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他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仍专注的盯着前方，却仿佛能看见似的问她，“你笑什么。”
甘棠伸直了腿，无比欣慰的笑道，“没想能有一天，我们也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这样的状态真挺好的，相处也不累是不是。”
陆九龄闻言，有些怪异的扯了扯唇角，没再反驳也算是默认了。
可能会有些遗憾，可是生活里不是只有爱情的，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多的人和事，她和陆九龄都是精于算计的商人，所以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让自己轻松的路。
车子在车水马龙的城市穿行，她在椅背上靠了 一会，心里想着秦民的事该怎么措词，一旁的陆九龄也没再开口，各自安静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窗外是急匆匆上班的行人，冒着热气的路边小摊，绿化带上开出一片嫩白色的小花，初升的阳光沿着高耸的大厦一点点的升腾而起，这个城市又开始繁荣又忙碌的一天。
无论到陆九龄家还是去他公司差不多也是一小时的车程，下了车没机什么问了。
甘棠还是决定不绕弯子，“秦民的事怎么样了？”
他紧抿着唇好一会，却突然反问她， “你希望谁赢？”
陆九龄这话问的大有深意，甘棠心里顿时明白了，陆九龄是是知道秦民手上握着什么的。
她勾了勾唇，眼睛里却是没有笑容的，“你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是，所以没有和解的可能，你希望谁赢？”
甘棠叹了一口气，陆九龄问这话无非是想知道她对甘思明的立场，“甘思明是为了陆琦手上才沾的血，我没有落井下石更没有倒戈相向，这已经是仁致义尽了，现在你插手了，我也不会去阻挠你，毕竟我还姓甘，但是我希望你能留秦民一条命，他毕竟罪不致死。”
他轻轻勾了勾唇，“万一我输了呢？”
她沉默了一会，“没有把握的事你从不开始，所以你不会输。”
陆九龄似笑非笑道，“我可不可理解成是你的褒奖。”
她大大方方的，虽然不全是好话但也是肺腑之言，“你大可以这么理解，我得承认，我远不如你心机深沉，当然，也不及你优秀。”
他轻哼一声，没说话了。
她也没有寒喧的兴致，到目的地还要一会，她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今天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她得养足精神。
这一眯便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子居然行驶在人烟稀少的郊外。
她惊讶道，“陆九龄，你这是要去哪里？”
“陪我去趟慈恩寺。”
甘棠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
慈恩寺是千年古刹，现在已经成了Ｂ城的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平日里香火极旺，只是甘棠这人并不信教也从不烧香拜佛，只有上回在Ｄ大的同学来了Ｂ城，她陪着来这里玩过一次。
他没作声，甘棠抬手看了看时间，就算开车快，来回都是三个小时，会议怎么赶得上？
她皱着眉头道，“陆九龄，你这个爱替别人做决定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我一会还得开会，还得去旗博，我这一上午的时间都被你耽误了，你去哪儿会叫不到车上这寺里来，你的司机助理还有宋言，为什么非得浪费我的时间？”
她一脸的防备，他像是知道似的，转头飞快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听起来并不怎么愧疚的，“你放心，我对你没什么想法了，只是走到半道上突然就想去了，反正你也回不去了，还是赶紧请假吧。”
甘棠有些恼火的瞪了他一眼，打了个电话给陈盛，推说自己病了，请假上午的例会，又交待了长栋，今天旗博的会取消，下午再去。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扔回包里，索性闭着眼睛睡觉了。
感觉有温热的指尖的划过自己眉眼，她知道那是陆九龄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喊了一声，“顾叔叔……”
那手迅速的抽开了，甘棠倏的睁开了眼睛。
车子停在寺庙的门口，坐在驾驶座的陆九龄冷淡的问她，“继续睡还是下车？”
她推开车门下去了，以实际行动回答了。
虽然是上班时间，游人依旧很多，检票口排了很长一个队伍。
有个年轻的和尚迎了上来，合掌施了礼，笑道，“陆居士。”
又看向身后甘棠，“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甘棠。”
