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鸾凤鸣之凤凰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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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夜凄迷(三)

我伸手拢了拢玄氅,环顾四下,“这里葬的都是些什么人?为何每座坟前都插着一柄刀?”

李琰的神色骤然变得凝重,端起酒坛徐徐饮了一会,才淡淡道:“躺在这里的人我并不全都认识,大多只是一面之缘,甚至素昧谋面,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我的兄弟。”

我不解道:“既然素昧谋面,又何以能称得上‘兄弟’二字?”

李琰语声微沉,“我们曾经生死与共,在战场上,将彼此的背后交给对方,‘兄弟’二字尚不足以尽之。”他略略停顿,看向我,“同袍之情,只怕是你无法领会的。”

我并不同意他的后一句话,“我虽没有从过军,但也读过一些与之相关的诗文,如《秦风•无衣》。”说着,我徐徐吟出:“‘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说得不就是同袍之情吗?”

李琰微笑颔首,“目视其文,耳闻其音,或可意会其理,但若不曾身临战阵,经历生死,恐难心悟其情。”

我又问:“那何谓同袍之情?”

李琰郑重神色,一字字道:“平时或许很淡,不似友情温暖,不似爱情甜蜜,但在战场上却彼此信任,生死相托!”

我不觉皱眉,目光略有迷茫,凝视着他,脑中仔细品咂着他的话。

片刻,他忽然伸手在我额头轻弹了一下,打断了我的思绪,道:“想什么呢?很晚了,快回去歇着吧。”

我问:“那你呢?”

他饮了口酒,怅然若有所失,“我还想再待一会。”

我伫立着未动,目光无意识地低垂时,瞥到一眼身旁墓碑上镌刻的字,“先夫耿彦秋之墓”,心中一动,姓“耿”,莫非是……我问李琰道:“他就是耿大嫂的丈夫,泗水的爹爹?”李琰微微颔首。

想起耿大嫂母子的境遇,我心里犹有阵阵酸楚翻涌而出,轻叹道:“听耿大嫂说,她丈夫过世之初,她与泗水的日子过得很苦。”我一面说,一面转眸去看其他坟茔,一个个曾经鲜活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腐朽成了白骨,埋葬在这些毫不起眼的土包下面,除了留给亲人痛不欲生,什么也不曾留下,有些甚至没有留下姓名,他们注定要被世人所遗忘。

“值得吗?”沉默良久,我发出如斯疑问。

李琰闻言,眼带疑惑地看我,我回视着他,又重复一遍道:“舍生忘死,到头来,却籍籍无名地死去,连块墓碑都没有,值得吗?”

他凝注着眼前的墓碑,缓缓将酒浇灌其上,淡淡道:“人死如灯灭,有名无名,重要吗?”

“那他们究竟为了什么?”我讨厌杀戮与战争,因为它们除了带来死亡,似乎什么也带不来,更痛恨那些为一己私欲而发动战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