铜钱,铜钱由低而高在空中旋转着,当升到最高处要落没落之际,“噌”,弓弦一响,“当”,一支箭正中铜钱的方孔,箭和铜钱同时落地。“啪啪”,军兵又抛出两枚铜钱,“当当”,两支箭又中铜钱方孔,军兵一片喝彩。
申慕德心说,这回皇上该满意了吧?可雍正依然没有表情,他又问:“巴特还能射什么?”
申慕德心中忐忑,巴特的箭法如此精准,皇上居然还不满意?申慕德道:“回皇上,巴特还能在行进间射移动靶。”
雍正很随意地说:“好吧。”
申慕德手中令旗上下摇了几摇,一个军兵跳进环形沟。接着“咚咚咚”战鼓齐鸣,沟中的军兵举着箭靶奔跑起来。
巴特马绕校军场飞驰,箭靶刚露出地面,巴特弯弓如满月,箭走似流星,“嗖”,这箭正中靶的红心,场中响起叫好声。申慕德目测一下,巴特离移动箭靶的距离至少在三十步开外。练武的人都知道,行进间射二十步远的箭靶要比射百步远的树叶还难。申慕德偷偷地看了看雍正,雍正双手扶案,只是静静地看着。
申慕德心里更没底了,巴特这么好的箭法,皇上居然无动于衷!
环形沟里的军兵仍在跑,箭靶一起一伏,不断地快速向前移动。巴特追着箭靶,在离箭靶四十步左右时,第二支箭像长了眼睛一样,“噗”,正中第一支箭的箭尾,第一支箭当即被劈为两半,台下的喝彩声直上九霄。
不要说这么远,箭靶还在运动中,就是五步之内,箭靶不动,要想把前一支箭劈为两半,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申慕德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雍正,雍正全神贯注,目不斜视。
申慕德急,巴特也急,心说,我都要把吃奶的功夫拿出来了,皇上怎么没有一点表示?要不,我离箭靶再远一点?巴特把第三支箭拽了出来,马仍在飞奔,举箭靶的军兵还在沟中奔跑,巴特把弓拉开,他瞄着,瞄着,瞄着……大约在距箭靶五十步时,巴特暗道,能否赢得皇上的赞誉就在此一举了……“嗖——”“哧——”“噗”,这箭竟把第二支箭也劈开了,并牢牢地钉在箭靶上。
雍正脱口而出:“好!”
雍正叫好,申慕德立刻附和,台上台下掌声、喝彩声如雷鸣一般,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申慕德悬着的心刚放下,雍正又问:“巴特骑术如何?”
申慕德知道巴特骑术精湛,但他不敢把话说得太大:“回皇上,巴特的骑术也值得一看。”
雍正点了点头。申慕德打了几下旗语,当兵的把一只羊赶进校军场。鼓声一响,这只羊惊恐万状。巴特把弓箭往肋下一插,飞马追羊。
马追羊太容易了,转眼之间巴特就到了羊的侧面,巴特甩开右镫,单脚踩在左镫上,右手抠住马鞍上的铁环,探左臂“啪”的一声抓住羊的后腿,巴特往起一提,羊悬空而起,他身子一翻,坐在马鞍上,动作敏捷,干净,利落。
刚才雍正还是双手扶在案上,现在他往后一仰,靠在了椅子背上。显然,巴特飞马擒羊并没打动皇上,申慕德暗中摇头,不行,还得让巴特练绝的。
申慕德令旗一晃,场下的巴特明白了,他骑马到校军场西南角,手中的羊往地上一扔,这只羊一溜烟跑了。这时,军兵又放进两只羊。巴特胯下这匹马就地打了个旋儿,追向两只羊。两只羊一只往左,一只往右,巴特奔左边那只追了过去。大约离这只羊三十余步,巴特双脚离镫,只用右脚尖勾在马鞍的铁环上,头朝地,脚朝天,整个人倒挂在马的左侧。申慕德不由得双手握拳,双脚用力上翘,他在台上替巴特用劲儿。
眨眼间,巴特到了这只羊身后,他抓住这只羊的右后腿,右脚一用劲儿,连人带羊翻上马鞍。申慕德再看雍正,这位皇上还是靠在椅子背上。
申慕德的目光转向场中的巴特,就见巴特把羊往鞍前一担,左手握住羊的两条后腿,身子往下一沉,左脚尖勾住马鞍,身子倒挂在马的右侧。
马在飞驰,羊的前后腿乱蹬。申慕德心中祈祷:西天的佛祖,过往的神灵,地下的列祖列宗,千万千万千千万,一定保佑巴特表演成功……
巴特到了另一只羊的后面,“啪”的一声抓住这只羊的一条后腿,巴特提丹田气,身子一屈,人翻上马背。巴特双手各持一只羊,稳坐在马鞍上。
雍正皇帝椅子往前挪了挪,身子前倾。
两只羊在挣扎,马仍在飞奔。场上的巴特提左脚踩上马的左胯,提右脚踩上马的右胯,巴特重心后移,人从马背上徐徐站起。只见他双手提羊,双臂平伸,就好像是一副担子挑着两只羊。片刻,巴特一条腿抬了起来,整个人就像一只空中滑翔的雄鹰。
申慕德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口气喷到巴特身上,巴特掉下马。
雍正不禁赞道:“好……”
雍正一个“好”字刚出口,巴特一头从马脖子上栽了下去,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雍正一下子站了起来,台上的大员随之而起,申慕德脑袋“嗡”的一声。
雍正和申慕德及台上众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校军场,却不见巴特落地,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巴特身子凌空而起,他一个后滚翻,以头为支点,倒立在马背上,双手仍抓着羊。巴特两臂张开,身子由蜷而伸,由伸而直,仿佛一棵挺拔的青松!继而,巴特放下一条腿,腿与人及双臂呈“上”形。忽左“上”字,忽右“上”字。马仍在飞奔,羊仍在挣扎,可巴特的头却像长在马背上一样,动作优雅自然,美妙绝伦。
雍正看呆了,他看的骑术太多了,可没见过人在马上倒立的,更没见过人在马上双手提羊倒立的。巴特如此高超的骑术,在我大清国绝对找不出第二人!
