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血染江山离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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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夜来风雨惊大梁

凌霄楼暖阁内,面具男听了楚天承的分析后,局外人一般冷笑道:“我姑且期待一下他们这五万兵马真能如你所愿地完成任务。”

楚天承道:“得了如此先机,又占据长河谷如此地利优势,耶律图若还不能灭了慕谦,那我就要怀疑竘漠号称的草原雄师战斗力究竟如何了。”

面具男嘲讽一哼,随即又道:“就算北境一切都能如你所想,那你又如何能保证京中局势的发展会尽如你意?”

楚天承嘴角一扬,满脸不屑道:“哼!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还没学会走呢就想跑了,竟然想灭功臣除军党!既然他想自断羽翼,那本王很乐意帮他一把。你尽管放心,他一定会乖乖照我说的去做,很快你的血海深仇就能得报了!”

面具男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相信楚天承的话:“楚天承,你究竟是哪来的自信,如此肯定那皇帝小儿一定会乖乖照你说的去做?”

楚天承抬眸看向面具男,眼中带着令人寒毛直竖的探究,嘴角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让人看了浑身不自在。

楚天承用这瘆人的目光盯了面具男片刻,然后才意味深长道:“放心,他一定会照我说的去做,因为他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呵呵呵……”

面具男压下心中的不适疑惑地问:“什么理由?”

楚天承嘴角扬起更加神秘又充满阴谋算计的笑,盯着面具男就像是在看已经得手的猎物一样。

这个嘛……日后若有机会,你会明白的,不过前提是你要能活到那个时候。”

面具男面具下看不到的眉皱了一下,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从前某个时候他也曾说过同样的话,以至于他十分不悦。

“楚天承,不必一再向我挑衅,我一定会活到那个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哈哈哈!”听他如此回答,楚天承笑得更癫狂了:“这就对了!不这样,游戏就不好玩儿了!哈哈哈……”

他竟然当这是游戏……

面具男看着楚天承,只觉得这个人真真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今夜我会进宫面圣,你且看着,明日一切便可尘埃落定!”

楚天承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间暖阁,将室内的温暖一扫而空。

楚天承望着窗外纵横交错的街道和万家灯火道:“帝王之路本就是一条用鲜血铺就的不归路,它的终途不是君临天下,就是一败涂地,就像楚天尧!哈哈哈……”

恰此时,城北官道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士兵的高声呼喊:“肆州八百里加急,闲杂人等避让!肆州八百里加急,闲杂人等避让!”

边关奏报自大梁城主干道呼啸而过,楚天承脸上露出了狂傲自负的笑。

站在窗边的他好似感觉不到寒意,望着天边渐明的寒月道:“这是一次豪赌!以我二十年潜心经营的一切为注,不成功,便成仁!”

身后面具男默然不语,面具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楚天承算准了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朝廷一定会派慕谦出征,即便那个小皇帝从中作梗,最终也必定拗不过满朝文武的意愿,这场布局从头到尾都尽在他的掌握。

然而,楚天承自以为算无遗策,可他终究还是错算了一件事,那就是对慕篱的存在一无所知,而这终将导致他苦心谋划多年的一切付之东流!

夜幕笼袭,华灯初上,帝都人民又见“八百里加急”飞马驰道,人人都以为这定是边关送来的捷报,却不知这一道“八百里加急”带来的将是一场令他们永生难忘的浩劫!

这次的八百里加急不是送往枢密府的,而是送往政事堂的。飞报入京时,各有司衙门皆已放衙,只余当值人员留守,而政事堂这日恰好又轮到顾节当值。

在看到加急奏报内容的那一刻,他惊得将奏报都抖落在地了,人更是呆立当场半天不得动弹,还是同值的低品级官员再三呼唤,他才从震惊中醒过来,当下便慌忙抱着奏报直奔崇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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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相府,离忧居。

独自坐在廊檐下望着被华灯照得通透的夜空锁眉愁思,他能感觉到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更加叫嚣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可他却不知那究竟是什么。

“公子,您还是回屋去吧,外面这么凉,回头要是受了寒,属下无法跟诸位尊者和两位队长交代。”

赤麟陪在近旁苦口婆心地劝,这操碎心的老妈子脾性实在和他的相貌外形不搭调,形成强烈的反差。

慕篱愁归愁,但对下属依然体恤,对赤麟回以温柔浅笑:“我就在这呆一会儿,反正闷在屋里也睡不着,你就让我在这里吹吹风,冷静冷静。再说了,旭升和静姝已经把我裹得够严实了,风寒近不了我身的,放心吧。”

面对慕荣软语安慰,赤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明明心急如焚的人是眼前这名少年,自打云殁他们去了北境之后,他便不曾有过一晚安眠,白天也是魂不守舍的,眼见连日下来他吃不好睡不稳,本就消瘦的他显得更加消瘦了。

就在这时,重明的身影鬼魅一般出现在慕篱轮椅前,躬身揖道:“公子。”

慕篱忙问:“如何?”

