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后？
姜诚的后背不自觉的微微一紧，他猛的回过头去，目光如鹰一样飞快的射向自己的身后。然而，背后空空如也。除了凛冽的寒风略过耳畔留下了些许微痛，什么都没有。
“在哪里？”姜诚转过脸来，微皱眉头的问。
“就在那儿啊，你看不见吗？”冯易扬执着的指着姜诚身后的墙壁，语气飘忽的颤颤巍巍。
姜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崖壁。整面崖壁垂直而下，经过多年的日晒雨淋，形成了自身独有的一种尖锐与锋利，像是一柄巨大的刀刃凌驾在半空之上，让人心生敬畏。而且，姜诚注意到，随着角度的调整和阳光的折射，崖壁三分之一处，确实有个地方的岩石给人一种错觉，它的形状好似一张人脸，确切的说好像一张儿童的脸，正用一种俯瞰的角度望着玻璃栈道上的众人，面无表情。
但是，这有什么好怕的？
众所周知，自然界的风云变幻总是能磨砺出让人匪夷所思的形状。经常有人能在半夜看到形似鬼魅的树影倒映在玻璃上，或者看到家中斑驳的墙壁形成的动物形状，再或者看到天空的云朵因为对流等原因形成的龙飞凤舞的奇观。当然，这要放在古代，会被冠以各种寓意，帝王因为天有异象还会找来能人异士进行破解，从而求得国泰民安。那时候整个社会都是封建迷信的，当然不足为奇。
退一步说，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晚上，月黑风高，光线又这么暗，错认成什么灵异事物也比较容易理解。但现在，大白天的，为什么还会有人因为看到一块形似人脸的石头，就这么惊恐万分呢？
“你是指的那个？”姜诚还是不相信，他抬手指了指石头的方向，问冯易扬，“那有什么好怕的？”
“鬼啊！跑啦！跑走啦！”冯易扬惊慌失措的摇着头，先前指着背后墙壁的手来了个九十度转弯，直直的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姜诚循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正是众人站立的地方。因为离得远，众人的身影被缩小了不少，看不清各自都是什么表情。不过方芷芪显然看清了老公并没有危险，现在已经站立起来，仰着脸一直朝这边张望。
看了一圈之后，姜诚基本能够肯定，冯易扬是因为第一次站上玻璃栈道，受到了惊吓，所以才产生了错觉。因为他并不觉得会有什么东西能堂而皇之的当着他的面，以及山下众人的面跑走。
“你现在能走吗？”姜诚问。
“走去哪儿？我哪儿也不去，会被鬼吃了的！”冯易扬抓着姜诚的手臂，“你不是警察吗？你去把鬼抓了啊，不然我们谁都活不成！”
“我声明一点，我是警察，不是道士。我只知道你再在这里挣扎下去，我们一个不留神摔下山去，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不成。”姜诚站起身来，眯着眼睛俯视着冯易扬，“冯老师，我敬重你为人师表，那就请你做出表率，拿出个教师该有的样子来，封建迷信在我看来只是旧社会的残余糟粕，你至今还没有摒弃，以后还怎么教书育人呢？”
听到教师二字，冯易扬的脸上抽搐了一下子。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瞄了姜诚一眼，诚惶诚恐地问：“你真的什么都看不到？”
姜诚摇了摇头：“什么都没看到。而且不管是我上来的路上，还是刚刚，即便是你口口声声说什么东西跑了，我也没看到。”
“怎么会呢？不可能啊！我刚刚明明看到一个鬼在对着我笑的！”冯易扬眼光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咽了口吐沫，终究还是没敢朝所谓的事发地看上一眼。此时的他，面庞沟沟壑壑竟比昨日要苍老了些许，一脸的狼狈相更是完全没了往日的书卷气息，这在姜诚看起来竟有些可悲。
一个致力于教育工作的授业者，思想本应该站在时代的前沿，向学生传授一些积极正面的科学知识，可如今，竟困在一条小小的玻璃栈道上，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恐怖幻象中，久久挥之不去，这是何等的讽刺！
“你现在再看一看，还有没有所谓的鬼？”姜诚不知对着他要做出什么表情，只好引导性的问道。
冯易扬又瞄了他一眼，看到对方一脸面无表情的神情，只好炸着胆子扭头望了望，意料之中，他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可能呢？我刚刚明明看到…一定是跑太快了！”
“好了，我们就不要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了。你现在随我下山，顺便说说你上山的理由。”姜诚不由分说的拉起他就走，他可没有足够的耐心再在这里耗下去了。
既然什么都没看到，冯易扬的内心放松了不少，他随着姜诚的步调，两人一前一后地开始往山下走。
“我本来是打算从这边下山的。”走了一会儿，冯易扬主动开口道，“我不能耽误太久，我要赶紧赶回学校去。”
“你还挺热爱你这份职业的。”姜诚没回头，但口气中赞许着。
“嗨，不瞒你说，也不是什么热不热爱的。”冯易扬解释道，“学校马上要进行教授考核了，就是明天，如果这次考核机会错过了，也不知道退休之前还会不会再有机会晋升。我拼不过那些年轻人，好不容易有次机会，我得好好珍惜不是。”
“原来如此。”姜诚微微一笑，“那你也不能爬到这上面来啊，多危险。再说，早上的时候不是告知过大家，已经在维修线路了，等线路一通，联系到下方的同事，大家就能离开了吗？”
