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下了课去了一趟图书馆,找写论文要用的参考 资料。
刚进去没多久,便接到张姐的电话,叮嘱她早些回家。
甘棠忙应好,张姐对于她和陆九龄来说,不全算是保姆,更多时候是半个家人,
以前奶奶在张姐还有事可做,如今甘棠平常都是早出晚归,张姐在这里连个朋友都没有,难免有些寂寞。
办完借阅手续,将书塞了背包里,这才从图书馆出来,天也快擦黑了。
刚到公寓楼下就碰到陆九龄,不用说肯定是张姐叫过来的,她念叨了好几次说要请他吃饭,甘棠一味的装聋作 哑,她还是忍不住叫过来了。
她淡淡的打了个招呼,他惯常冷淡的回应,他这人就是这样,那怕从前他抱着她说情话的时候,也看不到什么热情。
甘棠心里无声的吐槽,跟着他身后进了电梯, 甘棠想了半天也猜不出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非叫上陆九龄,“今天你生日?”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要送礼物?”
甘棠轻哼了一声,“想的美。”
“我比你大五十天,还早。”
她淡淡的唔了一声,甘棠根据自己的生日心里默算了下他的生日,还有好些天,她曾听家里谁说过陆九龄是个早产儿,刚七个月就生下来了,差点没养活,那时候她觉得这厮就不该活下来,现在有时候竟觉得有他在并不是坏事。
进了家门,厨房里飘来了饭菜的香味,小葱花从阳台上窜出来,扑到陆九龄脚下,那叫一个欢喜兴奋,甘棠斜瞄了一眼,嘴里嘟哝了一声,“死猫。”
她将背包放回到房间里,再出来的时候,小葱花已经被陆九龄抱在怀里,他个高腿长,小葱花在他怀里蹬着小短腿往上爬,听他轻声道,“想我了?”
她在内心默默的鄙视他,陆九龄这人对猫永远比对人热情。
张姐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一起回来的?”
“楼下碰见的。”
张姐 笑了笑,“赶紧洗手吧,可以吃饭了。”
一桌的菜很丰盛,但是张姐的手艺真是远不如陆九龄好。
“今天什么日子?”
“今天端午节啊。”
陆九龄和甘棠在国外,都不记这些节日,如今这么一说,甘棠倒是有借口了,她转身去酒柜里拿酒,“那我们喝点酒吧。”
她挑了两支红酒出来,张姐有些怕了这个姑奶奶,握着瓶颈的位置,“可以喝点,但不许多喝。”
甘棠从善如流的眨了眨眼,“听你的。”
甘棠刚回来的一段时间,常常半夜抱个酒瓶在阳台渴酒,后来张姐盯的紧了不让喝了,她就去外边喝,把张姐差点要打电话让甘思明和顾昭过来,她这才收敛了些。
但也是在外面隔三差五的喝,不过从不喝醉,甘棠如今不仅有烟瘾还有酒瘾,这让张姐都不知道如何跟甘思明交待,其实她不知道,甘棠这两个毛病打小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厮混的时候就养成了,以前为了齐山收敛了,后面又变成了脱僵的野马。
陆九龄不怎么爱喝酒,意思了一下,倒是张姐和甘棠喝的有点多。
甘棠一喝起来张姐就劝不住了,陆九龄夺了她的杯子,态度很强硬。
甘棠脸喝的红红的,当她双手支着下巴朝他眨巴着眼睛说,“陆九龄,我想吃棕子了,可是没有棕子,只能喝酒了。”他就没什么抵抗力了,他早就知道她是个酒鬼,她也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妥协。
他把杯子还给她了,不知道是安慰张姐还是安慰他自己,“今天过节,就让她放肆一回吧。”
大概是受到甘棠的感染,张姐也喝了两杯。她酒量不好,两杯就上头,嘴里就开始念叨着,“不知道我儿子吃饭了没有。”
他们都看得出来,张姐想家,她儿子大学毕业了,也在甘氏工作,为了照顾甘棠,她连家都抛下了,到了这过节想儿子想的厉害。
刚吃完饭,顾昭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甘棠盯着屏幕傻笑 了一会,还记得叮嘱张姐 ,“你不许告状说我喝酒了。”
又按下接听键,摇摇晃晃的进了房间。
陆九龄和张姐在一块说了些话,她喝多了,这些日子憋了一肚子的话倒豆子似的一股恼的倒出来,都是有关她儿子和老公的日常。
陆九龄倒是很耐心的听着,等她絮叨完了,才淡淡道,“你还是回国吧,张姐。”
张姐愣了下,如果她执意回国,那就代表她在甘家的工作就结束了,在甘家做了十几年,无论是金钱和感情来说她都舍不下。
“没事的,我会跟甘叔叔说,阿润也会理解的,对你没影响。”
张姐有些为难,“我也不全是担心这个,我走了,阿润怎么办?”
