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洞穴,我转身对着洞穴拜了三拜,父亲最后的话还在我耳边回荡。
“修道之人,心怀天下,应以众生为重。”
我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在洞穴里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好似沐浴在阳光里,身周是温暖的海水,偶尔有零星半点的小刺给我带来一些不舒服感。
时间仿佛停止了,阳光里我仿佛看见无数的符文从我身边掠过,还有大量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盘桓,我见到了母亲,见到了无涯道人,见到了爷爷和奶奶,还有当年龙虎山道人尽出,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的脑海里重现。
我知道这是我父亲的记忆,现在全部都到了我的身上,包括他的修为。
等我醒来的时候,身周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父亲最后的话在洞穴里回荡。
我仰头看了看,轻轻用力,便直接跳出了洞口。
得到了父亲多年修为,我的身体能力突飞猛进,脑子里也多了很多的东西,但是我现在没时间去翻检那都是些什么,而是急匆匆地往岛的北面奔去。
父亲在蓬莱上呆了这么多年,通过无涯遗漏下来的阴煞监视着岛上的行动,方才通过父亲饲养的阴煞,我找到了洛依依的行踪,就在岛的西面,但是似乎很不安全。
我一路上疾驰不停,几乎没有什么障碍能够拦住我,仿佛一只迅疾的猎豹。
当我冲出最后一片树丛,眼前赫然是一片金黄的沙滩,洛依依正在不远处和一群黑衣人战成一团。
黑衣人数量不多,也就四五个,但是洛依依却始终没能突破他们的包围,我扫了一眼,以我如今的见识,一眼便看出来这群黑衣人踩着一个奇怪的阵法,不管洛依依往哪个方向突围,他们总能及时的拦住。
所以即便是这群黑衣人本身的力量并不如洛依依,她也始终没能杀掉对方,不说杀掉,连突围都有些艰难。
要是我再晚来个一会儿,估计洛依依就得被他们耗得筋疲力尽。
这种阵法我似乎有点印象,刚才在我爹的记忆里看见过,好像是叫什么……小无相阵?
我没有细想那么多,直接朝着洛依依冲了过去,这种时候能让她节省一点力量就节省一点,待会儿还有大事要办。
“闪开!”我从空中一跃而下,高喊道。
洛依依听见我的喊声,明显已经认出了我,头也没抬,手中匕首一划,逼退了身旁的黑衣人,我顺势落向了她的身边。
黄沙腾起,遮掩住了我们俩的身形,良久才落下,此时我们已然离开了黑衣人的包围。
“怎么样,帅……”
“你怎么才来!?”洛依依一巴掌给我把话打了回去,我揉着脑袋刚想解释,便被她一把抱住。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哪儿去了!”洛依依声音有些颤抖,还带着些哭腔。
我愣了一下,欣慰地笑了笑,反手抱住她:“好啦好啦,我这不回来了吗?没事的,我现在很厉害了。”
“你快拉倒吧。”洛依依一把推开我,自己也意识到有些失态,“我只是怕你死在这儿我不好和老孙头交代。”
我笑了笑,这丫头就是这样,嘴硬心软,担心我又不愿意直说。
“放心吧,这点小东西还不至于,现在我很厉害的。”我看了眼再次围过来的黑衣人,咧嘴笑笑,双手一晃,一道符箓便出现在我手中。
“八方四相,六仪当中,借神入己,急急如律令!”
随着我念完咒词,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我的身体,我看了看洛依依笑道:“行啦,现在就看着我发挥吧。”
我后脚猛地一蹬,整个人仿若炮弹一般窜了出去,那群黑衣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我撞得四散开来。
趁着他们在空中没能落下,我又跟上补刀,拳脚用力地击打在他们身上。
最后我安然回到洛依依身边,而黑衣人全部昏迷,一个接一个地落在沙滩上。
洛依依瞠目结舌,指着这些黑衣人:“你……你这是,请神符?你怎么会用请神符?”
“本来我是不会的。”我苦笑两声,把自己遇见父亲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洛依依听完后也陷入了沉默,良久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沈叔叔行大功德,投胎转世会到一个好人家的,你也不用太难过了。”
难过?其实我并没有太难过,因为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压根就没有太多的亲情。
但是我很敬佩他,能够一个人在这里守这么多年,只是为了阻止无涯的阴谋,明明这件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是救他人性命罢了,他却依然坚持去做。
作为他的儿子,我很骄傲,我对他所有的怨恨,也在他将修为全数传给我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修道之人吧,但求众生为安,不思己身之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洛依依看向我。
“咱们去找到无涯,阻止他的行动。”我眼神一凛,“无涯作恶多端,现在还妄图万人血祭,罪该万死。”
“但是咱们应该去哪儿找?”洛依依蹩着眉头问道,“这个地方这么大,我们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里是蓬莱。”我看着眼前的一片死寂,“传说中汉武帝找了很多年的仙山,蓬莱。”
洛依依很惊讶:“这里是蓬莱?可是,可是这里……”
“对,这里没有任何的生气,全都无涯造成的。”我点点头,“如今他又想用万人血祭来长生,若是让他成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残害。”
至于要找的血祭地点,其实不难,我在爹的记忆里看到过,血祭地点要求很特殊,需要三龙汇聚,阴阳交汇,这样的地方在蓬莱只有一个。
我抬头看向了岛的正中心,那里是一栋琼楼玉宇,也是无涯选择的最终的血祭地点。
蓬莱阁。
现在洛依依已经跟不上我的速度了,索性我便抱着她一路狂奔,一路上我都在观察,发现这里确实是已经了无生气,连动物都没有一只。
但是途中我却见到不少的黑影在往这边赶,应该就是无涯手下的蓬莱众,也不知道无涯给他们许了什么好处,能让他们这样卖命。
如今我的肉身能力极强,不一会儿就奔到了蓬莱阁下,我缩在草堆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蓬莱阁就像是传说中仙人居住之地,凌空而建,往上看不知几层,白色的雾气缭绕,咋一看仙气弥漫。
但是仔细看去,却能看见那些雾气之中隐约浮现的阴煞,虚幻的身形在其中来来往往,所谓的仙气,其实是无数枉死的阴煞汇聚而成!
