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愁眉紧蹙,“倘若侯君集的谋反罪名坐实,那承远岂不也要……”我猛地顿住,不敢再说,也不敢再往下想,只一把挽了玉衡的胳膊,手心竟莫名地湿腻,“夫君,承远于我们有大恩,我们一定要帮他!”
玉衡轻拍我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不过,如今事态尚不明朗,我想先回长安将事情细作了解之后再作进一步打算。”
玉衡是个有恩必报之人,想当年,他领兵剿灭怒雷山庄,也因庄主雷惊天曾一时心生恻隐未加害于我而暗自饶了他与全家老少一十三口的性命,是以,我知道他并非随口一说。
“好,我们即刻就收拾行装回长安!”说完,径自要去准备。
玉衡一把拉住我道:“不是我们,而是我,此番我要光明正大地回去,有些事必须有了官职才好办。你带着两个孩子先去云梦泽罗林公处暂住。”
“为什么?我不想与你分开!”我蹙眉看着他。
他深深回望着我的眼睛,道:“别让我心生挂碍,好么?”
我看见他的眸中流露出隐隐的不安,虽百般不愿,却亦是明白,如今朝局已大不如前,兄弟相残,父子反目,那头权欲之兽已然失控,玉衡此番回朝面对的必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我硬要跟他回去只会令他分心,继而行事顾此失彼,无法放开手脚。仔细权衡半日,只得答应带着孩子前往云梦泽。
玉衡决定回朝后没几日,皇上便诏告天下,为玉衡平反,将先前的一切过错归咎于齐王李佑的诬陷和自己的失察,又遣王德携圣旨而来,复玉衡云中侯爵位、天策军统领之职,并加授光禄大夫、镇军大将军,荣耀更甚往昔。
这一切本都在预料之中,但唯一不曾料到的是皇上对我的态度,他竟下旨将我认作义女,并册封公主,号“归义”。
如此恩宠放眼整个大唐都不曾有过,却着实令我和玉衡惊出了一身冷汗。历来,“怀化”、“归德”之类名号是专门赐给蕃官的,而一些没入大唐的外邦贵族或者前朝王室,地位显赫者通常冠以“归义”的名号,取“归附正义”之意,如颉利可汗病逝后就被皇上追赠为“归义王”。
此次皇上赐我“归义”封号,只怕是已然知晓了我的身份,果然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换上繁复的华服,我怀抱慕清徐步迈出居住了一载有余的小屋,宽大的裙裾逶地,簌簌地响动,步履之间簪钗环佩轻响,叮叮咚咚地荡在风中。
我明白,这一步踏出,往日平淡安乐的生活将渐行渐远,身上这凤冠霞帔于我而言,不啻如重重枷锁,捆缚住我的手脚,再不能如以前那般随心所欲,往后的路,我须规行矩步,如履薄冰。
所幸,我还有他,我的夫君,那个用生命守护着我的男子!此刻,他昂首立于四月和煦的阳光下,身上锦袍银甲反射着耀人眼目的光芒,凛然如一只跃跃欲飞的鸾凤,不可侵犯的威仪。他,天生就该是个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