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园父亲的案子很快就有了结果,行贿罪名成立,拉了许多人下马,同样的,也将沈建国拉进去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沈建国参与了行贿案,但是,黑心商人,以次充好,对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了巨大的危害,这个罪名却是有真凭实据的。
罪名可成立。
何冰鸢是个狠的,一杆老臣子站出来直指沈建国,却是根本没打算让他翻案。
法庭上,南园和沈蕤隔着一条过道坐着,两个人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了,南园恨不得直接撕了沈蕤,沈蕤却也是更加瞧不起南园。
一个已经有了那样的丑闻的女人,还能有什么作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却又同时转过脸去,竟然是谁也不再搭理谁。
南园无意中在向对方阵营看过去,居然看到了何清泽。
斯斯文文的男人戴着眼镜,更显得斯文有礼,对她小幅度的挥挥手,却吓得南园心中一颤,打了个哆嗦。
沈蕤是带毒的蝎子,何清泽就是一条毒蛇。
比起毒蝎,毒蛇自然是更可怕的生物。
南园不禁想到了那些不堪的记忆,本能的想要去寻找依靠,可是,她身边只有弟弟,牢牢抓住南城的的袖子,南城却是心事重重,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情况,回头看她一眼,却带着十分不耐。
竟然一甩袖子,挣开了她。
要不是因为有这么个好姐姐,凉夏又怎么会对他的心意一直假装看不见。
南城从来没有忘记这些,再想到这些天所看到的,心中只觉得更加愤恨。
对姐姐的怨气自然也就更大。
十分不耐的看她一眼,目光没等收回,就落到了过道另一侧的女人身上。
一丘之貉。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城如是想。
南园委屈,却是无处诉说,母亲那样,弟弟又是这番模样。
她招了谁惹了谁,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南氏,为了她们这个家。
中场休庭,南园就离开了这里了,她再也管不了这些事情了,父亲怎么样?南家怎么样?南城会怎么样?统统都与她无关。
她只知道自己的付出看在母亲弟弟眼里是犯贱,自己现在根本不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昔日的好友面前,因为会被指指点点,根本抬不起头来做人。
母亲每天都要骂骂咧咧的说她的不检点,指责她的自甘堕落,南城更是假装她不存在。
亲人的冷漠和不理解让她痛苦,外面已经狼藉不堪的名声让她无地自容。
投进股市里的那笔钱,已经亏了大半。
想的挺好的,赚上一笔,还了何清泽的钱,自己也翻了身。
可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事先计划好的去发展。
木头人一样站在法院门口,目光呆滞的看着太阳,慢慢悠悠的晃荡。
还钱,一年以后她拿什么去还何清泽的钱。
拿不出钱来,受辱是一定的,说不定遭遇的会比现在更多。
傻傻的看着路边停着的宾利,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涩。
世事沧桑,真是变化莫测,四个月前,她还是出入有豪车,一呼百应的千金小姐。
现在,竟然连普通人家的女孩都不如了,打车的那几个钱还是硬省出来的,让她去和那些屌丝一样挤地铁,她是打死都不会做的。
在那伫立良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辆车,渐渐看出了门道,走过去敲敲车门:“沈凉夏,草鸡变凤凰,滋味很好受吧?”
车窗没有落下,里面的沈凉夏也只是轻轻一笑,兀自跟萧宴忱有说有笑,竟是完全不理她。倒是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几个黑衣保镖。竟然是直接驾着她离开这里。
这些保镖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竟是直接将她扔在了盲道上。
案子已经结束了,听审的人走出来,南园还未等回头痛骂,就看见了沈蕤和何清泽站在廊檐下。
沈蕤也看见了她,那个女人勾勾唇角,轻蔑鄙视的表情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南园愤怒不已,正要站起来去找那姐妹俩算账,却发现脚崴了。一个没注意,又摔回了地面上,更加狼狈难堪的境地。
只觉得无地自容。
眼看着宾利车开走,再看见一台车路过,刚好轧过面前的一道水坑,溅了她满身的泥点子。
南园的心情,糟糕透顶。
南城看见她狼狈地坐在那里,竟然是远远地绕开了。
这是她弟弟,她亲弟弟。
南园的心里冰冷一片。
何清泽和沈蕤正向这边走来。
沈蕤的脸上挂着的笑容让人更加难堪。
这样的场景,竟然比那天在会所里所遭遇的一切更加让她无地自容。
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她懦弱了,不想面对沈蕤。
黑色的轿车停在她的身边,车门打开,里面坐着的男人手上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上车!”
