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硕抬眼看向盛夕钰身后不远的清月,低声道,“王兄定是想陪嫂嫂吧……”说着绕开盛夕钰径直走向清月,后方盛夕钰微微拧眉,生怕和硕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当下急急唤道:“和硕……”
然清月却无半分惊骇之色,依然面带微笑,和气的看着和硕。和硕先道:“这便是王兄日日念着的王妃么?果然好样貌好气质,然,和硕眼里即便是天下无双的女子都配不上我王兄,嫂嫂这般姿色与那天下无双者比就显平庸。所以嫂嫂,你说,你哪里能与我王兄相配?”
清月依然浅笑,并无半分恼怒,低声道,“郡王,清月自知姿色平庸,然,倘若心有灵犀,样貌优劣又有关系?”
“嫂嫂这说辞可真有趣,若非貌美,男子又为何娶?自古英雄配美人,依嫂嫂这番言辞,可有丑女配了英雄的?我王兄乃大遂亲王,受百姓爱戴拥护,只是配那世间最好的。”和硕半醉半醒间却步步紧逼,不肯就此罢休。
“世间最好无须天下人认可,只需王爷心中认可清月,那便已足。”清月依然神色不变,轻声道。
“好,好……我明白了,只要王兄喜欢,我便也无话可说,王兄,弟弟祝您百年好合,早得贵子!”
和硕在风中飘转着身子,踉跄晃着身形大声嚷道,盛夕钰有意上前制止,却在这当下和硕手中两瓶酒坠地,稀里哗啦砸碎了一地,瞬间满院酒香腻满,墙垣关不住,酒香已经被夜风带走,醉了整座寒风中的王府。
‘嘭’一声轰响,和硕倒地不省人事。
盛夕钰大惊,慌步上前,“和硕,和硕……”
伸手轻碰他额头,温度滚烫得灼人,清月道,“小王爷当中染了极重的风寒,钰儿,快将他抬进屋里,不能令他越发严重。”
清月话落把和硕推坐起来,准备与盛夕钰一左一右抬进屋去。盛夕钰却挡开她道,“我来吧,你从后面扶一把。”
清月有些质疑,盛夕钰无奈道,“别担心,我是习武之人,可以的。”
进屋后,盛夕钰道,“月儿你且帮我先照顾着他,我去请冷萧来一趟。”
次日,和硕风寒再度严重,盛夕钰于床榻独守了整日。中间和硕清醒了,半卧床榻道:“王兄,你可会怨我独占了你这假期?”
王特恩准三日婚嫁,却不想这一日全给和硕占了去。和硕也是,养病竟养到蛊王府来了,康靖王府中有康靖王妃照料着,养病不是更好?
“莫说这些混话了,好好养着,王兄哪会嫌弃你?”盛夕钰低声道。
和硕带着笑容又躺下,谁也不知他此番的用心良苦,从未病过,这忽然就病了?原来是这小子几日前在夜里浇了自己几桶子凉水,又迎风站了几个时辰,这番折腾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昨日来之前又着单衣淋了几桶子冰水,所以来之时已然浑浑噩噩,意识不清。
对这些天的反常,他不想去深究,只愿肆意妄为一次。王兄聪慧如此,不会不知道他是何想法,即便如此,他还是来了。
外院忽然吵闹起来,盛夕钰眉头轻皱,侧身看清月,清月明了的点头,转身与素言走出去。竟又是北苑的梅生,清月有几分焦急,昨夜是因王爷不在,今日梅生又这番折腾,一而再的碰触王爷的底线,究竟有没有将王爷放在眼里?
“梅君还是快些回去,和硕郡王身患寒疾,需静养,切莫再扰了郡王休息,令王爷添忧。”清月冷声道。
这梅君如同被宠坏的孩子,一旦偏爱少了心里便会有极大的不平衡。无论如何,这不能全怪他,夕钰在此事上并没有处理好,未曾安抚好后院之事。解铃还须系铃人,梅生的心结还待夕钰亲来解。
清月不愿多话,那是不愿梅生多想,奈何梅生性子执拗偏执,认定了清月‘狐媚惑主’,她的话全然不听。
“我要见王爷!”梅生大声道。
这是蛊风居的偏院,梅生便被下人挡在院门处,这也是盛夕钰院里的人才敢拦他,要是别院的谁敢?梅生自入府以来就没受到如此对待过,整个王府他横着来都行,如今却被挡在了偏院外,这一切,不是这王妃授意又是谁?这才进门就妄想篡改王府的规矩,日后还得了?
“王爷,王爷,梅生要见你,王爷……”梅生在院外大肆呼喊,清润嗓音已渐沙哑。
和硕睡得不安稳,这期间又被院外的吵闹声惊醒,一直浑浑噩噩着。
盛夕钰安抚了和硕带着盛怒走出去,院门处梅生发丝飘扬,平日光鲜的男子此时的样子如同市井撒泼的妇人。眸中竟是怨毒与不甘,见盛夕钰出来,忽而大喜,眸中亮光闪现:“爷,爷可记得梅前月下,不离不弃之誓言?如今,迎娶王妃,却又是为何?”
盛夕钰实在恼怒,手指门庭,大喝:“梅生,你不要恃宠而骄,越发猖狂!”
梅生被盛夕钰一喝,眸色一痛,微顿之际竟放肆大笑起来,“哈哈哈……”笑得身子摇摇欲坠,似被惊雷所震,万万没想到王爷竟会如此待他。果真,新王妃进府便没了他的地位,瞧瞧,王爷何曾如此对他过?
“爷,有了新欢竟半点不愿怜惜旧人了?如此爷与天底下那些薄凉男儿有何不同?只因相识不过几日的女子,便舍了整个后院,爷,您当真是用心良苦啊……”梅生声声如泣如诉,飞扬的发丝带着无穷无尽的凄苦与哀凉在空气中酝酿。望着盛夕钰是满眼满眼的失望与不甘,如此薄幸,曾经的一切都是假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