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一时兴起,我忽然想穿白色衣裙,便同玉成道:“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很像?”
玉成迷茫道:“像谁?”
我道:“穆浅歌。”
她怔了怔,随即极快的点头,道:“大人,您本来就是少奶奶啊,只不过大人如今是神仙,但是今日大人这模样,的确和在凡间的时候,有些相似。”
“是么?”我浅笑的看着镜中人,抬袖间红衣褪去芳华,敛了艳丽,灵光铺满了衣衫,化为白衣,袖口洒了几朵杏花,腰间铃铛浅浅作响。
“少奶奶……”玉成有些惊讶,“少奶奶,真的是……”
也许,穆浅歌才是我最想做的人吧,做神仙太累,而她,至少还有素生陪着……
木须神君与君池在楼下等了良久,玉成这几日和君池木须倒是混迹甚熟,一点儿也不认生的奔下楼道:“少爷少爷,少奶奶来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出去看花灯了?”
我红着一张老脸故作淡然的下了楼,他回身,星眸皎皎,见我今日的装扮呆了片刻,须臾回过神后朝着我递过来一只玉手,“先带你出去吃些东西,这个时候长安街上定是很热闹。”
木须拎着玉成偷偷摸摸的先行了步,楼下便只余下了我二人,我瞧着他的那只手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做,他挑了挑眉,精致的容颜美如冠玉,仙骨斐然,垂袖捞住我的手,微一用力,便将我猝不及防的扯进他怀中。我提起了两分精神,昂头看他,他指腹撩开我额角乱发,脸不红耳不赤的沉声道:“果不愧是我君池的夫人,国色天香,无人可比。”
我抿了抿干涩的唇,“你,什么时候也会哄姑娘了,看来,古月上神教会了你不少。”
他眸光黯了黯,将我往他怀中拢紧了些,“本帝尊,这是自学成才,无人教授。”
我红透了双颊,从他的怀中挣脱出去,囫囵道:“神君和玉成早便走了,我们,我们也该出发了。”
“也好。”他复又握住我的手,温声道:“今日天凉,可有穿的多些,若是冷了,便同我说。”
我点了点头,他嗯了声,握着我的手往掌心拢了拢,丝丝温意传遍身躯……
长安街上虽是春雨初下,树叶子还湿漉漉的滴着雨,但街头依旧格外热闹,百花灯闪烁,点亮了原本漆黑的长街。玉成缠着木须神君去买灯笼,我同他便安静的行在他们身后,长安街逢上了节日,人难免是要多了些,我小心的避开身畔的凡人,君池见状便将我往怀中拢了拢,小心护着我。我已是甚多年没有来这长安街了,记得头一次的上巳节,素生还陪在我的身畔。那时候长安街也没有如今热闹,凡人熙熙攘攘,倒也徒添了不少不便。
君池揽着我的肩膀,陪我放慢了步伐,街头有人在玩木偶戏,我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便顿下了脚步,木偶戏如今演得这场叫做血鸳鸯,乃是凡人杜撰而来的戏目,大致是一个富家小姐爱上了权贵,只可惜权贵的父亲却早给了权贵少爷定亲,男子家中世代为官,不愿娶一个商贾小姐做妻子,甚至连做妾都不愿,后来商贾小姐怀上了少爷的骨头,少爷的父亲扬言若是将孩子生下来就让她们不得好死,小姐是个孝顺的女儿,更不愿意连累自己父母,就与孩子一并跳水身亡,男子知道之后就也随了女子跳水而亡,他们死之后魂魄化为鸳鸯,常伴身畔,嬉戏在水中。
虽是个悲情的故事可却因着结局美好,成了每年上巳节的拿手节目,多少痴男怨女都格外羡慕这对鸳鸯,念想自己与心上人日后也能比翼双飞。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看着那戏中男女忽想起了这样一段诗文,君池贴近我的耳畔轻轻道:“你喜欢,就多看会,我陪你。”
我嗯了声,晚上的风有些清凉,我拢了拢衣衫,打了个喷嚏,他便将自己的外袍给我披上。我握住他的手问道:“你将衣服给了我,冷不冷?”
他嘴角噙着笑色道:“不冷。”
台子上的木偶戏还在演的热闹,我握住他的手咬住唇角,抬眸之时倒倏然见到有人纵马而来,我心中一惊,连忙圈住了他的腰,往身后连连退了好几步,那匹马像是受了惊,在人群中肆意奔走,引了阵阵燥动。我抱着他的腰见那马已经狂跑了去,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他挑起好看的眉头,笑意柔柔,大手抚着我的半张容颜,“本帝尊的娴儿,明明是担心着本帝尊,却为何还要和本帝尊闹脾气?嗯?”
