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用手环指了一圈周围的房屋，然后很兴奋的语气说道：“这些房子都是历史文物，作为一个历史系的研究生，未来的硕士、博士、博导，我看到这些东西就跟富商看到金山银山一般兴奋，就好像书法家们拿到了兰亭集序的真本一样，那种发自于内心的珍惜与爱，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动而出的兴奋与激动，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老鬼摇摇头说道：“我不理解，我在这里从小长大，后来离开很多年后又回来，也没觉得这有什么特殊的。”
我咦的一声看向老鬼问：“前辈，你们……你们不是十几年前无意间发现这里留在这里的，你们是从小生长在这里的啊？”
老鬼语塞，他与老妖是很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个的。
因为那样他们就将有可能受到良心上的谴责，毕竟他们现在所想要做的，是很违反良心的。
但是他说漏嘴了，且说的时候太自然了，因为我们在聊天，氛围太放松了，他失去了最低的警觉性，对于秘密地保守能力就降低，这才所以很自然地把老妖告诉他不让它轻易言谈给人的话说给了我们听。
老鬼也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且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试图糊弄，将很容易让我对他与老妖失去信任。
而我们双方的信任本就来之不易，古墓的探索危险性高又免不得双方通力合作，如果没了信任，我们很容易在古墓中诡异凶险的机关、凶物里丧命。
所以老鬼坦言：“我们从小就是生长在这里的，准确的说，我们俩也是守陵人的子孙。”
？我愕然，然后忽然就想到了“监守自盗”这个词儿，随即无语地看着老鬼问：“两位前辈，作为守陵人你们为什么还要去倒斗呢？”
我怕他误会我不想去，便解释了一句说道：“您不是说，守陵人拥有一条密道可以走入古墓，在族内没有用度财务的时候拿出来吗？”
“情况很复杂，索性今天我们没什么事，我就跟你好好说说吧……”老鬼脸上有些意兴阑珊地看着我说道。
我点点头，支起耳朵做好一个倾听者的准备。
“守陵人是一个很悲惨的身份，是世世代代为奴为婢的一个身份，在我们这一族所有的人一出生的那一刻，我们就都打上了奴婢的烙印，且是这世上最贱的一种奴婢。”老鬼说话间很是咬牙切齿，很显然，他对此深恶痛绝。
“但奴婢是没人愿意当的，可既然祖先这么选择了，我们做子孙后代的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守陵人有守陵人的义务，也就有应有的权利，我们至少不用经受任何离乱、饥饿、寒冷等苦难，我们只要看护好这里，我们世世代代都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老鬼这番话说来就欣慰多了。
我趁机插话道：“那其实就是想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老鬼点头认可我的话，然后继续说道：“可不是每一个族人都喜欢这种平淡如水的生活的，不是谁都想过这种如行尸走肉般的日子的，族人每个人都识字，然后总会有人酷爱读书，那就会有人从书中爱上外面的世界和那些不一样的丰富多彩的生活，所以渐渐地有人选择离开不过这种生活的人越来越多。”老鬼眼中闪烁着永不后悔的光芒，似乎对于当年的选择，他从不觉得后悔。
“然后您与老妖前辈就是这当中的佼佼者？”我问老鬼道。
老鬼傲然点头，然后对我说道：“你知道吗小子，其实我们这种人才是更加贱的一类人。”
我皱眉不解，老鬼也没让我开口问，他就往下说道：“因为我们想要离开是要付出代价的，说是养活我们这么多年都是古墓中的那人做到的，我们必须心怀感恩，我们必须外出做生意赚钱，每年拿回来供养族人，继续让族人们延续下去，为古墓中的那人守陵。”
“这其实还是有点道理的。”我点头，我觉得这个主义没什么不好的。
不管是出于什么角度，不管是为了管理还是精神层面的感恩，这种规矩都是要有的，这样做是很无可厚非的。
但显然老鬼不这么想，他冷笑道：“这规矩屁道理没有，这就是给人当看家狗还不算完，还要给人当赚钱的工具，这就是贱中最贱，这就是奴性之极致啊……”
“可责任终究是不能不理会的啊……”我对老鬼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不想跟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合作。
“责任，什么叫责任，你选择后才能有责任知道吗小子？”老鬼此刻的表情有些狰狞，但我并不畏惧，我想听听他到底是如何想这事儿的。
“难道你没有选择吗，还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选择就能选择的。”我直面满脸狰狞的老鬼说道，语气有些冲。
老鬼冷哼道：“的确，这世上很多东西不由得我们选择决定，但如果关于责任，那我觉得每个人都需要选择下，你不能强加给人很多莫须有的东西然后让人去付出，这与剥削没什么区别。”
我摇头，对于老鬼这段有些糊涂的话并没有做任何置评。
“小子就这么说吧：的确，我们的出生不由得我们决定，源于什么家庭、怎样的父母、如何的条件不是我们能选择的，这些都是天定的，但天定的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吗，那么多逆天改命的人他们什么时候任命过吗？”老鬼说话总是扯远。
我所以继续摇头笑，并没有说什么别的。
“咱就不说那些虚的，咱就说什么家国情怀，没错，我们是父母养大的，我们是这片土地上长大的，我们应该对父母和这片土地负责，可你有没有问过我们的意见，比如我们是不是想出生在这儿，我们有没有别的选择才被这片土地养活，甚至说我们的父母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老鬼越说越离谱，我觉得他就是一个因为委屈所以觉得不公平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