他施了礼，笑笑，“甘居士。”
甘棠冲着这个年轻的和尚合掌回了个礼，不明白陆九龄葫芦里卖什么，他也不解释。
和尚领着他们从侧门进去了。
庙宇依山势而建，一进门走上几十米的台阶，正对面的是大雄宝殿，到处是虔诚拜佛的香客，和尚并没有带他们进去，一直往山上走，一路走过三大主殿，一路往山顶上走，走到贴着游客止步告示牌的林阴小道口，和尚脚 没停领着他们直接进去了。
小道尽头有几间盖着琉璃瓦的佛堂，主殿里坐了好几个和尚，他们在诵经。
正面的佛像是观音，佛像下面是一个长条形的供桌，上面用黑色的方巾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甘棠心里咯噔了一下。
转头问陆九龄，“这是谁？”
陆九龄只是说，“来了就祭拜一下吧。”
有和尚过来给她和陆九龄分了一些香烛，一群人鱼贯而出，就剩她和陆九龄了。
甘棠紧紧盯着他，像是有些紧张，“这是我妈妈？”
陆九龄却摇了摇头，“连你都没办法从余天那里看上一眼，我更没有机会。”
甘棠惊疑不定的审视着他，陆九龄几乎就忽视她的存在，就着烛火点了香，恭恭敬敬的上了香，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真的不是我妈妈吗？”
“如果是你妈妈，余天会杀了我的。”
甘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还是学着他的样子上了香，疑惑道，“那他是谁，你为什么要让我来？”
他站起身来，淡声道，“一个对我有恩的人。”
甘棠心道，对你有恩与我何干？
他突然转过头，“甘棠，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任何事，但是现在想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就当是给我们过去那些年的情份划一个句号，从此，你我各自安好。”
甘棠从来没见过他如此郑重的样子，沉吟了一会点了点头，“你说。”
“你若有时间代我来祭拜她。”
甘棠更惊讶了，她以为陆九龄会提什么为难事，没想到就这？
她盯着供桌上的宝盒左左右右的看了半天，“陆九龄，这真的不是我妈？”
他冷声道，“我没有必要骗你。 ”
她想了想，若真是季思坤，他确实没有瞒着自己的必要，“你自己为什么不来？”
“我总是忙，没什么时间，但又觉得她太寂寞了，就想找个人陪陪她。”
甘棠皱了皱眉，“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找宋言，她若是知道似乎也不大好。”
“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做过许多不堪的事，我想赎罪，但是我不想让宋言失望，所以这件事我希望你保密，谁都不要说，顾昭也好，你姐姐也好都不说，能答应吗。”
他一脸凝重，甘棠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知道了。”
他又说，“你也不必常来，你得空来看看就行了。”
甘棠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既然不是季思坤，她并不怎么上心的。
陆九龄其实也看得出来，却并没有再叮嘱她了，与他方才说要求她时的郑重简直判若两人，他难道半点不担心她只是嘴上答应而已吗，甘棠是真的干得出来的。
两人祭拜后一起走出了佛堂，年轻的和尚过来请陆九龄，说是住持有请。
“你要一起来吗？”
陆九龄对这家寺庙颇熟的样子，甘棠心道陆九龄不会把生意做到庙里来了吧，听说现在的寺庙都有自己产业的。
甘棠觉得自己也不便打扰，摇了摇头，“我不去了，你要是还得在这里呆很久，那我就先回去了，让你助理过来接你。”
她这一上午的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各种事要拿主意的。
“不会很久，你等我一起走。”
“那我在附近转转，完事了你给我打电话。”
陆九龄很快就离开了，院子里有一棵海堂树，树下摆着石凳石桌，甘棠在树下坐了一会，不一会便有和尚过来给她上了热茶，从进了寺里一直享受的是ＶＩＰ待遇，她这一早上的攒了一肚子的问号。
她问和尚，“陆九龄经常来这儿吗，是这里的俗家弟子还是住持的朋友？”
这黑瘦的和尚笑笑，“我们住持都年过六十了，陆居士最近给我们寺里捐了许多钱，用于宝殿修膳，做了大功德了。”
甘棠心道，难怪有这待遇，不过陆九龄这人向来无情，那里会是会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人，“他是有什么事请师傅们帮忙吗？”
“没提什么要求，比起他做的功德简单就是微不足道。”
那就是有要求，甘棠心念一动，“要这个佛堂来安置的故人，要你们早晚诵经供奉？ ”
和尚见被人说中了，微笑了笑，“这都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这到底是什么人，能让陆九龄这么看中，不过他不肯说的事，你撬开他的嘴也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