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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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 关北旧事(上)

“倾鸿,你回来了!”

见洛倾鸿归来,榻上二人同时下地来。

楚昱适才的伤心转瞬不在,见到洛倾鸿仿佛就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瞬间便驱散了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霾,笑如雨后七彩霓虹般绚烂。

洛倾鸿走进来只瞅了他一眼,瞬间便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烨之,你哭过了?”

楚昱打哈哈:“哪儿有,适才一阵风迷了眼而已。先别管这个,独孤盟主可是等你半天了。”

楚昱半拉半拽地将洛倾鸿带到慕篱跟前,洛倾鸿狐疑地一直拿斜眼瞅他。

外客在,他也不好发作,便只好将视线投向慕篱。

慕篱抬手向洛倾鸿揖道:“冒昧来访,还请洛少谷主见谅,在下独孤仇。”

虽然他是第二次见洛倾鸿了,但对洛倾鸿来说却是第一次见到独孤仇,所以慕篱言行举止都格外小心,生怕漏出破绽。

洛倾鸿优雅回礼,而后疑惑地看着慕篱,波光盈盈的桃花眼转了两圈,继而恍悟道:“独孤仇?江湖上那个鼎鼎大名的司过盟的盟主?”

慕篱微笑颔首:“正是在下。”

至于身份验证什么的自是不必,因为外面的云殁和云酆是决计做不了假的,能让“酆都双煞”贴身保护的除了独孤仇还能是谁呢。

洛倾鸿立刻笑如花开,连连揖道:“真是稀客!独孤盟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少谷主客气了。”

洛倾鸿定睛将慕篱仔细打量一番。眼前之人身材虽高挑,但却显得有些单薄消瘦;虽戴着面具,但以他行医多年的火眼金睛仍能看出他年纪并不大,却不知为何生了满头华发;声音虽嘶哑沧桑,十分的……不悦耳,言语也很沉稳,甚至显得十分老气。

不知为何,洛倾鸿就是觉得哪里不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协调之感。

到底是医者,还是不凡的医者,观察力自是不凡。

“江湖传闻,独孤盟主向来行踪诡秘,从不轻易现真身,今日既亲自来访,想来必是有要事。盟主这边请,我们坐下慢慢谈。”

洛倾鸿侧身,仍将慕篱向榻边引。

慕篱又是何其细心敏锐的人,怎会没看出洛倾鸿眼中的审视和怀疑,但他又笃定洛倾鸿只能是怀疑,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故而只要他咬死自己就是独孤仇,就算旁人怀疑也不能奈他何。

他向洛倾鸿拱手致谢:“多谢少谷主。”

楚昱很是自觉道:“那你们谈,我去招待外面的两位贵客。”

不待慕篱道谢,也不待洛倾鸿反应,楚昱便一溜烟跑出了客堂。

洛倾鸿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一脸宠溺,随即收束心神,转回头对慕篱道:“烨之任性自在惯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独孤盟主莫见怪。”

慕篱笑道:“少谷主言重了,楚公子经历诸多挫折仍能保有这份率真,实属难得,想来这也多亏了少谷主,月夫人若泉下有知,必定也会感激少谷主的。”

说话间,二人已在窗前方榻上小案边相对落座。

听了慕篱此言,洛倾鸿眉间闪过极轻的一抹痛楚,在慕篱觉察到之前便已换上了惯常的优雅。

“盟主谬赞,倾鸿愧不敢当。”

他低眉将慕篱坐前已冷的茶倒掉,然后替他重新斟上热茶递到慕篱眼前,道:“盟主欲询何事,但说无妨,只要不违背道义,倾鸿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慕篱知道,跟聪明人对话,绕圈子只是浪费彼此的精力和时间,故接过洛倾鸿递过来的茶杯含笑道:“多谢少谷主,那在下便开门见山了。”

洛倾鸿含笑对慕篱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慕篱放下茶杯,看向洛倾鸿严肃道:“少谷主可还记得五年前赴关北燕州为欧阳家二姑娘看诊一事?”

洛倾鸿眼中浮现淡淡的意外和疑惑不解,看着慕篱静默了片刻,似在回想又似在思考着什么,而后含笑微微点头:“我记得。”

慕篱闻言,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接道:“不瞒少谷主,在下今日前来便是向少谷主打听此事。少谷主是否还记得当初过府问诊的情形,可否告知在下?”

