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辰忍怒：“你就不怕我一拳捶死你？”
“你大可以试试。”
柏辰撸了撸袖子走过去，抬手便要捏他个筋断骨折！可没想到内力刚刚运起，肩头一阵剧痛闪电般地蔓延开来，没防备地痛呼一声，几乎趴倒在他肩头。
黑阎罗扶他坐回矮榻，似是得意又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却被嗓音的沙哑掩盖得难以察觉：“我劝你还是不要妄动真气，紫玓魔针遇内力便会发作，不想遭罪还是老实些。”
柏辰闭目缓了两口气，有些懊恼：“你不想说就算了。”
他挨过黑阎罗一掌，呼吸间胸口闷闷的刺痛，又分出大多数的精神来抵抗紫玓魔针，着实没什么力气陪他玩笑。
他十几岁便在江湖上混，这次真是被折腾得最惨的一回了。
黑阎罗无言，略顿了顿便默默起身离去，柏辰望着他负手消失在石门后，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那道黑色身影有种说不出的伤怀与落寞。
柏辰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稍作休息，刚刚躺下，游无殇就蹦了进来，一提溜他就准备走，柏辰哎哎哎好几声才止住他：“你想要的东西是拿到了，老子可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黑阎罗将他身边的人一一赶走，不仅威胁他杀掉星危，还对整个江湖有着不可告人的意图，他若不弄个清楚绝对不会心安。
游无殇一诧：“我想要的东西？”
柏辰冷哼：“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这儿是做什么的？易子曦还没有闲到有心思专门派个人来给我保驾护航的份上。”
游无殇有些担忧：“可你伤势不轻，此处又阴寒，再周旋下去……”
“你若真想帮我，就替我去找找影九，”柏辰不耐烦地截口，“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应该就被关在这里。”
游无殇略作犹豫，旋即颔首，既然他已经做了决定，自己便不再勉强。
送走了游无殇，柏辰便真的睡着了，黑阎罗回来的时候，发现石桌上的饭菜居然被吃了个一干二净。
柏辰这次睡得很沉，黑阎罗坐到身边都没有将他惊醒，只是看他面色和唇色都有些难看，探了探脉门，才知道当时气急，将他伤得重了。
他现在体内的气息很乱，本以为那颗药可以帮他稳住内息，没想到是自己低估了他的伤势。
黑纱斗笠下传出一声情绪复杂的叹息，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要怎样说你才能相信。
告诉你星危是灭了你全家的仇人之一？
告诉你其实自己才是你的亲人？
告诉你江湖上各大势力中一些武功高强的人物，包括百里旬在内，都参与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戮？
你那样在乎星危，就算知道真相，会对他刀剑相向吗？
柏辰似有所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喂，你……”
“你走吧。”
“什么？”柏辰没听清楚。
“回北夷找韩长风，先治好你的内伤。”
“……”
半晌柏辰都没有动，黑阎罗略作犹豫，起身踱至青纱帐附近，沙哑的嗓音似在喃喃自语。
“你可知道，十几年前，在朝澜帝都有个名声显赫的柏家？”
柏家？柏辰云里雾里地撑起身子，他这是终于要给自己讲故事了么？
“不知道。”柏辰干脆地摇摇头。
房间里安静异常，许久，黑阎罗才继续开口。
“朝堂里争夺大位的路，向来是由鲜血铺就。”
“当年的玳妃娘娘，如今的太后，因忌惮二殿下威胁太子的地位，便勾结朝中大臣，陷害二殿下生母滟妃一家结党营私，阴谋反叛。”
“滟妃母家御史赵氏一族惨遭灭族之灾，而柏家，就因为当时的家主是赵御史的门生，暗中得知消息，派人为赵御史送了一封警告之信，便被一群道貌岸然的所谓江湖正义之士截杀。”
他语气很是平静，可柏辰却在他的嗓音中听出了压抑的痛苦和极力的隐忍。
“玳妃收买的一些大臣也趁此机会在朝中扳倒了柏家，银月组织暗地里一把大火烧光了整个柏府！”
“只有府中一个自小醉心于武学的子弟，抱着自己的儿子，在祖父和妻子的拼死护持下逃了出来。”
“那些穷凶极恶的追杀者非但没有放过他们，还逼得这个柏府子弟弄丢了仅仅四岁的儿子。”
柏辰心中微微一动。
“他被大火烧毁了容貌，只能躲在不见天日的黑斗笠下苟延残喘的度日！”
黑阎罗回过身，一步一步逼近努力消化信息的柏辰：“而他的儿子，居然被他的仇人带走，强行灌了药，抹掉了所有的记忆，甚至还传授了一身精湛武艺，让他出生入死地为玳妃儿子的爪牙卖命！”
黑纱斗笠缓缓揭开，露出被大火烧毁的左脸！
他……他说的这些到底是……柏辰握起的拳头微微颤抖，盯着黑阎罗眸中仇恨的怒火以及脸上狰狞的伤疤，滔天的恨意仿佛要将人吞噬掉一般。
“那位柏府子弟名叫柏邺，而他的儿子，叫柏辰。”
明亮的眼瞳骤然一缩！
潮湿的石室屋顶悄然滴落一滴沁出的水滴，清脆无比地打在地面上，渐起四分五裂的细小水滴。
“柏……柏辰……”柏辰不可置信地盯着黑阎罗，希望可以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可那伤疤狰狞的半张脸以及恨辣灼人的目光，就像是无法抵赖的铁证一般，无比残忍地告诉他这就是事实！
也只有这是事实，才能解释所有不合理的事情。
想方设法赶走他身边的人，就是为了逼他独身一人前来相认！
安排自己的人埋伏进各大势力，随时准备开始复仇计划！
勾结二殿下搅乱朝堂，就是要报复玳妃娘娘当年的所作所为！
那么，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岂不都变得荒唐可笑？！帮仇人的儿子稳固他的江山，帮百里旬渡过武宗的劫难，一次又一次地与自己的亲生父亲为敌，还喊了星危老人十几年的师父！
原来他的那句“我是你爹”不是开玩笑，原来他说的忤逆不孝另有所指！
老不死的到底算什么？
恩人？师父？还是……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