“她不是挺好的吗?你没来之前,她也是独立生活的。”
陆九龄去学校看过她,见她状态也还不错,正常上课也参加社交,跟朋友处的也不错。
张姐笑了下,看他的目光有些同情,“那是因为有你,你一直在照顾她,是不是?”
甘棠打小养尊处优,若不是甘老太太知道自己不行了有意要锻炼她一阵,还得照这么下去。
陆九龄冷不盯被人拆穿,联想到甘老太太生前的种种作为,其实也不算惊讶,张姐又叹了一口气,“但是你现在不能照顾她了,因为她有未婚夫了,你对她再好,你们也不会有未来。”
他敛了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指尖在桌上轻一重一下的敲着。
好一会才低低开口道,“她不是小孩子,可以独立生活的。”
张姐叹了一口气,“现在不一样,你看她现在没事人一样,其实她每天晚上都在梦里哭,如果不叫醒她,她会一直哭,我问她,她只说她自己做噩梦了,但是梦到什么她从来不说。她现在烟抽得很凶,又爱喝酒,劝都劝不住,我都不知道怎么跟甘总交待。”
张姐说着又往甘老太太住过的房间看了一眼,她是有些迷信的,刚开始的几个晚上她被甘棠吓的不轻,到现在她半夜进去叫醒她,心里还会有些毛毛的。
“阿润每天睡在她奶奶的房间里,能不做噩梦吗?甘总特地把家里甘老太太的房间留着,就是想让她从这里搬出去,连公寓都替她找好了,她死活不肯,又跟他爸爸吵了一架,让顾昭来劝都不顶用,她一直觉得是她害死她奶奶,怎么能把她一个留在这个房子里,万一她那天想不开,出个什么事怎么办?”
甘棠不比十八岁之前,那会甘思明还可以控制她经济来源,如今要是算起她的身家,只怕也能上国内富豪榜,甘思明也无可奈何。
陆九龄手指略顿了一下,抬头望甘棠的方向望了一眼,皱了皱眉没有开口。
“我听甘总的意思,他下月会让顾昭过来给她换公寓,但是还没有跟阿润说,我看顾昭也是劝不动她的。”
陆九龄怔了下,“顾……昭……”他缓缓的念了这两个字。
“什么?”
“没什么。”
陆九龄抬手看了看表,指针正好指在九点的位置,她这通电话整整聊了半个小时,未婚妻倒是做的称职。
他略沉吟了一会,“我会跟甘叔叔说,让你回国,阿润原来她住的公寓一直也没退租,让她搬回去吧。”
张姐有些惊讶,“你有办法让她搬?”
他点了点头,“总要想办法,这事我来做,你也别操心了。”
反正都做了那么多回恶人了,也不在乎多做这么一回。
陆九龄站起身径直朝甘棠的房间走过去,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台落进一些月光的清辉,没有听到什么甜腻腻的情话,幽幽静静的。
甘棠以初生婴儿俯卧的姿势倒在床头睡着了,手机掉落在床边的地板上。
这女人是讲着电话睡着的吧。
他替她脱了鞋,又将她手脚放平了,她大概感觉有人动她,很不老实,左划右踢的。
她这会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翻了个身再没动静了,陆九龄轻轻帮她盖上了毯子。
张姐喝的有些醉,倚在门口看了好一会,有些心疼他,你是她后妈的儿子,做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坐在床头略垂着头看着熟睡的甘棠,张姐看不见他的脸,只见 放在身侧的两手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反复如此。
他突然松开手,上了床躺在甘棠身侧,伸长手臂勾着她的肩,将女孩捞进了自己怀里。
张姐看的心头狂跳,酒都醒了大半。
正想要开口,突然听见他轻轻一声叹息,低沉压抑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传开来。
“我想你了,阿润 ,你想我吗?”
回应他的只有床头那那只小猫,无声的温柔的望着它的一对主人。
张姐到了嘴边的话又无声的压了下去,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晚上,她都没有听见甘棠哭过,天快亮的时候,屋外传来了大门开合的声音。
张姐起了床,陆九龄的鞋不见了,他还是回去了,他们不会有结果,这么聪明的人,又何尝不知道。
屋子里的甘棠睡的正熟,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夜是谁守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