低沉有力的声音,听在耳朵里竟让人生出许多依赖来。
这个时候的南园似乎忽然有了力气,竟然站了起来,坐到了车上。
车门关上,她看见了沈蕤的一脸懊恼与何清泽脸上的莫测高深。
南园心中快意不少。
转而去向男人道谢:“谢谢你,程三爷。”
这男人,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南园只觉得这么看着男人的侧脸,她的心跳好似在加速。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话不多,语言简练,也没有邀功的嫌疑。
南园默默地低下了头去,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我的衣服脏了,会弄脏你的车的。”
男人的眼睛闪了闪,笑容里带着意味深长的了然。
“不要紧!”
女人绞着手指,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真的是不好意思。”
一声轻笑,男人却好似真的不在意,又不想她一个劲的纠结下去,只能换了话题:“那两个人又在为难你了?”
他明明没有看到全部,却能一语中的。
南园惊讶的抬起头。心中更多了一层猜测。
他对自己用了心的吧?
轻轻地撩起耳边的头发,逆着光,女人有一种圣洁的美丽。
“她们又怎么会不为难我?”
嘴角的一抹苦笑,道出了无尽的哀伤:“那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竟然会那么相信她。没想到现在会是这样,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以前,她明明对我很好的。现在,出现这样的事情,也算不得是我们家牵连他们家吧,我爸爸也入狱了,可是,她就是一直不肯放过我,明明将她爸爸推出去的人是她妈妈,为什么她还要迁怒到我的头上?”
苦涩的笑容有一种忧伤的美。女人看着车窗上不甚清晰的倒影,一点一点的调换了动作。
争取让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在这个男人的眼里。
小拇指挠着眉稍,男人道:“你们女孩子的心思我是不是很懂的,我只能给你讲个故事以供参考。
我曾经认识过的一个人,也是一个头目,占着地盘,手里有人,按理说已经混的不错了,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是一呼百应的。可是,他上面还有另一个老大,那个本事更大,能力更强,兄弟更多,遇见了那个人,他就只能装孙子,拍马屁,抱大腿,没办法,仰人鼻息啊,他能怎么办,可忽然有一天那个老大就失势了,兄弟没了,地盘没了,还有仇家在追杀,树倒猢狲散,身边一个能帮得上忙的都没有,那个老大就想到了这个人,别人信不过,这个人曾经对他那么好,又怎么会信不过呢,可是,他不知道,这人啊,天生都想当爷,没谁愿意当孙子。”
“结果呢?”
“结果?”男人回头看她一眼:“结果,那个老大到底还是死在了仇人的手里,他儿子被人陷害,结果进了监狱,无期徒刑,他的两个女儿,大的才十六岁,全都被人卖去了东南亚做*女。”
“这一切,都是那个溜须他的人做的?”
南园想到了什么,忽然又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谁知道呢?不过那人在出事之后就已经将三个儿女妥善的藏起来了,知道三个孩子在哪的,自然是他最相信的人。”
谁是他最相信的人,已经不言而喻。
南园有些痴痴的:“为什么那个人要这么做?”
答案在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概念,她企盼着身边的人能给她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答案?哪里需要明确的答案,只能说人心难测而已。”
那个人当孙子是迫不得已,看到那个老大自然就会想起来自己当孙子的那些事。
他相当爷,就需要将那些不光彩的事情彻底忘掉,也让别人忘掉。
那个老大一死,别人自然不会再想起这些事情来了。
至于其他的,那种历史无异于是耻辱的,憋屈的,这份憋屈在心里一直积压着,早就已经变了质。
沈蕤与她,有何这两个人何其相似?
“重要的不是信任崩塌,而是这个人报复的手段。”
凝视着不远处的红绿灯,程三淡淡的说道。
他们那样的人固然心狠手辣,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沈蕤呢?又何尝会手下留情。
脑海中再一次想起了会所里的那些画面。沈蕤疯狂到狰狞的嘴脸历历在目,南园浑身打了个寒颤。
暑气难挡,她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后来呢?”
她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男人又点燃了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