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22866700000415

第415章 ? 亡国孤煞(二)

听见慕荣的声音,慕篱的心顿时一紧,脑袋嗡的一声又炸了,心跳不由加速,感觉脸都因为血液突然沸腾而烧起来。

他又惊又怒地看向楚天承,楚天承却以笑脸相迎,十分大方坦诚地显露出“是我的安排”的意思,慕篱不由地握紧了愤怒的双拳。

此时,外间再度传来慕荣试探、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声音:“……小篱……是你吗!”

慕篱的思绪又瞬间被拉过去,他的心跳得很快,浑身在不自觉地发颤。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地害怕见到兄长,明明内心一直那样渴望见到兄长。

终于,他松开了紧握的双拳,抬脚走近那道门帘。

掀开这道帘子,就能见到他日思夜念的至亲了。

他站在那帘子跟前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伸手掀开了那帘子。

外间比里间更大,但也更空旷。

只见正对门的墙上挂着财神画像,下面有张供桌,桌上有烛台、香坛、果盘。房间正中摆着一张方桌,四条长椅,除此之外也几乎再无其他陈设。

东、西临墙各有两个斑驳的木柜,西墙还有一道与东厢一样的布帘,帘子上零星染着些污渍,想来内中应是灶间。

接着昏黄的烛光和幽暗的月光,慕篱看到了站在门口望而却步的慕荣。

兄弟二人相隔数步遥遥相对,一惊愕,一感伤,一红眼激动,一含泪浅笑,两人就这样久久相望,一动不动。

楚天承、连城雪、符天骄随后也从东厢走了出来,洛倾鸿和长庚则紧随慕荣从屋外跟进来,其后还有追风以及长庚的护法苏荷与单童。

一时间,这宽敞、空旷的堂屋便充满了人气。

适才在屋外听见慕篱那沧桑、低沉、嘶哑、宛若垂暮老者的声音,慕荣怎么都不敢相信,那会是他思念至深的幼弟。

而当他亲眼看到慕篱从东厢走出来的刹那,他更加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双腿健全、生了满头白发的少年人竟然就是他日夜思念、对其悲惨命运始终耿耿于怀的幼弟!

他曾无数次地怀疑过独孤仇,可每次都被云殁巧妙地骗过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一直在背后暗助他和父亲的人竟然就是他那自幼体弱多病、长年自囚相府不出的幼弟!

直到今夜,慕荣才恍悟,当初在玉龙寨见到那个素色锦囊时的莫名熟悉感从何而来。

原来幼弟真的一直就活在他身边,一直在暗中默默守护着他,而他却浑然不知!

直到今夜,他才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一直以来对云殁、对司过盟都有一股毫不讲理的信任,即使理智告诉他应该要怀疑,可他却打从心底毫无疑虑地相信他们。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在他们背后的人竟然就是幼弟,原来是本能让他选择了无条件地信任!

直到今夜,他才终于明白,为何那个一直在暗中帮助自己的独孤仇总是在极力地回避自己。他虽猜测出独孤仇一定有什么极不情愿让他知道的隐情,可他却不曾料到竟会是这样!

此时此刻,他甚至已经无暇去理会当初他在千流河边见到的那个独孤仇为何会变成幼弟这件事了。

良久,他终于抬起有如千斤在压的脚,一步一步朝慕篱走去。每靠近一步,他的心便恍如利刃划过,喉头干哑,鼻子酸涩,眼中噙泪。

慕荣从来不知,这短短的几步路竟是如此的漫长,长到他好似用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去跨越。

直到他终于来到慕篱跟前,低眉看着眼前的慕篱,他心痛如绞。

慕篱一时间竟也彻底沉浸在至亲重逢的悲喜交加中,只痴痴地望着他日思夜念的兄长无言,唯有泪千行。

慕荣将慕篱上下打量一遍,然后才终于伸出颤抖的手,在触摸到慕篱的脸时触电一样缩了一下,而后再次抚上去,终是感受到了温度,顿时热泪滚滚而下。

“真的是你……小篱,真的是你!”

一语冲破喉头紧张的封锁,他却已哽咽到出不了声。

看着面目全非的慕篱,他无法想象,他那样疼惜的幼弟在这几年里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本该在父兄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成长,他本该不受任何的风吹雨打,永远都只做那个简单快乐的少年,可他却少年白发,声如垂暮,披着独孤仇的皮囊,在幕后一直为他们父子奔走护航……

一想到这些,慕荣便控制不住地心疼不已,更自责负疚非常。

脑海模糊的记忆飘来,他这才醒悟,原来当日在锦州城中,他以为是在梦里见到的那个白发少年竟然真的是他的小篱!

