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成“嘁”了一声，从背包中取出一枚灵石，拿在手里掂了掂，半笑不笑地看着安宁，冲他一扬下颌，“要不我们换？”
如果周北没看错，此刻躺在向晚成手里的应该是一块四级的凝神石。
这块灵石的用途不小，不过周北也能理解为什么他能这么大方。估计在向晚成的眼里，它现在就是一堆问号的集合体。
安宁看着多少有点阴阳怪气的向晚成，舔了舔下唇，问道，“你要换什么？”
向晚成挑挑眉，也没和他多说，手腕略一用力，凝神石脱手而出。安宁下意识地接住直冲自己额头飞来的灵石，却并没有收进背包，而是茫然地看看向晚成，继而又将求助一样的目光投向了周北。
“你不就是怕减益么。”向晚成抱着胳膊，觑着眼冷笑一声，“我不怕，给我。”
安宁眨眨眼，似乎这才明白向晚成的意图。他一时并没急着给出答复，难以言喻的眼神在向晚成和凝神石之间来回游移着。半分钟之后，他还是收下了凝神石，取出“天问”的技能卡交了出去。
“不过暂时还不能用。”向晚成接过卡片时，安宁一本正经地提醒道，“现在解锁的属性值太少了。”
听他这么说，周北起初都是一愣。安宁这也太直接了一点，就算他也知道，一零六五的两人迟早会是他们的对手，但也没必要当面和他说“属性点解锁太少”，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唯恐人家被扣得不够全面吧？！
很显然，向晚成也从他话里品出了不怎么友好的意味，斜眼来了一句，“怎么，非要全扣一遍，一朝回到解放前？”
安宁没说什么。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周北感觉安宁想表达的可能并不是他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向晚成叼着卡片，右手速度极快地在腕表上一顿操作。由于腕表内容默认不共享，周北也不知道也他开了什么面板，但看他捏着卡片一角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去，仿佛是要贴在什么东西上。
他的全部动作一气呵成，连贯得安宁根本来不及阻止。
向晚成收回手，他们看着【天问】技能卡自己悬浮在半空中，四周闪出了不算耀眼的白光。紧接着，它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旋转起来，快到带出了虚影，看起来就像是个发着光的圆柱体。
在几人的注视之下，圆柱体猛然炸裂开来，碎片仿佛没有实体，尽数融进突然明亮的光中，最后都消失不见。等强光渐渐散了，半空中原本浮着卡片的地方出现了一只……姑且能称之为“脑袋”的东西。
周北嘴角抽了抽。他实在不想称这个五官只给俩耳朵的类圆形物体为“头”。要不是那俩招风耳，周北差点以为那是个大发面馒头。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设计倒是很符合【天问】技能卡里“只能点头，摇头”的设定。
虽然它长得有点糊弄，但对于这个设定为“某位神灵”的家伙，向晚成还是忍着笑，用尽量礼貌的语气说道，“烦劳问一下，我们现在得到的信纸内容是从这间屋子里出去的线索吗？”
馒头悬在半空，迟迟没对他的问题给出什么反应。
向晚成和它大眼瞪大耳朵，几次空张了张口，却没再说什么。
在周北看来，他很有可能是想催催这个大馒头，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脑子有些迟钝的“神灵”。
过了足有几十秒，馒头上下摆摆，做出了类似点头的动作。
估计【天问】的技能是一次性的，馒头的轮廓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下一秒，向晚成“嘭”地一拍桌子，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我干！怎么等级还能掉！”
周北“啧”了一声，抬手轻拍两下自己的耳朵。
再下一秒，向晚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为什么还是五点！”
“冷静点。”周北“嘶”地一吸气，直接捂住了耳朵。在确定向晚成不会再突然一嗓子嗷出来之后，这才放开手，悠悠地问道，“什么五点？”
“为什么二级升三级的经验值还是五点！不应该是三点吗！”向晚成很懊恼地一下下点着腕表，估计是在不停地开关面板。但从他逐渐失去耐性的表情中，周北不难看出，他这么频繁的重启操作完全没什么用。
周北大约明白了这个奇怪的减益是什么意思。大约就是等级永久性减一，但升级所需的经验，甚至是后期可能需要的特殊条件都不会变。
啧，那是真惨。
安宁的表情里没有一丝的幸灾乐祸，反而有点同情，“那个，其实我的意思是，属性点没有解锁的情况下，减益很有可能发生在……对吧。”
向晚成表情狰狞得像是要吃人，“那你不早说？！”
安宁略锁锁眉，还带着些稚嫩的娃娃脸上满是无辜，“可你没等我说完啊。”
他就那么和向晚成对视着，又十分淡然地补了一句，“而且你也没给我阻止的时间。”
这话怎么听怎么都怪怪的，好像安宁是在说他活该。但更可气的是，谁都知道安宁这话说得没错。
