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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宿怨(三)

谢康乐很快便应付不及,心口诸处要穴都被她点中,登时浑身酸麻、动弹不得,接着腰腹被她一踢,身子向后倒去,终于背靠在门框之上,再也不能动弹,只得眼睁睁看着她与众位弟妹对攻.

李莫云心知林晚晴对这七人恨之入骨,定要亲手解决他们,于是与孔嘉语、李青纨过招时不免留了分寸.一袭红绫在空中忽而舒展,忽而卷起,仿如云卷云舒,姿态煞是妩媚,但此刻诸人以性命相搏,唯独她长袖翩翩,竟不出一招重击.孔嘉语、李青纨知她武功高过自己,一来无法打败她,二来又难以从她手中脱身,自是苦恼不已.

李莫云忽然见到李莫风在叶心传手下落败,不由得在心里笑骂道:“不中用的东西!跟你闹着玩,打趣你,没想到你真的这般没用,这么快就输啦.”叫道:“大头领,这些人交给你啦.我去帮我师哥了.”说着身子向后一飘,一眨眼一落到了一丈之外.

孔嘉语、李青纨待要追击,忽然感觉脸颊上一阵寒风袭过,都是一惊,忽然听到一声咔啦响动,二人转身望去,见茅舍墙壁上一个手掌大小的孔洞.原来林晚晴听到李莫云要退出战圈,便在旁以脚力踢出一块婴儿手掌般大小的石块,从二人面颊前掠过,径直砸进了茅舍.

二人俱是一惊:“若非她正全力对付二哥他们,我们在刚才怕就已经交代了性命.”

孔嘉语道:“青纨妹妹,你去解开大哥的穴道,我去对付妖女.”说着蹂身上前,向林晚晴背后攻去.

林晚晴脚步后撤,自孔嘉语臂弯处穿过,顺势一掌拍在他后背上,登时便叫他口吐鲜血,趴在吴道玄身上昏了过去.

李青纨在谢康乐心口血道处连点数下,均无反应,知道林晚晴功力高出自己不止十倍、百倍,忽然听到孔嘉语一声大喊,慌忙回头,见他口吐鲜血,昏死过去,登时大为惊慌,叫道;“嘉语哥!”

吴道玄道:“七妹,你先带五弟撤退.我与大哥随后便到.”

李青纨见孔嘉语口中鲜血直流,双眼微微泛白,心中恐惧,直叫道:“嘉语哥,嘉语哥,你还要照顾我,你说的,你不能死……”听吴道玄说完,原本心中没有主意,这时便听话地负着孔嘉语向西亭居方向退去.

林晚晴道:“小娘皮子,你要往哪里去?你们七个今天一个也别想逃.”待要出招阻拦,吴道玄一招运笔成兵,如雨点般向她点来.林晚晴只得回防,顾不得追赶李青纨二人,转念一想:“谅这二人也逃不远,我先解决了这些人,过会儿便叫你们在阴间团聚.”

七人之中以吴道玄功力最为深厚,因此这一来一去,竟是他支持到了最后,终于看着义兄、义弟、义妹连连受伤,情知大势已去,只是拼着一口气不肯认输.赵开山使出自创武学开山刀法,因他平日里勤于练习,此时扫、劈、拨、削、掠、奈、斩、突一式八法均已达化境,可说是当世用刀行家中首屈一指的人物.但黎未无论他如何进招,总是挥动流星锤,恰到好处地抵挡住他的一招一式.赵开山见一时间制敌不得,也自严守门户.黎未攻势虽然迅猛,却也对他无可奈何.

两人在战圈之外打斗得甚是激烈,三四百招之后兀自胜负不分.但他们年岁相近,都是武术行家,心知此时只须一人情绪焦躁,出招间稍有差错,立时便会受对方压制,因此各自谨慎小心,唯恐被对手抢了先机.

李莫云见师兄被叶心传打成重伤,心里虽担忧他的伤势,但他二人自来斗嘴都习惯了,即便是明面上关心对方,嘴上却不肯饶人.她情知师哥武功胜过自己,连师哥都降伏不了叶心传,自己就更加胜不过他了,不过她又深知叶心传入世尚浅,虽内功深厚,当世难有敌手,却还使用不熟.去年时她形容叶心传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身有万贯家财,却不懂如何花费,可说是一语中的.这一年叶心传着意练习天罡真气,却总是把重心放在其与游龙心法相近的部分,至于其他艰深的修习之法,他一则读不甚懂,二则担心自己修炼走火入魔,于是便搁置在旁.半月前在玉泉寺他得朝云传授,习得万花掌法,后来又自学蝴蝶剑法,时日甚短,与人对敌时仓促使出未免托大,方才侥幸以此武功胜过李莫风,背后早不知流了多少虚汗.

只听李莫云笑道:“小相公武功进境这般快,我倒有些怕了.”她语调妩媚,又带着几分狎谑.

叶心传涉世不深,直听得心荡神移,不由得神思涣散.

李莫云道:“小相公是风流才子,不觉得我很美么?”见他眼神迷离,更加了几分媚态.

李莫风暗骂道:“到这时候还相公长、相公短,莫要被他取了先机,瞧他如何对付你.”心里却知道师妹这一招迷魂术对付涉世未深的年轻男子,最是灵验,可说是百发百中.

忽然旁边一人以暗器手法,掷出一根银针,向叶心传耳畔听会穴刺去.叶心传登时清醒,暗运内功,便将李莫云的媚语阻隔在耳外.