他猛然一把将慕篱抱住,紧紧拥着幼弟瘦弱的身躯,他反复只有一句:“对不起,小篱……对不起……”

对不起,都是哥哥无能,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

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兄长这令他心安的坚实怀抱了呢?此刻的慕篱感受到了这几年来前所未有的心安,心间好似被一团温热的火紧紧包裹,让他觉得无比温暖,踏实。

真好,还能像这样见到兄长,真好。

他拍了拍兄长坚实的后背,含泪笑着安慰:“大哥,别难过,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听着他嘶哑、沧桑、宛若垂暮老者的声音,慕荣的心更加撕裂地痛着,只反复道对不起。

一旁连城雪和符天骄望着这一幕纷纷抹泪,洛倾鸿看着他们兄弟二人重逢,既欣慰又羡慕,因为慕荣正在做着他没有勇气做的事。

长庚看透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投以温柔和鼓励的目光,洛倾鸿便连忙收束心神,整理决心,备战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此时,嚣张的掌声再度响起,空气中所有的感动瞬间消散。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楚天承与传鹰不知何时已到了屋外,群山环绕、绿树影重、月光倾泻的小院中,楚天承负手立在院中,正笑吟吟地看着屋内众人,好似一个看客正在欣赏着一出好戏。

“楚天承?!”慕荣浓眉一皱,微露讶色道:“你竟然还活着?!”

慕篱这时也才注意到与慕荣同来的洛倾鸿与长庚,不由心疑,洛倾鸿也就算了,为何连舞阳族长也出现在这里?

长庚含笑向慕篱打招呼:“二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他虽是笑着的,可慕篱却分明从他的眉间看出了凝重。

同样的,他也从洛倾鸿始终注视着他的热切目光中感受到了同样的凝重。

他再一观察,这才注意到,今夜似乎所有关键人物都聚集到了这里。

他有一种预感,似乎有一个巨大的谜团就要揭开。

长庚再次拍了拍洛倾鸿,洛倾鸿这才将热切而专注的目光从慕篱身上收回,环视了一眼屋内所有人,又转头看了看院里的楚天承,笑道:“看来人都到齐了。”

只见他低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举起它对屋内众人道:“这是我亲自配制的丹药,能解百毒,我与舞阳族长已经服过了,诸位若不想死在楚天承手下,便将此丹服下,以防万一。”

长庚从旁点头,以示洛倾鸿所言属实。

一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满脸的疑惑,尤其是慕篱,深深怀疑他们俩到底在唱什么双簧。

还是慕荣最先表态,大步上前,将手往洛倾鸿面前一摊:“洛倾鸿,我便信你这一回。我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洛倾鸿笑得无比真诚,满含感激道:“多谢晋王殿下信任。”

见慕荣行动,其他人也都纷纷上前领过丹药,服下。

轮到慕篱时,他在洛倾鸿面前停了很久,没有伸手去接丹药,只是长久地看着洛倾鸿不语。

洛倾鸿按捺住自己的冲动,满心担忧紧张,语带微不可查的乞求意味道:“二公子,先前答应过你的,我一定会做到,请你相信我这一次!”

他越是这样,慕篱就越发不解,完全不懂洛倾鸿如今这是吃错什么药了,为何他会觉得洛倾鸿竟是在关心自己?!

慕篱啊慕篱,你才是吃错药了吧!

然而,无论是洛倾鸿的表情、神态,还是他说话的语气,慕篱都看不出半分的虚假,唯一感受到的就是真诚,无比强烈的真诚。

所以,他终是向洛倾鸿伸出了手:“看在舞阳族长为你做担保的份上,我姑且信你这一回。”

洛倾鸿瞬间心花怒放:“多谢!”

洛倾鸿把丹药倒在他手中之后还不忘催促他赶紧服下,生怕他会不吃,或者耽误了时辰,非得看着他把药服下了,他才终于安心地笑了,又连声道谢,弄得慕篱完全不明白他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最后洛倾鸿倒出一粒在手上,转身面向身后的追风,命令道:“吞下去!”

只平静的两个字,追风便绷不住了。

回想起昨夜他们主仆二人的对话,追风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求道:“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