“这个无涯居然真的弄了万人来血祭……”我看着蓬莱阁下跪伏的众人,还有那无数阴煞汇聚成的雾气,心中震惊不已。
没想到世上居然真的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人,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居然要牺牲这么多人。
正当我想要冲出去的时候,忽然有人把我给按了回来。
“老孙头!”我转头一看,竟然是老孙头,他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你他娘的小点声!”老孙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抹了一把头上的血,“老子跟着李全跑来的。”
原来刚才打着打着,李全跟忽然发疯一样,直接跑开了。
老孙头肯定不能放任他逃跑,就一路追着李全,谁知道到了红灯区的时候,李全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了,老孙头知道不对劲,跟着就找到了入口,也到了这个地方来。
“这是哪儿啊?”老孙头说话的时候双眼紧紧地盯着那栋楼,“这什么情况?”
“这里是蓬莱,那上面是无涯道人。”
“无涯?”老孙头楞了一下,“他竟然也在这?”
“你竟然认识无涯?”我惊讶道。
老孙头神色有些复杂:“勉强算认识吧……当年无涯和你父亲有些关系……”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孙头这家伙肯定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只不过一只瞒着我。
索性我就把一切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老孙头听完之后,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找到蓬莱……我以为汉武帝之后通往蓬莱的路就已经被封个干净了……”老孙头搓了搓手指,“那你小子现在得了你爹的毕生修为,应该不用我再保着你了吧?”
我嘿嘿一笑,指向了那蓬莱阁的最顶端:“别让我保你就成,咱们现在得想办法让无涯停下大阵。”
“这好办。”老孙头咧嘴一笑,“咱们用个比他更厉害的阵就行了。”
“啥阵?”
“五雷大阵。”
说罢,老孙头便把五雷斩鬼印掏了出来,还有一块天皇号令。
五雷大阵,又叫浩然正气五雷阵,乃是引九天正雷,清除世间一切的污秽。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老孙头居然连天皇号令这种传说中的东西都搞得到手。
“说干就干,你来设阵,我来吸引注意力。”我拉着洛依依就蹦了出去,老孙头见状立马隐去了身形,应该是去布置大阵去了。
“无涯,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我就在这!”我站在蓬莱阁下,豪气干云。
一个悠远的声音从云端传来:“这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抓住他!”
话音落下,无数的黑衣人便向着我冲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雾气婆娑的阴煞群。
“我靠!来这么多!”我大惊失色,拉着洛依依拔腿就跑。
阴煞落下的速度很快,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们就从云端落到了最低端,而脱离了蓬莱阁之后,他们的速度更快了。
我把手上的手链取了下来,有些留恋地看了一眼。
这串手链是爷爷留给我最后的东西,爹他在消散前告诉我,这串手链其实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本来想要交给我,但是中间出了无涯那档子事,就没得及。
手链上有他和爷爷一起加上的阵法,还有诸多法决在上,可以说是一件极为厉害的法器,这也是为什么这串手链能够那么多次救我于水火之中。
但是现在情况紧急,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爹在离开之前告诉我,如果遇到危机情况,就直接毁了这串手链,那样就可以启动里面的大阵。
“爹,爷爷,助我一臂之力吧!”我大吼一声,用力地扯断了手链,一把握住这些珠子,将珠子一把挥洒了出去。
随着珠子在空中飞舞,无数道金光也从中暴射而出,这些金光互相交汇,或成八卦,或成太极,又或是六字真言。
当它们悉数落地的时候,便化为了一座金光璀璨的阵法,而我就站在阵法的中央。
这座阵法我有印象,是当年三山六派研制出来的,专门为了克制惊天邪祟而建的伏魔大阵。
大阵的威力巨大,几乎可以灭杀一切进入阵中的邪魔阴煞,即便是厉煞,也只能在其中撑过片刻罢了。
我拉着洛依依的手站在正中央,警惕地看着冲进来的阴煞,要是大阵真的能够起作用,那我们便只需要面对那些蓬莱众。
爷爷,爹,保佑你们的大阵有用吧……
或许是祈祷起了作用,我心里刚刚念叨完,那些阴煞便如同被融化了一半,化作片片白雾在阵中弥散。
而从那个时刻开始,任何进入大阵的阴煞,只要一旦进来,就完全变做了白雾。
那种画面很奇怪,这些阴煞本来已经是实体了,而且都是各自独立分开的,都是完整的个体,但是当他们进入大阵的时候,忽然就汇聚在了一起,这种变化很快,经常是我没看清就结束了。
更有甚者,化作的不是雾气,而是片片白色的液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将本就干涸的土地砸出大片大片的坑洞。
“这大阵有点厉害啊……”我有些感慨。
下一秒,我便看见老孙头的身影从我面前划过,随之如同那些阴煞一般砸在地上。
卧槽!什么情况?
我还没来得及问,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嘶吼,那声音,还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