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色迷茫,定定凝视着我,声音喑哑道:“我当年那样对你,你难道忘了么?你不恨我吗?”
“当年之事,我已不想再去探究。你说我痴也好,傻也罢……”我轻捂着心口,柔缓道,“我如今只想顺从自己的心。”
他的神情似喜似忧,我垂眸而笑,笑意浅浅,却蕴涵着发自内心的温暖,“我恨过你的,那时恨你恨得入骨,因为我最不开心的记忆都与你有关。可说来也真是奇怪,这些年来,我最快乐的时光却大多又是你这个我曾经恨之入骨的人赋予的。”提及往事,我语声微沉,“在宫里时,为求自保,我四处结好他人,即使面对恨之入骨的张汝昌,我仍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为了铲除张汝昌,我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两年!整整两年!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并非是个坚强的人,如若可以,我只想如普通女子那样生活,可现实却逼得我没有办法,我只能为自己披上坚强的外衣。有时候我对镜自照,竟认不出镜中的人儿堪堪正是自己,那仿佛只是一张空洞的面具,没有了灵魂。”说着,长长叹了口气,“后来,我离宫到了幽州,承远对我一如既往地极尽疼惜,他对我的好,我永世感念。但他府中的人除了紫彤,无一人喜欢我,他们总是躲在背后用异样的眼神看我,议论我的是非。我并不奢求他们给予我过多的尊重,只是希望将我当成普通的陌生人对待,只此而已。可世俗对于身份的偏见就如千斤巨石压得我无力抬头,我知道,那是我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的鸿沟。渐渐的,我害怕出门,害怕出门面对那些异样的眼神,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只能将自己成日成日地关在房中。”
听到这里,李琰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悲痛怜惜之色,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将掌心贴在我的脸颊。
我握住他的手,嫣然一笑,接下去说:“反而是与你成亲之后,我才渐渐觉得活得像是自己,我无须再如以前那样谨小慎微,提心吊胆地生活。亦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低微而受人贱视,公爹、哥哥嫂嫂、忠伯、萍儿、哈哈儿,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对我很好。开心的时候我可以放肆的大声笑,不开心的时候就想方设法地作弄你泄愤,虽然每次都功败垂成。”
我抬头看他,颇好笑地说:“你还记得那盆扣在傅文头上的馊水吗?其实我原本是想扣在你头上的。现在想想,我之所以会那样肆意妄为,也许就是因为我心里明白,无论我如何使小性子,你都会包容我的,对吗?”
李琰目光闪动,看了我半晌,无奈一叹,“我平日也是太纵容你了,如今萍儿和银屏这两个丫头处处学你,越发的伶牙俐齿,无法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