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尔凡接过饭菜，盯着安格玛瞧了一会，而后便低下头，静静地吃了起来。口器咀嚼间没发出一点声音，吃的又快又安静。
“阁下找回雷神的遗体了吗？”
他用得是找回，而非夺回。
安格玛点了下头。
柯尔凡和他遇到的螳螂妖全都不同，沉静而又理智，就像是心念通达的智者。更难能可贵的是，不似大多数螳螂妖那般围疯狂古神信仰所困。
这不多见。
作为从上古之神亚煞极躯体上诞生的暗影衍生物后代，螳螂妖血脉深处流淌着古神的淡薄血液，天生便与其存在着难以根除的联结，更是无从忤逆上古之神的意志。这也是半天前深入螳螂妖皇宫时，所有螳螂妖都在自己的影响下失去反抗能力的原因所在。
由于亚煞极本源的作用，只要离得近一些，安格玛就能感受到每一名螳螂妖与自己之间的微弱联结。每当使用或释放亚煞极本源的力量，这份联结便会随之越发明显起来，他可以借其影响螳螂妖的心智，甚至可以操控那些意志不太坚定的螳螂妖。
但现在他却发现，哪怕近在咫尺，自己与柯尔凡的联结也微乎其微，近乎于无，就仿佛柯尔凡的生命本质已经发生了蜕变，摆脱了暗影衍生物后代的身份。
“我很好奇，当我释放亚煞极本源时，为什么你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安格玛问道。
柯尔凡眨了眨眼，缓缓放下饭菜，似乎猜到了安格玛在皇宫里遇到的事情，半晌后微微一笑，展开背后那的虫翅，说道：“我并不是纯血高等螳螂妖。血统越纯的螳螂妖，受到的影响就越强。”
安格玛瞧了瞧那两对虫翅，比起在皇宫里遇到的那些高等螳螂妖，它们好像是短了一些，也没那么好看。
翅膀是螳螂妖血统纯粹与否的最有力证明，血统不纯的螳螂妖没有翅膀，只能在地面行动。暗影法术的造诣很差，很难领会传承自黑暗帝国的殊胜暗影法术；肉体力量也不强，只能成为整个螳螂妖社会数目最庞大的基石，不是从事繁重体力劳动的劳工，便是百年轮回战争期间的炮灰，很少有脱颖而出者能依靠功劳博得高位。
“但这并不足以解答我的疑问，”安格玛轻声说道，“许多血统没有你纯粹，乃至没有翅膀的低等螳螂妖，都会深受我的影响。你是里面的个例。”
他知道，柯尔凡仍自己心怀戒备。
“我不会说的，”柯尔凡再一次大口咀嚼起了半生不熟的牦牛肉，“我能猜到阁下的目的。阁下应该已经掌握了某种压制亚煞极之心的办法，但却并不成熟，您急需答案。您寻回高阶守护者，夺取雷神遗体，就是为了借此两者隔绝亚煞极之心的影响。目的达成后，阁下就将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身怀亚煞极本源气息的个体，换句话说……您将成为螳螂妖的神——”
柯尔凡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复眼雪亮。
安格玛注意到，他并不像寻常螳螂妖那样，把亚煞极之心称为主人之心。
“——以阁下的智慧，找到最终的答案并不是什么难事。我的解答微不足道，但只要能在阁下将我族引为奴隶的进程中起到一星半点的推进作用，我也是绝不会说的。我不想成为历史的罪人。”
安格玛感慨万千，柯尔凡确实智慧非凡，根据有限的所知就把自己的目的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可却没猜到最重要的一环。
他摇了摇头，说道：“柯尔凡，我没有任何敌意。”
“我理解，我们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柯尔凡话没说完，就被安格玛上前扶住铁栏的动作打断了。安格玛直视着他的双眼道：“纵使立场不同，道路也有偶合之时。浩劫将至，这是一个动荡的时代……但动荡也意味着改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想至尊者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阁下想说什么？”柯尔凡擦了擦嘴角，把空餐盘递了出来，被一名有眼力的武僧接走了。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希望根除亚煞极之心的黑暗影响。可此举却并不是为了将螳螂妖引为奴隶，而是彻底终结这场围绕着锦绣谷进行的战争。不论至尊者作何感想，因我而起的变革都必将到来——当亚煞极之心不复存在时，螳螂妖会经历怎样的变革？信仰崩塌？无数曾在百年轮回中流血牺牲的低等螳螂妖看到改变自身社会地位的良机，进而发起一场针对高等螳螂妖的内战？……我之所以站在这里与至尊者交流，不过是希望至尊者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将你的族人引向正确的方向——难道至尊者没听说过发生在蛛魔一族身上的事情吗？如果螳螂妖能如蛛魔一般摆脱黑暗信仰、摆脱上古之神的阴霾与掌控，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种族呢？”
看柯尔凡的反应，安格玛就知道他一定知晓此事。
柯尔凡沉默了，良久的沉思过后，轻声答道：“其实我也找寻答案。我是族人里最特殊的一个，面对‘主人’的气息，只有我能做到百分百的清醒。起初我猜测，是由于我长时间沉眠于琥珀中的作用，琥珀隔绝了亚煞极之心的黑暗影响。但经过研究却发现，其他同一时期沉睡的英杰身上都没有发生同样的事情。”
安格玛叹了口气。
一万年后，战争狂人加尔鲁什汲取亚煞极之心的力量后，螳螂妖全部追寻他的脚步，而卡拉克西英杰更是代表螳螂妖，更是亲自前往奥格瑞玛效命，其中就有至尊者柯尔凡。原来……他不是去效忠信仰，而是在无力改变大环境的情况下，无奈选择效忠自己的职责，履行身为英杰的使命，效忠自己的族群……
“阁下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还对阁下一无所知呢。他们将您称为……先知？”柯尔凡突然学着熊猫人的发音，说出了先知这个词汇，只不过螳螂妖发音器官不同，很难正确读对这两个自的读音。
安格玛放开精神力，直接将“先知”的含义灌输进柯尔凡的脑海里。
柯尔凡适应了一会，“恩希玛……？在我族中，恩希玛这个称谓是信仰体系中至高无上的词汇，意味着全知全能，拥有神祇一般的伟力。”
“但我不是神祇。”安格玛笑着答道。
“当然，”柯尔凡也笑了，轻声说道，“强如我族之主亚煞极，被无数族人因为神明的上古之神，不也死于泰坦之手。这个世界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神明，泰坦之于雷神，至尊天神之于蟠龙脊东侧诸族，甚至亚煞极之于我族，全都如此。”
安格玛感慨，果然是一位智者。
过了一会，他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和魔古余孽联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