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嘛。”向晚成“嘁”了一声，“我说小安子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田之初一巴掌招呼上去，“你个青翠欲滴的白菜你会不会说话，喊谁小安子小安子的，我们小安好好一个帅气大男孩被你喊得像个太监。”
安宁不太在意向晚成对自己的称谓，平时总带着腼腆的声音此时有些发沉，“有人说谎。”
周北隐隐感觉安宁是在暗指自己，看其他几人的反应，好像也都把怀疑对象定在了自己身上。周北也不是不理解，毕竟只有他半途改口，把那个“两”字吞了回去。但他自己知道，刚才他在腕表上看到的，是真真切切的“五点二十三”。
“是吗？”温渊眨眨眼，依旧是毫无攻击性的浅淡笑意，歪头用手支着下颌，眉眼弯成柔和的角度，“你很肯定？”
安宁没轻易肯定或否认，在他看来，温渊有点像只修炼千年的狐狸，早就进化得没了尾巴，但爱好给人刨坑的习惯却还在。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时间的。”向晚成冷不丁出现在安宁背后，趁他不备抽走了那两张信纸，“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他也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却愣是一点有用信息都没研究出来。
“我也不确定对不对。”安宁拿过第二张纸，将它覆在第一张上面，略微往后错开一个字节的宽度，灯光下，字符都以“XX XX ”的格式呈现出来。向晚成依旧是什么都没看懂的茫然样，安宁很有耐心地解释道，“FOMYEA，这一行应该是单独成句的问候语一类，如果三个字符为一组的话，中间的MY应该是一个单词，英文里前两个字符为FO的三字母单词最常见的是FOR，也就是FOR MY 什么，如果没猜错的话估计是FOR MY DEAR ，至于后面的几行，我怀疑是TO BE THE FIRST TEAM I WILL GIVE YOU THE BEST GIFT， BE CAREFUL ABOUT THE CEILING ABOVE YOUR HEAD INESPECIAL AT PM TWLEVE，YOURS LIFE.注意晚上十二点的天花板。最后一行应该是落款，我们的……”“life”实在不太像个人名，安宁斟酌着用词，说道，“我们的宿命？”
“宿命？”作为无神论者，向晚成特别傲气地一仰头，“我命由我不由天！”
周北其实挺认可这一说法的，但不知怎的，看他现在不服天不服地，杵个金箍棒就是者行孙的形象，还是想笑。
“哎我觉得小安说得有道理，晚上十二点，对晚上十二点左右，我记得温哥第一次也是差不多那个时间发现的信，上次也是这个时间灯突然就灭了，然后等再亮的时候信就出来了，哎不对有问题，这和天花板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说信是从天花板上飘下来的？周哥你是不是说过机关在上面的，不会是又被你给……”
“你给我消停会儿。”周北一把捞住了田之初的后领子，面无表情地将他意图爬上桌子的身体扯回地面，“属猴的？”
田之初还有点不服气，挪开周北的手，指着天花板说道，“周哥你别拦着我嘛，我就是想上去看看这上面是个什么情况顺便验证……”
“验证游戏里会不会摔死吗。”周北一口截断他不切实际的想法，牢牢按着他的肩固定在椅子背上，“消停一会行吗。”
“我……”
“包括嘴。”田之初刚想反驳，周北丝毫不留情面地给他堵了回去。毕竟他太吵了，周北也不想自己还年纪轻轻的，就先得了神经衰弱。
“今晚好像没有十二点。”屋nei的气氛好不容易平静了一点，安宁也许没意识到，他正在用最平平无奇地语气，说着能让人一口气背过去的话。
被颠覆了认知的田之初身体一仄，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现在都第二天五点了，你告诉我没有凌晨十二点？”向晚成伸手去探安宁的额头，“咱俩谁傻了，你还是我？”
安宁眨眨眼，突然一笑。他没有正面回答向晚成，而是问道，“成哥，如果我在你前面放一只乌龟，你们同时开始跑，你能超过它吗？”
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是无厘头了点，向晚成还是低头看了眼自己一米多的大长腿，“肯定能。”
安宁笑得更明显了，逐渐露出的白牙让向晚成隐隐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安宁说道，“可是如果你想追上乌龟，你就必须要先到达乌龟刚才在的地方，但这个时候乌龟已经往前走了，你只能再往前到达乌龟现在所在的地方，所以理论上你只能和乌龟无限趋近，而不可能超过它。”
