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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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 多情只有冬夜雪(下)

追风看着凌云,眼中浮现久违的杀意和凶光。

“癸酉之乱前,我们原本是能阻止司过盟的,可你竟让云翊从你手里逃脱了,我原来还一直以为真的是意外,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可如今我才明白,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要让云翊顺利回到大梁通风报信!

因为吕玄跟耶律楚雄的想法一样,与其让楚天承得了天下独大,不如留下慕谦让他们内斗、内乱、内耗,如此对南齐才是最有利的,对吗!”

“……”凌云无话可说,因为事实的确是如此。

“那本预言了晋王身负帝星命格的手札原也是你找到的,这种东西原本是极有可能被忽略的,可你却大费周章地把它找到了,还把它交给了公子,因为你和你背后的主子又发现了一个可以搅动中原乱局的重要线索,你又岂会放过,是这样吗!”

“……”凌云仍旧无话可说。

“钟灵山一局开始前,晋王曾多次遭遇‘蝶影’的行刺,我想这也多亏了你暗中通风报信吧?

布局开启之后,你先是让秦大将军和云清的人马突破了外围防线,之后追杀晋王时,你又故意为他留了一条生路,而晋王也的确因你的刻意为之而获救。

吕玄明里虽与楚天承结盟,但暗中却还是希望中原自相残杀,消耗生力,因为这样对南齐图取中原的计划才更有利,我说得对吗!”

“……”凌云原也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

追风难得露出了受伤的表情,看着凌云又恼又怒又悲道:“南齐虽一直不曾在明面上参与过中原的争斗,但暗中其实已经数次人不知鬼不觉地改变了中原局势!

自钟灵山之后,公子开始对你起疑,并命我暗中调查你的事。凌云啊凌云,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是‘蝶影’打入九门的细作!枉我还一直拿你当兄弟,枉公子一直那么信任你!”

一直低头沉默的凌云终于出声了:“我没有任何狡辩的资格,如果骂我能让你解气,那你尽管骂个痛快。”

见凌云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德性,追风更加来气,可是脑海里却不争气地浮现出了当日紫旭山中洛倾鸿陷入危急时,凌云选择了站在他们这一边,选择了保护洛倾鸿,想起了他曾对凌云说过:“就冲你今日肯豁命护掌门,来日我定会还你此恩!”

沉默了许久,追风方才颇为不甘道:“公子一早就怀疑你了,可他却并没有要除掉你的打算,反而命我暗中查明原因,查明之后,他又命我将真相告知你。我是巴不得你永远陷在圈套里,最后死在别人的算计下才好呢!”

“……”凌云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追风又道:“可当日在紫旭山中,我曾说过,就冲你肯豁命护公子,来日我定会还你此恩,所以,今日就当是为了兑现当时的承诺,我还是决定费这一趟周折,告诉你真相。”

凌云猛然抬头看向他,眼中竟泛起了薄薄的泪光。

其实,当日在紫旭山中时,他是犹豫过的,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帮洛倾鸿。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他其实完全可以立刻抽身的,但他却因追风的话而产生了动摇,更因那一日听到的真相而震惊。

他是真心为洛倾鸿感到难过,为他心疼,他不希望他被楚天承所害。

所以那一日那一刻,他听从了内心的声音,选择帮洛倾鸿,况且当时还有司过盟的人在,他认为他们的胜算更大,所以选择出手相助。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原本被他视为赎罪的行为,在洛倾鸿和追风看来竟成了必须要还的恩情!

只听追风接道:“从今以后,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和我们再无半点关系!”

“……”

听到追风的决绝之语的这一刻,凌云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心竟然会感觉到痛。

追风转身欲走,迈出两步之后却又停下了,背对着凌云感慨道:“凌云,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背叛公子,还是一个从来都不曾真心爱过你的女人!”

“!”凌云一惊。

“不可能!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答应过我,只要我完成了他交代的事,他就会还师妹自由,让我们远走高飞的!”

追风嗤笑一声,转过身来冲他道:“你就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大骗局,也就是你,才会为了那种女人背叛公子。若非公子有令,我真想现在就结果了你!”

凌云仍连连摇头道:“这不可能,师妹不可能骗我!”

追风见他如此冥顽不灵,怒不可遏,指着寒气刺骨的千寒洞问:“那你告诉我这洞里为何空无一人!”