这种明明被人摆了一道，但有气却只能指向自己的感觉是真的憋屈。向晚成抖着手指着安宁的鼻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憋得释放个性的绿毛快竖起来了，特别像一茬待割的鲜韭菜。
安宁错开他冒火的眼神，重新拾起那张信纸，淡淡说道，“既然是线索，交给我。”
田之初难得安静下来，歪过头杵着腮帮子看安宁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甲划手心。
“有没有牛奶一类的。”安宁使劲用指节顶住太阳穴揉揉，思虑再三，还是说道，“我怀疑有隐形墨水。”
“没有。”在安宁话音落下的同时，周北的声音接着响起。他回答得很快，按这个速度，不用说找，他简直像是根本就没经过思考。
也是，这屋子里的布局那叫一个一览无遗，别说牛奶了，就是个牛奶杯子都没有。唯一能藏东西的沙发也就那么大一个，如果是在垫子下塞一盒牛奶，那估计早就被压呲了。
安宁对周北百分之三百的信任，连对他这么快就做出回答的基本质疑都没有，反而困惑地问道，“那北哥你说，还有什么可能呢？”
周北随口说道，“还有其他的信，是连在一起的。”
温渊点点头，不急不缓地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时候？”
周北的状态很奇怪，定定地望着窗外有些暗沉的天，目光并不聚焦，声音也飘忽得不正常，“今天晚上。”
在温渊看来，周北现在有点像是被催眠之后的情况。也就是说，在周北的潜意识里，很有可能有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忆。
虽然不知道周北是被谁，在什么时候，又是用什么手段忽然催眠的，但温渊却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不可多得机会。他无声地笑笑，用极为柔和的声音接上去问道，“那么出现方式呢，还是突然出现吗？”
周北依旧是面无表情，“应该是。”
温渊向前微倾身子，继续问道，“那么，破译了信件，对从这里出去起到了关键作用吗？”
周北一动不动，机械性地回道，“是的。”
温渊笑了笑，声音却依然平和，“那在集齐多封信件之后，谜底很容易解开吗？”
周北“唔”了一声，“显而易见。”
在现阶段，有这么多信息就已经足够了。温渊想了想，也就没再往下问，而是笑盈盈地搭上周北的肩，动作轻缓得拉他换了个方向坐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他猛地反手扳住，再往后用力压去。周北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险些一脑袋磕在沙发扶手上。
“你干什么？”周北在后仰的瞬间清醒过来。他条件反射地用手肘一撑，眉心一拧，侧头避开离自己距离只有十几公分的温渊，顺带扯开那人抓着自己肩膀的手。他理着衣衫思忖片刻，挑眉笑笑，问道，“你这算什么，谋害？”
好巧不巧，田之初几乎是同时蹦出来另外俩字，“非礼？”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咽咽唾沫继续道，“看你是个正人君子怎么这么无耻下流猥琐呢，就算周哥长得帅气了点英俊了点，那也是堂堂一个丈八的汉子，汉子你都不放过吗……”
温渊面上笑意不改。但不知为何，田之初在和他对视几秒之后，不仅十分自觉地闭了嘴，甚至还双手一齐捂住了嘴。
他的行为太过反常，以至于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以为他是白天里见了鬼。
温渊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北哥，”温渊好奇地看向周北，“你来过这里？”
周北一乐，在他脸上掐一把的心都有，“开什么玩笑。”
田之初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Z公司的游戏又不是没玩过，哪个一次性的根本不存在老玩家这一说好吧，而且从进新手村的时候周哥身边一直都有人，他总不能是学了影分身吧，还能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
“可是北哥……”安宁摸摸鼻尖，问出了所有人共同的疑惑，“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内情？”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现在最一头雾水的正是这位“神之预言家”。
周北不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知的那些内情，还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又跟这些人说了什么。
他仔细想了想，只能给出两个字的解释，“直……”
他才说了一个字，其他几人异口同声帮他补了上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