“胡扯呢，什么玩意。”明知道他说得不对，但跟着安宁的思维走下来，向晚成就只能干瞪眼，一丝纰漏都找不出来。
“你和乌龟是同时前进的，你必须和它到达同一水平线后才能超过它，但它是不断向前的，你到达他所在的位置时，它也在往前，你们中间永远差着一个瞬间的距离。”
向晚成还是保留着常识和基本智商的，点着点着头就一个激灵，“不对，我一步跨过去不就超了它了吗？”
安宁还在试图让他完全陷入逻辑怪圈，不紧不慢地说道，“理论上……”
“小安，别欺负人。”周北露出一个爱抚性的微笑，在那丛绿毛上揉了一把，“就是个悖论，你顺着想肯定在坑里。”
“理论个屁。”向晚成越想越绕不过去，不免变得暴躁起来，一把扯过田之初，“你到我前面，慢点走。”
“哦。”田之初配合地站过去，小碎步一点点往前挪。直到向晚成大步流星地从他身后越过，还带着一句特别理所当然的，“这不就超了乌龟了吗？”
“你个白菜！”田之初蹦起来，一圈砸在了向晚成的脑壳上。
“既然是悖论，肯定是与正常认知不符的。”周北一声长叹，不仅无奈，还有点认命地分开了两个随时能打起来的主儿，说道，“小安的意思我大概能明白，是不是想说，如果所有人的时间都不一样，在没有统一基准的情况下，十二点整这个点时间就会被错过去。我们以为在前一天和后一天之间一定有交点，就像刚才那个逻辑里面追及乌龟的点一样，其实是不存在的。”
他说完，顺带看一眼安宁，只见这孩子重重点头，眼里全是惊喜的光。周北也不知道这孩子激动什么，就听向晚成恍然大悟地一拍桌子，“我也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是在一个悖论里？”
“啊？”周北当场就懵了。他不太能想明白的是，什么样的物质形态可以“存在在悖论里”，难不成是麦克斯韦的小精灵？
安宁都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偏偏自认为得到了正确答案的向晚成一脸得意，仰着脸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就差把“我厉害吧，快表扬我”几个大字给纹身上了。
田之初颤颤巍巍地举起手，“等等等等，你们谁能再说一遍，慢点来行不行，怎么我什么都没听懂，什么悖论什么理论点我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转头将寻找同类的眼神投向温渊，“我说温哥你出什么神，话说你是不是也没弄明白，他们说的怎么跟暗号一样，一秒钟回到当年数学课我打了个喷嚏就再没听懂往后三年的题，现在就这个感觉真的，话说你有没有也被绕的有点晕晕乎乎的？”
“的确。”温渊笑了笑，悟性极高，只是不怎么喜欢随众附和，却不想让田之初太丢分儿，微蹙着眉，思索着说道，“我们没有准确统一的参考时间，所以难说我们对时间的认知是否还准确。我认为我的时间是均匀的，也只是按照脉率粗略估计，实际上大概率也不是准的。”他抬头注视着屋内唯一的光源，说道，“十二点一定存在，但不一定存在在我们的时间中。”
“啊？”这估计已经超出了向晚成的理解范围，他这个表情都是别扭的，嘴角抽搐几下之后，他表意不明说道，“要么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终结是心理学，你这是一步到位啊。”
“行了，以后慢慢解释。”周北安抚地一拍他肩颈，示意他少安毋躁，接着对所有人说道，“闭眼，腕表时间显示出来。”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毕竟是第六感堪比开挂的天选之子，周北说话还是有些份量的，尤其是没有多余字眼的命令，还是照作为好。
“计时。”周北轻点一下温渊的手腕。几秒钟后，他又说道，“温渊睁眼，看下所有人的时间。记下之后闭眼，说说，小安，小向你们依次看看其他人的时间。”
估摸着应该都看完了，周北睁开眼，顶着几个小年轻满脸的莫名其妙，他看似随意地问道，“几点了？”
“八点五十六。”
“不对吧，明明是十点十七。”
田之初一双大眼瞪得目眦欲裂，语速都是平时的一倍半，“你们是不是没睡醒，不可能时表出问题了我这看的五个时间都是下午一点啊，这才差了多久怎么可能那么大的误差，我了个去人家一千个人一千个哈姆雷特咱这五个人五个时间，你逗我呢，有生之年还能亲身经历一把时空错乱吗？”
“七点三十。”温渊倒是一点不显意外，继续说道，“平均每人用时三十到四十秒，是按照脉率八十次每分计算的。”
“两点零八。”周北最后说道，“每个人的时间都不一样，我们看到的时间是我们以为的时间，这里的时间以人的意识为转移。”
田之初还有些没绕过来，“那对表的时候……”
“先入为主啊。”周北不以为意地笑笑，“第一个人说五点二十三之后，下意识会认为现在就是五点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