“……”凌云望向寒气四溢的山洞答不上来。

追风又问:“倘若她当真长年累月被关在这里,凭她一个女人,就算她武功再高、内力再强,在这儿关上个十年八年只怕也早就废了,可你近几年见她可曾发现她有任何异样!”

“!”

凌云心头一震,他这才不得不正视心中一直压抑的不肯面对的疑问。

追风又道:“再者,你应当看到火凤对公子是怎样的痴情了,为了公子,她可以牺牲自己的幸福,甚至是性命!可你爱的那个女人呢?她若是真心爱你,又怎会忍心看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受他人胁迫!”

“……”凌云咬牙沉默。

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时感觉到腹中猛然一阵剧烈绞痛,二人霎时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这感觉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是蛊毒反噬!

追风难以置信,他们体内的“七殇绝命蛊”不是已经解了吗?!

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追风猛然醒悟:“公子有危险!”

当下他便朝山下跑去,跑出两步,他又停下了,回过头来对凌云说道:“公子和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信不信由你!你好自为之吧,咱们后会无期!”

然后,追风再也不迟疑,朝着山下全速冲去。

凌云目送他离去,忍着蛊毒反噬之痛朝相反方向的蝶影总部飞掠而去。

夜幕飞雪中,他的背影显得别样寂寥与悲壮,像极了一位即将只身独闯敌营的孤胆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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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腊月残冬,位于棠邑城北郊吴山中的十里梅林,千珠万树凌寒初开,好一副琉璃世界红梅白雪图。

洛倾鸿一袭碧色深衣在前,手紧紧牵着身后的火凤,他那水绿红梅斗篷已披在了火凤身上。

出了堂邑城之后不久,洛倾鸿便果断抛弃了马匹,改为了徒步。

这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原本是为了甩掉追兵,并且他还计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越过这吴山,前方他已安排好了船,走水路北上。

但奇怪的是,他们这一路逃来似乎根本没有人追来,这让洛倾鸿很是纳闷。

不过,由于时间紧迫,他也顾不得许多,便带着火凤尽可能地先远离堂邑。

火凤跟在他的身后,手被他牢牢牵着穿行于白雪红梅间,冷风在耳边不停呼啸,她却好似完全感觉不到寒意。

从昨夜到现在这一路的逃亡,洛倾鸿暂且顾不上和她说话,她也还处在恍惚中,仍旧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还不肯相信我真的来救你了吗?”洛倾鸿突然出声。

火凤一愣,前面的人终于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惊艳绝尘的脸上春风含笑,醉人的桃花眼中深情满溢,看得火凤眩晕不已。

洛倾鸿执起她的双手,深情凝望着眼前的佳人道:“晏阳,这不是梦,真的是我,我来接你了。”

感受着这个人掌心的温度,看着这个人那双深情醉人的桃花眼,听着这个人温柔如水的声音,火凤终于肯相信是真的,眼中迅速蓄起了热泪,激动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起唐狄的话,她紧接着又问:“无斁说楚天承死了,是真的吗?”

洛倾鸿贪婪而专注地看着火凤,好似怎么也看不够,眉眼唇角都是藏不住的爱意和深情。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等离开南齐,我再慢慢告诉你。”

火凤点头,转而悲上心头:“可是无斁……”

洛倾鸿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那个男人而嫉妒,而自愧不如。

“他是个好男人。”

还未等火凤反应过来,他便已一把将火凤拽进他怀里,极其珍视、小心而用力地抱住她,在她的头顶笃定道:“所以为了不输给他,我会堵上我的余生给你幸福!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

火凤起初被他这突来的拥抱惊得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即他的话让她顿时热泪盈眶,她终于伸出迟疑的手回抱住了他,眼泪簌簌道:“七年了,我等了整整七年……就算让我现在就去死,我也再无遗憾了!”

洛倾鸿嘴角扬起宠溺的弧度,温柔深情的话语从头顶传来:“说什么傻话,从今往后,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铺天盖地的白雪,漫山遍野的红梅,一对有情人深情相拥,这画面美得令人沉醉,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以至于火凤仍旧觉得身处梦境。

毫无疑问,这是她二十四年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

然而,就在这样美好静谧幸福的一刻,只听一声异响,一把匕首突然毫无征兆地刺进了她的腹部!

时间瞬间静止,世界刹那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