洛倾鸿又静默地看了慕篱片刻,忽而低眉轻笑:“我知道迟早会有人来询问此事,却没想到第一个来的竟是独孤盟主。”

洛倾鸿这话说得颇有深意,一来表明当年关北之事果然另有隐情,二来也表示了对慕篱的怀疑。

他正欲解释时,洛倾鸿却微笑着阻止了他:“独孤盟主不必多言,药谷素来不问红尘事,既是独孤盟主亲自来问,倾鸿愿将我所知尽数相告。至于司过盟为何要问,又欲何为,药谷不关心,倾鸿亦不关心。”

慕篱闻言也静默了片刻,而后向洛倾鸿隔案深深一揖:“多谢少谷主。”

洛倾鸿连忙笑着摆手,笑得无比好看:“独孤盟主不必如此,此事在我心里也一直是个遗憾,早盼着有人来问了,不想直到今日才有人来。”

洛倾鸿这话中有话让慕篱再度确信,当年关北之事果然有蹊跷不禁蹙眉。

“哎~”

只听洛倾鸿长叹一声,而后下榻走向窗边,立定。

眼前是远岫碧水,清风绕竹,涟漪泛湖,然而洛倾鸿却并没有心情欣赏这美景,那好看的眉眼间满是悲悯和伤感。

稍顷,他磁性低柔悦耳的声音传来:“五年前的残冬,燕州聚义镖局欧阳当家千里迢迢来到药谷求医,当时师祖不知所踪,师父他老人家又正在闭关,所以只好由我代为出诊。”

慕篱心念一动,算算时间,不正好就是自己前往巫族求医的那个时候吗?

只见洛倾鸿看向他接道:“欧阳姑娘身患奇疾,自小便体弱多病,这想必独孤盟主是知道的。”

慕篱轻轻点头。

“可我在替欧阳姑娘诊脉之后,发现她不仅患有奇疾,还身中剧毒。”

“!”

乍闻此言,慕篱意外不已,亦震惊不已。

“身中剧毒?!”

“是的。”

洛倾鸿蹙眉点头,眼中悲悯之色愈加浓烈,脸上也浮现出悲伤,甚至还有愧疚。

“此毒倾鸿从未见过,毒性之强也是前所未见。据欧阳姑娘描述,此毒发作起来就仿佛有股巨大的力量在不断摧毁她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令她痛不欲生。我至今都想不明白,究竟是何人如此残忍,竟对一个病弱女子下此等剧毒!”

洛倾鸿眉目含悲,眸中微微泛红,满脸深深的自责和内疚。

“倾鸿惭愧,至今仍不知那究竟是何毒,实在愧对欧阳姑娘,有负恩师教导啊……”

慕篱陷入沉思。

应该说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下毒之人不用想,必是九门的人,而他们会对欧阳葵下毒,目的自然是为了要挟欧阳烈,而他们最终的目标不用说,自然是兄长!

如此说来,从五年前开始,欧阳兄妹就在为兄长受过了!

“……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慕篱敛下心痛接着问。

“以欧阳姑娘当时的身体状况,我断定她撑不过下一次毒发,因此我曾向欧阳大侠保证过,一定会尽全力破解此毒,尽快为欧阳姑娘解毒,谁知次日一早……”

洛倾鸿说到这里好似想起了极其不愿意忆起的痛苦过往,难过地停顿了一下方才接道:“谁知次日一早,侍女便发现欧阳姑娘早已没了气息!或许……她是在夜里无人时突然毒发,在极尽痛苦和折磨中独孤死去,倘若我能破解此毒,倘若我能及时配制出解药,倘若我不是如此无能,或许欧阳姑娘就有救!是我无能,是洛倾鸿无能啊!”

慕篱心头微动。

凭借洛倾鸿告知的这些,以及云殁亲自赶赴燕州调查,结果发现欧阳葵之墓中空无一物,慕篱敢肯定欧阳葵还活着,并且一定是在九门的控制之下,所以欧阳烈才会受他们要挟背叛兄长。

只是,他不知欧阳葵本人对这一切是否知晓。

依照他对欧阳烈的了解,还有他即便受要挟却仍豁命护兄长周全来看,他认为十有八九欧阳葵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欧阳大哥啊,这五年来,你究竟是如何在这样的良心谴责和恩义两难的煎熬中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