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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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 初访药谷

大周南境,沭阳河畔,钟灵山。

天际一道绵亘的界线将皇天后土分割,界线之上是碧空如洗,白云舒卷,界线之下是层峦叠嶂,千山碧青。

万丈晴空下,钟灵山脚下广袤的原野上散落着数多乡村茅舍和农田,田里的农作物与灵山茂林修竹交相辉映,绘成了一副壮美辽阔的山河图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顺着草木繁盛、绿树成荫的乡间小路前行,穿过钟灵山脚下那一片原野,便可进入到钟灵山中。

站在进山隘口眺望,向北是广袤无垠的乡间原野,向南是云遮雾缭、幽深绵长不知尽头的竹海茂林,两侧百丈雄峰夹逼,一眼望不到顶,人走在期间只觉渺小如蝼蚁。

沿着纵深的幽谷山道在潮湿阴冷的竹海林间百转千回,直到望见隐藏在钟灵深处那道湍流直下三千尺的飞瀑,才算看到了希望。

到了那飞瀑所在的山峰脚下,再沿着竹海拱卫、旁有溪水的蜿蜒石梯而上,不久便可看到一处世外桃源。

飞流三千尺,下有桃花源。

竹海掩映处,药谷美名传。

但见茂林修竹掩映中有一大片篱笆围起来的花草,哦不,应该是药草。

穿过这片药草,尽头有一个竹林包围的小院,三面竹屋环卫中央一片空地,一排竹篱将小院与外面药草隔离。

院后还可看到远山峭壁上那道飞瀑裹挟着万钧之力落下,在院后形成一方碧湖,湖水绕着这片桃源顺流南下,经过山路十八弯,向着南齐与大周交界的沭阳河汇流而去。

这便是享誉天下的济世药谷之所在。

其实说起来药谷并不难找,进山的路也并不难走,只是要走很长的山道而已。

这里相当的僻静,毕竟寻来这里的都是病家,是需要找神医治病救命的,若是地方太难寻或是不够安静,那老神医当初选择在此结庐定居也就失去意义了。

从离人峰到药谷,若是骑马不过一两日的路程,离得算是比较近了,但慕篱这却是生平头一回到访药谷。

乍见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他也对这里的如画风景神往不已,难怪世人都说来药谷养过病的人都不想走了。

正北那一排竹屋居中的客堂里,临窗方榻上,白发素锦面具的慕篱坐在榻上小案的一边,对面是正在为他斟茶的楚昱。

看着这个面带微笑、眉眼依旧温柔的白衣少年,慕篱内心感慨万千。

楚昱将一杯斟好的茶递到慕篱跟前,同时道:“老谷主尚在闭关,倾鸿外出采药不刻便归,还请独孤盟主稍坐片刻。”

慕篱微微颔首:“冒昧来访,希望在下没有搅扰到药谷清净。”

“盟主哪里话,您可是武林有名的大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今日既亲自来访,想来必是有要紧的事。”

楚昱看起来还是那么温柔善良,赤诚率真,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他的笑容和温柔底下是那种历经风雨洗礼后的沧桑与感悟,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宁静、淡泊与超然。

慕篱看了看窗前,入眼是远岫碧水,又望了望堂外,入眼是茂竹繁花,继而看向楚昱温润浅笑道:“一别经年,楚公子看起来在药谷过得还不错。”

楚昱脸上的笑容有一瞬微不可查的收束,转瞬又恢复了那副宁静淡泊的浅笑。

“楚昱能有今日,还多亏了独孤盟主当初仗义出手救家母,此恩楚昱尚未报答,说来实在惭愧。”

他不失礼节地轻轻避开了刚才的话题。

慕篱听后不由苦笑,他果然未将那次替他传讯之事当作报恩,始终还记挂着这桩算不得恩情的恩情。

“楚公子言重了,在下也说过,当日之举不过是出于道义,楚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再说,楚公子不是已经依约还了这份恩情吗?”

楚昱闻言,想起了当初司过盟的条件,如今他已无心去追究司过盟究竟为何要暗助慕家了,况且追究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天下已经是慕家的了。

“举手之劳,何谈报恩,只是我不曾料到,后来事情会发展成那样。”

忆起当初天牢之中一见投缘的少年,楚昱眼中便满是悲悯。

“……不知二公子年庚几何,我是天启元年正月初八生的。”

“篱生于昌盛四年腊月初八,将将好大楚兄一个月。”

“啊?我还以为你一定比我小呢,没想到竟然比我还大一个月啊……也罢!反正大一两个月没什么差别,总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待此劫过后,咱们定要痛饮一番,不醉不休!哈哈哈!”

“一言为定。”

……

楚昱仿佛看见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就在眼前,怅然道:“想当初,我与二公子一见如故,曾约定待事了之后定要不醉不休痛饮一番,谁料想,那竟是我们初次也是最后一次相见。”

楚昱说着便蹙眉心痛,更自责内疚:“若非父兄,他便不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慕家也不会惨遭灭门,那些无辜的人不会受牵连,北征八万将士不会埋骨他乡,后来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还有前阵子的锦州之危,听说盂县那一战极其惨烈,若非长平侯力挽狂澜,或许锦州也已是异国之土……”

楚昱说着说着,眼中便蓄积起心痛的泪,道:“他们究竟还要牺牲多少人、流多少血才肯罢休?!”

他似在质问,无力而苍白;又似在愤怒,为自己的无能。

慕篱见之内心感叹,果然楚昱还是楚昱,还是那个“人付我以真心,我便还之以真情”的、善良率真的赤诚少年。

他果然还是放不下,或者应该说,他从来就不曾放下过。

面对生父与义兄的背弃,比起怨恨,这个善良的少年更多的是痛心。

尽管当初离开时,他嘴上说着恨与不原谅,但却改变不了他爱父亲与兄长的事实。即便身处与世隔绝的药谷,他心里还是一直牵挂着他们。

与其说他恨父兄,倒不如说他恨的是让父兄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名利与权位,更加痛恨想让父兄回头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所以,在慕篱的眼中,楚昱是矛盾的,他那份淡泊与超然透着一股无奈,还有一股不得不压抑的愤怒,既是对父兄,又是对他自己。

慕篱忽而在心底感慨,他与楚昱两人,一样的年纪,一样坎坷的命运,然而楚昱就像是他缺失的那个率性而活、随心而为的灵魂,那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从不遮掩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灵魂。

他羡慕这样的楚昱,却也知道,自己永远也活不成他那个样子。

这时,堂外传来一个温润磁性的男声:“听说有贵客来访,倾鸿来迟,还望恕罪。”

声音传来的瞬间,楚昱赶忙飞快地抹了一把眼泪,二人同向门口望去,恰见一抹修长碧影飘进客堂来。

院后湖面吹来的风穿过轩窗、吹过客堂向洛倾鸿拂去,带起碧色衣袂和三千青丝,衬得他周身都好似有繁花盛开。

他踏着清风而来,如玉君子宛若从云中走来的仙人,瑶簪玉绦,深衣碧缣,惊艳绝尘。

他还是那样白净妖孽,那双迷离的桃花眼中依然交织着仁慈医者济世活人的悲悯和天生尤物魅惑众生的妖娆。

他的笑还是那么富有杀伤力,像皓月照亮黑夜,像旭日划破晦空,挥洒光明,绽放希望,让人荡魂一眼便再移不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