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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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 犹为离人照冰魂(上)

火凤有一瞬的恍惚,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中刀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到了那把刺进她体内的匕首,以及握着那把匕首的手,血从伤口处殷殷流出。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仰望,但见洛倾鸿的表情有短暂的麻木,双眼空洞无神,仿佛一具失了魂魄的躯壳。

只一眼,火凤便立刻明白,他被人控制了!

是谁!又是在何时何地用了何种方法控制了他!

然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她便想到了楚天承!除了他,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控制得了他心爱的人了!

原来,他还是没能摆脱楚天承的控制吗?

虽然她不知道在自己被囚禁的这段时间里,这个她倾尽一生去爱的男人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变化,仿佛是破茧成蝶的蛹,又好似浴火重生的凤,整个人都充满了阳光和希望,眼里也不再是望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可是原来,他还是没能彻底摆脱楚天承的控制吗?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可最令她心痛的是,她没有时间再陪着他,没有机会再助他逃脱敌人的掌控了。

生命即将走向终点,她竟还是一心只为他心痛、担忧、不舍,好似她马上就会没命这件事一点也不重要。

“公子!”一个痛心疾首的声音传来。

是追风。

他紧赶慢赶,不顾一切地往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汇合地点飞奔,可没想到他还是来迟了,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恰好就是这惊骇的一幕。他整个人好似淋了一层冰,本能地大声疾呼。

洛倾鸿的神志果然为之一醒,首先自然是条件反射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了追风惊恐万分、难以置信又心痛异常的表情。

他觉出有异,这才看向怀中之人,看到的是火凤无比温柔、幸福的笑容,但脸色却显现不正常的惨白,唇间发颤,额间满是冷汗,似是在忍着剧痛。

然后,他低头,看到了那令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周身汗毛炸起、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的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他的手还握着那把匕首,而那把匕首正深深地刺进火凤身体里,血正在不停地往外流,不停地流,将火凤的红衣都染成了赭红色!

他神情呆滞,脸色也瞬间煞白,嘴唇不住打颤,完全忘记此刻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只呆呆地看着火凤。

暮然,火凤脱力倒下,洛倾鸿条件反射地赶忙抱住她,同她一道坠落雪地,卷起一圈雪花飞舞。

“为……什么……”

洛倾鸿整个人都呆了,还没从巨大的转折中缓过来。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想要去捂住那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可那把深入火凤体内的匕首却顽固地定在那儿,学医多年的本能告诉他,若是就这样拔出那匕首,只怕火凤会立刻没命!

眼看着血越流越多,洛倾鸿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恐惧,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

第一次,他整个人慌得不成样子,也怕得不成样子,脑袋一直在嗡嗡作响,急得双眼通红,却全然不知该怎么办。

他的手就在那伤口边颤抖着,徘徊着,却始终找不到着力点,哑声呢喃着:“停下……别流了……停下……给我停下!”

眼看怀中人气息一点一点地微弱,洛倾鸿只觉一团烈火自体内喷涌而出,他暮然仰天长啸:“啊——!!!”

一声嘶吼,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知觉,脑袋也终于不再嗡嗡作响,他感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五脏六腑都在嘶吼,狂啸,悲嚎!

洛倾鸿向凄冷的苍天绝望地祈求着:老天爷,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求你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救她!

追风在一旁看着,也为洛倾鸿心焦不已,更心痛不已。

眼下他已顾不上什么蛊毒的反噬,以火凤的情况,现在去找大夫什么的根本来不及,眼前就有个大夫,还是江湖人称小神医的药谷少谷主,可他却完全乱了方寸,这样下去,或许原本能救的人也救不了了。

于是他一把抓住洛倾鸿徘徊在伤口间的手,大声道:“公子,你冷静点!”

洛倾鸿茫然地望向他,追风眉头一蹙,心狠狠一痛,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对洛倾鸿道:“公子,你是天下闻名的小神医,是药谷的少谷主,以你的医术,一定可以救她的,你冷静一点!”