雍正终于忍不住了:“巴爱卿,小心哪!”
申慕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听雍正这么一说,他也道:“巴将军,皇上叫你小心。”
巴特见好就收,他收缩双腿,用力一蹬,在马上来了个空翻,头和脚旋转一百八十度,稳稳地骑在马背上。
雍正使劲儿拍手:“好!好!太好啦!”
场中的喝彩声如山洪暴发:“英雄,巴特;巴特,英雄……”
申慕德心花怒放,双手都要拍肿了。
雍正向场中的巴特招手:“巴爱卿,过来。”
巴特放下羊,跳下马,迈大步向看台走去。雍正走下看台,迎向巴特。
巴特跪倒在雍正面前:“微臣土默特右旗副都统巴特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雍正皇帝摸了摸巴特的头,又看了看巴特的脚:“巴爱卿,能让朕看看你的坐骑吗?”
巴特打了个呼哨,那匹马跑了过来。
雍正看了看马鞍,拽了拽马镫,推了推鞍上的铁环,雍正道:“巴爱卿排兵布阵样样精通,弓马技艺天下无双,实乃我大清之栋梁也!今赐黄金百两,黄马褂一件。”
御前侍卫把黄金捧给巴特,巴特接过之后交给自己的随从。御前侍卫又把黄马褂捧给巴特,巴特高高举过头顶,身子微微颤抖,以头触地:“谢皇上圣恩。巴特不才,愿誓死捍卫大清,捍卫皇上!”
雍正把巴特搀了起来:“巴爱卿,快快平身。”雍正心中欢喜,“嗯,土默特后继有人,看来,恢复右旗世袭都统的时机成熟了。巴爱卿,你可要倍加努力,戒骄戒躁,不负朕望啊!”
巴特的心一动,难道皇上要把世袭都统重新授给我巴家?
博托河两岸,杨柳低垂,风清日丽,成片的良田与草原相连,一直伸向天边。
连日来,巴特一直服侍在雍正身边。雍正皇帝走到田间,只见茁壮的秧苗,翠绿的田野,却不见有人劳作,雍正疑惑地问:“巴爱卿,蒙古民族历来以放牧为生,怎么现在也种地了?”
巴特道:“皇上龙目如电。蒙古人不习耕种,这都是汉民种的。”
雍正一愣:“汉民?”
巴特应道:“是。”
雍正脸一沉:“巴特,我大清自开国以来,蒙汉分治政策实行了近八十年,汉民不准到蒙疆耕种,蒙民不得到汉地放牧,难道你不知道吗?”
巴特慌忙跪倒:“皇上恕罪。山西大旱,百姓饥寒交迫,他们背井离乡逃荒到土默川。申慕德将军及微臣多次向朝廷奏明此事,可朝廷一直没有回音。微臣怕激起民变,就向申慕德将军进言,暂时允许汉民在此耕种。微臣以为,科布多、大库伦驻扎数万军队,从内地运粮,路途遥远,耗费惊人,如果让汉民在此开荒,朝廷就可大量收购他们的余粮。此举既能安抚流民,又能补贴军粮之不足,一举两得,利国利民,还望皇上圣裁。”
大库伦就是现在的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
雍正皇帝想了想,既没否定也没肯定:“爱卿平身吧。”
巴特道:“谢皇上。”
雍正又问:“这些汉民住在何处?”
巴特一指不远处的窝棚:“皇上,他们就住在窝棚里。”
“他们怎么不出来?”
“这……皇上,这些流民衣不蔽体,微臣怕惊了圣驾,没敢让他们出来。”
“走,过去看看。”
雍正来到一个窝棚前往里一看,见地上铺着干草,草上有张麻袋片。最里边的两条半新不旧的被子算是窝棚里最值钱的了。
这是李大裤衩子的家,那两条被子是春节时,巴拉派人送来的。李大裤衩子一家三口蜷缩在一起,李大裤衩子还是上身赤裸,腰下仍是那条半长不短的大裤衩子,他和媳妇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雍正的心一酸:“唉,没想到,朕的子民生活如此艰难,都起来吧。”
雍正又看了几家,家家都差不多。雍正动了恻隐之心:“巴爱卿,这件事你做得对。”
得到雍正的肯定,巴特当即跪倒:“皇上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