重明摇头:“今夜崇华殿的守卫格外森严,少帝自顾相觐见之后便再未踏出过崇华殿一步。”

慕篱浓眉一锁,忧心更重。

肆州送来的究竟是何加急奏报,何以少帝会如此紧张?

重明接道:“公子,还有一个重要消息。”

“说。”

“我们在大内的人刚刚传回消息,顾相出了崇华殿后不久,厉王便进宫面圣了。”

“!”慕篱的心陡然为之一惊。

重明抬头看向慕篱,那只碎发遮挡间依稀可见眼中跳动着杀手独有的犀利。

“厉王进殿之后,少帝便屏退了所有人,与之密谈了许久方出。因有武德司暗探和禁军重重守卫,我们的人无法靠近,故而无法探知他们谈话的内容。”

一股强烈不祥的预感涌上慕篱的心头,令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楚天承为何会深夜觐见少帝,还屏退了所有人密谈了许久!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是否与肆州来的那道八百里加急奏报有关?

慕篱生平头一回如此慌乱不安,再问:“云殁他们还没有消息传回吗?”

重明摇头。

“那羽陵公主那边呢?可有消息?”

重明跟赤麟不禁对望一眼,依然摇头。

“是嘛……”慕篱沉重一叹,愁眉紧锁。

自打慕篱接手司过盟以来,重明他们还从未见他如此焦急慌张过,心下都知情况不妙。

慕篱将目光又投向灯火通明的夜空,虽心知焦急也无用,也知云殁他们办事一向稳妥,可眼下不知为何,他内心强烈的不安已快压制不住。

慕篱攥紧了轮椅扶手,双目中含着凝重的忧愁望向天际,默默祈祷:老天爷,请你一定要保佑父兄平安无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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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城南,深夜无人之巷,俞靖顶着寒风蜷缩着身子艰难行走在烈风呼啸的街道上。

他是刘业府上的客卿,因为人比较机敏,办事牢靠,也比较会说话,故颇受刘业倚重。

只见他特意穿了一套平民粗布长袍,将头也包裹住,一路左顾右盼,看有没有人跟踪自己,鬼鬼祟祟地来到了冯府偏门。

他敲了许久才有人来开门,那小厮看来人穿着打扮之怪异,立刻想关门,被俞靖拼死拦住。

“快去禀报你家相公,吾乃国舅府客卿俞靖,有要事相告!事关生死,望与相公见面详说!”

那小厮上下打量了俞靖一番,满眼不屑,俞靖都快急哭了:“我真的有要事要禀告你家相公!事关生死,片刻耽误不得!”

小厮听了之后将信将疑地去了,不多时便回来了。

“我家相公说了,没空见客,您请回吧!”语气十分不善。

“我真的有要事……”

小厮十分不耐烦地将他往门外一推:“赶紧走,赶紧走,不然我喊人轰你了啊!”

小厮再一使劲儿,生生将俞靖推倒在地,随即门嘭的一声就被关上了,满世界便又只剩下凄厉寒风的鬼哭狼嚎。

俞靖缓慢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仰望冯府高墙大院一声长叹:“哎!冯公啊冯公,俞某已仁至义尽,既然天要亡尔,俞某也爱莫能助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余靖是个机警有远见的,心知大祸将至,因此早就向刘业告了假,说是家中老母病重,他要回乡探望,刘业也没怀疑,准了。

不过他终究良心不安,遂在走之前决意试一试,谁知还是没能回天。

是夜,他赶在宵禁闭城门前离开了大梁,永远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唯一的活命机会,就因冯远的高傲自大就这么放过了。

虽然小厮回禀说来人穿得极其穷酸,像个穷困潦倒的乞丐,这的确有错,可归根结底还是他的目中无人害了自己,也连累了与他称兄道弟的林煊和吴启。

这一夜至后半夜时,京城突然狂风大作,掀屋拔树,摧毁了许多民宅,连城南康定门的门扇都被掀飞了,伤了好几名守夜的禁军将士,凄厉惨状叫人肝胆俱寒。

而这一夜,慕谦父子还在遥远的北境全心全意地准备即将到来的大战,为魏室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不知京中正酝酿着一场即将震动乱世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