洛倾鸿一滞,暮然惊醒。

对啊!自己是天下闻名的小神医,是药谷的少谷主洛倾鸿啊,只要还有气,这天底下就没有自己救不了的人!

可就在此时,一个熟悉得令他头皮发麻的声音传来:“不用白费力气了,你救不了她的。”

洛倾鸿和追风皆一滞,循声望去,但见四面八方突然出现数十名黑衣蒙面者将他们团团围住。洛倾鸿看到了过去那些熟悉的面孔,全都是九门的人。

然后,楚天承熟悉的身影踏雪而来,阴邪的笑脸依旧,邪魅的声音依旧。

“昭儿,叔父在此等你多时了。”

望着那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脸,还有那熟悉的声音,洛倾鸿惊骇不已:“楚天承?!”

虚弱的火凤一见也是震惊不已,心道自己先前的料想果然不错,又心疼而担忧地看向洛倾鸿,默问苍天:上苍啊,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你难道真的要绝他吗?!

追风一见,本能地想要挡在洛倾鸿身前,却立刻觉得腹中绞痛难忍,很快便口吐鲜血倒下,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楚天承居高临下蔑视道:“看来,你当真是忘了谁才是你真正的主人了!”

便有人上前来将他制伏住,看身形应当是个女人。

她粗暴地将一粒丹药塞进追风的嘴里,同时厉声喝道:“若非你对主人还有利用价值,我一定会任由你被毒蛊折磨至死!吃下去!”

楚天承斜他一眼,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透向仍旧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的洛倾鸿。

楚天承负手傲立笑看着他,洛倾鸿望了他许久才难以置信道:“你竟然还活着?!怎么会……”

突然,长庚那声突兀的道歉在他耳边回响起:“对不起,二郎。”

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原来长庚当日的歉意并不单纯是为了这些年未曾发觉他还活着而愧疚,更是为他对自己的隐瞒!

难怪这一路不仅没有南齐的追兵,连蝶影的人都没有追来,原来追兵根本早就已经埋伏好了!

是啊,也就是楚天承才会如此熟悉他的思维习惯,料到他会抛弃马匹改为徒步,料到他会改陆路为水路,并且在这个水路的必经之处等着他!

“哈哈哈……”他突然仰头悲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楚天承眯着饱含快意的鹰眼,嘴角勾着残忍的笑说:“亲手杀了心爱的女人,并且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你面前死去的滋味如何?”

“……”洛倾鸿心口一紧,尖锐的刺痛传来。

“这便是我曾经历过的痛苦和绝望,现在你可感受到了?”

“……”洛倾鸿低头看看怀中抱着的人,眉间浮现无限的悲痛和自责。

原来,又是因为自己!

火凤泪水满溢冲他摇头,费力地刚想要开口,楚天承的声音却再次传来:“原本她若是不逃,那么影主在她身上下的毒便不会威胁到她,只可惜啊……”

楚天承斜眼瞄洛倾鸿,正对上洛倾鸿看向他的瞳孔猛然放大的双眼。

楚天承见之十分满意,继续诛心道:“自她逃出天牢的那一刻起,她便注定再无生路了。”

洛倾鸿感觉有人正攥着他的心脏死命蹂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低头看向火凤,这么说来,是我害了她吗?原本她是可以不用遭此难的!

火凤泪水不断,冲他使劲儿摇头,艰难地说道:“不要听他的……不是这样的……”

此时,楚天承炫耀着右手中的一个瓷瓶对洛倾鸿道:“这是解药。”

洛倾鸿的眼忽然亮了,燃起了希望之光。

然而,楚天承却当着他的面打开瓶塞,倾斜。

洛倾鸿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万分地吼道:“不!”

楚天承扬着灼眼的邪笑,鹰眼欣赏着洛倾鸿由希望转惊恐的脸,缓缓将那瓷瓶倒过来。

“不!!”

洛倾鸿眼看着那瓷瓶中浅绿色的液体洒落雪地,转瞬融入白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

在洛倾鸿绝望的嘶吼中,楚天承将那倒空了的瓷瓶随手一扔,然后洛倾鸿耸肩一笑:“这下,我也没办法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