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年少荏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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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别叫醒她的梦(四)

为什么要骗人呢?她想不明白,却觉得伤心极了。

转眼就快要春节了,大家都开始忙碌,碧露也在家里帮忙,却突然听到了老人的消息。

是在电视上看到的,本市新闻,碧露看到她的面孔,她依旧穿着那件看起来很高级的貂皮大衣,却没有化妆,看起来有些憔悴。记者说:“葛蔼女士因为试图诈骗被带到了警局,据店主所说,这位女士是一名惯犯,不止一次地在古董市场出现,大家都念在她是位老人的分上没有追究,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引起了店家的不满……”

碧露怔在那里,愣了一下才叫道:“妈妈!是那位老太太!”碧露的妈妈知道碧露为了这位老太太伤心了很久,于是连忙跑到了电视机前,这时画面正好对准了老太太,她有些惊慌,又有些凄凉地看着摄像机镜头,道:“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我没有犯罪,我不要钱!”

碧露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有种酸楚的痛感,原来,只是想要有人陪着而已吗……

画面一转,是在一幢普通的居民楼,一位家庭主妇对着镜头说:“葛老太太也是可怜,几个孩子在一次事故中都去世了,本来有她老伴陪着,谁知道去年她老伴生了一场大病,也离开了,那之后她就疯疯癫癫的,总是讲一些奇怪的话,大家念她可怜,也就没有计较,谁知道她会出去行骗!”

另一位邻居也插嘴道:“我倒觉得那些故事也挺好听的,她也是老了,要是年轻的话,当个作家说不定还很受欢迎的呢!”

记者也有些无奈地说:“据悉这位老人一个人生活,没有家人,因为太寂寞了,只是想跟人聊天才想出这么个办法的。老人家境尚可,并不图钱财,古董市场的店家也请求警察不要太苛责老人,但法不容情,老人将面临被拘留七天的处罚……”

碧露觉得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她想起那些战火纷飞的、动荡的年代,想起老太太温柔的脸和光洁的皮肤,想起她走在大雪中的背影,冷不防地,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妈却走到了电话旁边,拨了一个号码道:“您好,我想查一下看守所的电话……”

碧露睁大了眼睛,妈妈却笑眯眯地说:“我们去接她回家。”

“妈妈!”碧露尖叫着扑了过去。

碧露和妈妈来到看守所,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比她想象中干净一些,比她想象中冰冷一些。警察边带着她往前走边说:“她年纪那么大了,我们也怕她吃苦,不过看样子她身体还不错,也不吵闹。”

碧露笑了起来,警察有说:“不过你们打算怎么办?”碧露的妈妈连忙说:“我们先送她回家,等除夕再把她接到我们家过个年。”警察怔了一下,碧露却感激地看了妈妈一眼。

警察带着她们走到了一扇小门前,打开门,碧露才再次看到那位老太太。她正坐着小小的房间里看书,虽然是简陋而冰凉的看守所,她的动作和神情却像待在温暖的城堡里,待在爱人的身边一般,看到碧露,她愣了一下,那种神情很快就被那种微笑所取代,她温柔地说:“你怎么来啦?”

“我们来接您回家,这是我妈妈。”碧露介绍说,“她也很想听您那些故事呢!”

碧露的妈妈过去扶起老人,道:“关于鉴定这件事儿,我还得向您多多学习呢!”

老太太站了起来,碧露和妈妈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替她穿好外套,就像是在服侍自己家的老人那样。而老太太一脸的庄重,下巴微微抬着,高傲,优雅,盛大。

碧露和妈妈一起陪着老人回了家,她的房子很旧,但摆设精致。茶几上铺着刺绣的亚麻桌布,阳台上种满了蔷薇,茶壶也是那种描金的瓷器。她给碧露母女泡了一壶茶,然后在小桌前坐下,拿起一个相框道:“我跟我丈夫认识的时候只有十四岁,那一年下了很大的雪……”

这次的故事跟之前的那些不一样,它朴实、平淡,却充满了锁碎的温暖。碧露知道,这一次的故事是真的,不仅是因为有照片为证,更因为,她在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眼里流露出的温柔是从未有过的,那是一种被人深深爱过的眼神。

仅仅因为这一点,碧露不介意整个寒假都待在这个破旧的房间里听老人家讲故事。因为任何人都不应该独自度过这样一个漫长的冬季,无论她是不是一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