“我这不是着急嘛，”冯易扬叹了口气，接着说，“我寻思着这雪也化了，上面肯定也不会特别滑了，所以就上来了。要是真能下去，大家也别在那儿浪费时间了。可谁知，一上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呵，这回知道怕了吧。”姜诚干笑了一声，想到刚刚让人后怕的场景，他有气，但对着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孔乙己，还真发不出来。
“怕是怕，但最主要的并不是这个。”冯易扬说到这儿顿了顿，语调低了下来，“姜警官你真的别不信，这座山啊，邪。”
“你又来了……”姜诚吧嗒了一下嘴，有些不耐烦，“什么正啊邪的，在我这儿通通使不出来。”
“是是，姜警官一身正气，少年有成，那自然是不怕的。”冯易扬推了推眼镜，靠到姜诚耳边，“但有些事儿真的是不信不成。”
“哦？怎么说？”
“我觉得鬼山的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这座山里，真的有鬼。”冯易扬四下瞄了瞄，拉住姜诚的手臂，又离他近了一点，“你知道吗？我刚上来的时候，其实还好，这个高度并没有让我有很大的不适。但是我走了一截之后，突然就头晕目眩起来，眼前的东西突然化成了一片黑，手脚也软的好似不是我自己的似的，根本站不稳。最可怕的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鬼，一直在我眼前出现，在我耳边笑，而且，我觉得，我以前就见过它！”
姜诚越听越没谱，一脸的哭笑不得：“我说您差不多得了啊，这在人间混混也就成了，怎么还跟鬼界打上交道了。”
“就知道跟你们年轻人说这个你也不懂。”冯易扬叹了口气，缩回身子不再说了。
姜诚本就不打算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做过多纠缠，自然也就没了话音。
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这上山并不显得容易，下山自然就更是如履薄冰。二人磕磕绊绊的折腾了四十来分钟，终于回到了公寓的平地上。
看到老伴下来，方芷芪不由分说的就扑到了冯易扬的怀里，悲喜交加：“你个死老头子，让你别去别去，非要去，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让我下辈子要怎么过啊！”
经过了四十多分钟的冷静，冯易扬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他轻拍着妻子的后背，安抚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不担心了啊。”
“你知道我看到你挂在半山腰，整个魂都被吓没了吗！”方芷芪嗔怪地道，“总之以后再有事情，你一定要听我的！”
“好，好，都听你的。”
姜诚看着这老夫老妻恩爱有加，不由心生温暖，好在没有出什么事情，虽然过程惊险，但胜在有惊无险，结局还是美好的。
“这次多亏了人家姜警官，得好好谢谢人家。”方芷芪感激地望着姜诚道。
“不用，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姜诚微笑着报以回应。
“那哪行，下山之后，我们夫妻俩一定得送面锦旗去刑警队表示感谢，你说是吧，老冯？”方芷芪拱了拱冯易扬的胳膊，一只手甜蜜的牵住了对方的手。
“哎呦……”冯易扬的手刚刚被牵住，就像过电一样迅速地抽离了出去，同时还伴随着他轻微的惊呼和吸冷气的声音。
“怎么了你？”方芷芪被吓了一跳，马上意识到对方的手可能受了伤，赶紧拽过来查看，一边看一边责怪，“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
可反反复复查看了好几遍，正面反面都检查了，并没有什么伤口。
“奇怪，没事啊，你是疼吗？”方芷芪疑惑的问。
冯易扬点了点头：“突然针扎一样刺痛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没事了。”
“你在上面扎刺了吧？”方芷芪问。
“不知道啊，刚刚下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就只那么一下，还来不及判断到底哪儿痛就没感觉了。”冯易扬也同样奇怪。
姜诚一直在边上看，此时突然抓住了冯易扬的小臂，指了指左手腕：“创口在这儿。”
夫妻俩眯着眼睛凑过去，方芷芪不禁感慨：“还是得年轻人啊，这么小个眼儿，年纪大的人根本注意不到。这么看来是扎刺了，快，我回屋帮你挑出来。”
“先等会儿，”姜诚制止了她，转而问冯易扬，“您刚刚是不是说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就晕头转向了？”
“对啊，特别突然。”
“那就没错了。”姜诚吸了一口气，嘱咐方芷芪，“麻烦您处理的时候不要用针挑，直接用松紧带扎起来，这之后就不要随便动了，呆在房里，我会尽快联系到山下的人员，做好疏通道路的工作。”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方芷芪被嘱咐的有点蒙，脱口问了句。
“扎在这创口里的，不是刺，是针。”姜诚一脸严肃的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