我红着脸收回自己的手,佯装理袖子不在意道:“我,我没有。我只是这几日心情不好罢了。”
他负手,目光真挚,“真的么?”
我避开他的眸光,红着脸故意岔开话题,瞧着弯月烛光下的卖糖葫芦老人,囫囵吞枣道:“我想吃糖葫芦,没带银子,你去给我买……”
他明眸皎皎,扬起唇角应道:“好,在这等着本帝。”
我重重点头,他嘱咐完后便潇洒负手往身后卖糖葫芦的老人而去,我站在梧桐树下,烛光斑斓摇曳,他袖间似有一物掉落,仔细瞧过去竟觉得有些晃眼,我好奇的走了过去,俯身将他掉落的东西给拾起来。可当我看清楚那东西的模样之后,心口遽然一顿,呼吸亦是有些窒息。我惊诧万分的直起脊背,手中那东西闪烁着浅浅的柔光,玉珠下流苏垂拂在掌心,我认得这个东西,这是我娘的遗物……
“我替你收着,便当做是定情信物了。”
心口颤抖的厉害,我握着玉珠的手有些发抖,合上手敷上自己的胸口,“真的是他,真的是他。”两滴清泪从眼角坠落,我狠狠咬着唇角,素生,素生原来真的是你……
当日在太清境的时候念心也同我说过,这颗玉珠他一直都随身携带着,可我为什么没有想起来,为什么要将这个东西给忘记了。怪不得,那日初见,他见我腕上的玉镯一时失神,怪不得木须神君说,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他不愿说出来罢了。明明就在我的身边,可为何我迟迟没有感应到是他呢。君池,素生,这是天命么。
手中的玉珠泛着点点凉意,我眼前婆娑,他的身影便在不远处,墨衣胜仙,虽是隔着人潮人海,百盏灯火,可我依旧能一眼寻觅到他的影子。上一世,他曾答应过我,若是有来世,定会来寻我。我一直都在等着,等着他的出现,等着他能再陪我看这灯火璀璨。
抬袖拂掉眼角泪水,我双手握着玉珠护在胸前,“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好不好。上辈子欠下你的,这辈子让我还给你。”
我晓得你还在,也晓得你来了,你假装不知晓也罢,故作不相识也罢,这辈子换我来守护你。
“娴儿。”
我惶然将玉珠收回袖中,转过身看他,他将一串糖葫芦递给我,清眸扫见我眼角泪珠,抬指替我拂落,关切道:“怎么哭了?”
我没有去接他的糖葫芦,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腰,扑进他的怀中,小声哽咽。他蹙眉凝目看我,大手抚着我的长发,“娴儿,你怎么了?”
未答复他的话,只是往他怀中蹭了蹭,明明哭的厉害却还要笑出声,摇头道:“没有啊,今日的月色,可真是好,我有些触景伤情罢了。”
他将我从怀中捞出来,携着暖意的指腹拂过我脸颊,我笑出了声音,环着他的腰不肯放手,“君池,我们去看河灯好不好?”
“去看河灯倒是可以,只不过,把这糖葫芦吃了。”
我从他手中拿过糖葫芦,握住他的大手大步流星的往着河畔方向行去,他大抵是不知道我为何突然变得这般激动,任由我握着他的手。
一盏莲花灯顺水而去,我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你许的是什么愿望?”他亦是点燃一盏荷花灯推入涟漪,我睁开眼睛,遥望漫天繁星,欢畅道:“许下的愿望,若是说了出来,便不灵了。”
他广袖落入斑斓水面,却是不染半滴水渍,莲花灯顺着波澜飘至水央,我依着河畔坐下身子,靠在他的肩上,细数着漫天星辰。
“你说,我们许得愿望,上天能听到么?”
他道:“嗯,不过本帝也很好奇你究竟许的什么愿望。”
我着急打断他,“你不许随便看我的愿望,若不然的话我就离开你,永远都不让你寻到我。”
他浅笑道:“哦?你觉的,央央三界还有什么地方是本帝寻不到的?”
我皱了皱鼻头,抬指遮在眼前,星光落入掌心,拢住掌心抓了缕银光,“也对啊,你是帝尊,不是凡人。”
他扯了扯唇角,与我一同看着漫天星辰。风吹竹叶飒飒作响,须臾竟有雨滴落下来,我失落的摸了摸额头的冰凉,叹息道:“看来玉成预测天象的法术学得不太精啊。”直起身拉住他的广袖,“走,我们找个地方躲雨去。”
人间的天气果然变化多端,前一刻还是朗月星明,下一瞬间便大雨倾盆。
推开破损的房门,我搓了搓双手,朝着双手掌心哈了一口气,他替我理了理肩上湿漉漉的长发,敛眉道:“为何不用法术?淋成这个模样,若是得了风寒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