原来是徐仲素见李莫云以迷魂术制住了叶心传,道了声“不妙”,便冒着被林晚晴偷袭的风险,急忙从怀里取出一根施灸用的银针,向叶心传耳际刺去.他引以自负的本领银丝雪线功若是用来对付一般敌手自可派上用场,但他忖度林晚晴武功高出他数十倍,知道自己这一点微末的道行差她许多,若是轻易使用暗器,不但不能伤敌,反而容易被敌手反手克制.因此与林晚晴对攻时,他始终使的是自己的外加武功,直到看见叶心传被李莫云以迷魂术制住,方才使出银丝雪线术在旁协助他.李莫云见此计被徐仲素戳破,倒也不怒,反而笑道:“奴家身体不适,过会儿也请徐神医为奴家施上几针,好叫奴家也尝尝神医的手段.”正说着,忽然右手长袖一摆,一道红绫穿空而出,直如滔滔巨浪向叶心传席卷而去.叶心传拔出背后长剑,便向红绫刺去.那红绫柔软滑腻,竟从他剑尖上滑了开去,又向他头顶压了下来.叶心传不及防备,忽而又看见一道红绫自李莫云左手衣袖中席卷而出,袭向他腰身.

叶心传知她所用红绫是以极其柔韧的丝绸编织而成,寻常武器自是难以对付,此刻更不暇细想,忙使出蝴蝶剑法第二式——姑射神女.他脚步后撤,躲开袭向他肚腹的红绫,接着以剑御气,以剑背向头领红绫抵去,真气所到之处,那红绫竟不受李莫云约束,随着剑身游动起来,极是曼妙飘逸.

李莫云见他使出奇怪招式,竟将她的红绫缓缓卷了起来,急待要收回红绫,却也来不及了.叶心传剑招渐渐熟练,配合灵巧的步法,很快便逼到了李莫云面前.她自知内功修为远不及他,未免重蹈师兄覆辙,只得身体向后纵跃,手中红绫也不得不放了开去.

叶心传将红绫卷在一起,握在手中,见那一丈来长的红绫握在手中竟仿佛没有分毫重量,方知李莫云所用的兵器实是珍贵的宝物,本欲催动内功,将其震碎,心中却觉可惜,对李莫云说道:“去年我与李莫风对招,若非得你在旁提点,恐怕我就活不到今日了.我且放你一马,你带着你师哥走罢.”右手握着红绫,暗运真气,将红绫缓缓推出.那红绫本是轻盈无比的东西,若是以蛮劲推出,自然行不出多远便会缓缓飘落在地,但叶心传所用手法甚为巧妙,那红绫如同大海上一叶扁舟,飘飘然向李莫云怀里移去.

李莫云却仍是笑道:“小相公怜香惜玉,莫云在此谢过啦.”翩翩然向李莫风走去,将他扶了起来.

李莫风心疑叶心传是否真心放过他们,还有要趁李莫云扶起自己时再加偷袭,因此目光一刻也不离叶心传.李莫云却好似浑不在意,扶着李莫风,慢慢悠悠朝谷口走去,回身又叫道:“小相公,我们去啦!”对叶心传露出嫣然一笑.

李莫云又高声叫道:“大头领,我带师兄去疗伤了,你自己小心些.”

林晚晴此时已出招制服徐仲素与冯墨输,唯有吴道玄仍奋力抵抗,身上却已有诸多伤痕.叶心传见七人或被点穴,或受重伤,知情势危急,急忙加入战圈,与吴道玄一左一右攻向林晚晴.

林晚晴冷笑道:“小小年纪,连挫我方两个好手,就让我来领教阁下高招!”忽然左右互换,一边由左掌吐出阴柔的劲力牵制住叶心传,一边则用右掌疾向吴道玄胸口拍去.吴道玄反应不及,一声惨叫,口吐鲜血,身体已摔到了七八步外.

谢康乐以内力强冲穴道,费了半天功夫,才冲开了哑穴,身体犹是不能动弹,此刻见吴道玄也败下阵来,心知此战是己方一败涂地,没来由让叶心传白白送死,叹了口气,叫道:“师妹,我答应了你便是.”

林晚晴听见他说这句话,手上连着几招快攻,将叶心传逼退开一丈远,转身说道:“谢郎,你果真答应我那三件事?”

谢康乐惨然笑道:“我岂能眼睁睁看着我几个弟妹受你凌辱?你先解开我穴道.”

林晚晴走上去,以凌厉的手法在他身上诸处要穴连拍几下,动作甚是繁复.

谢康乐缓缓站起身,走向柳明空,见她用凄恻的眼神望着自己,心下不忍,便转过脸瞧向徐仲素等人.林晚晴见他二人眉目传情,柳明空注视着谢康乐的眼神又哪里是义妹盯着义兄的眼神?看来她分明已将谢康乐认作了自己的情郎,只盼着谢康乐在她临死前再多瞧她一眼,她便心满意足了.林晚晴一时又是妒火中烧,出掌便要向柳明空头顶拍去.

谢康乐忙制止道:“你我说好了,即便是要杀他们,也是我动手,你若是出手,我便一件事也不答应你.”

林晚晴寻思了一会儿,说道:“好罢,谢郎,你我来日方长,我便依你这一回.”

谢康乐接连出指解开徐仲素、冯墨输的穴道,又见吴道玄嘴角一道鲜血淌到了地上,与泥土混成乌黑色,再细看时,竟见他双眼圆睁,已然气绝,不由得胸中大恸,直想痛哭一场,却眼角干涩,心中仿佛被万千战马踩踏,又如被钝刀撕绞.

徐仲素上前检查吴道玄,情知回天乏术,只得摇了摇头,替他将双眼合上,又凑到柳明空身边,先替她制住痛苦,又将几颗药丸递到她嘴里.柳明空对自身的痛苦已浑然不觉,却仿佛体会到了谢康乐此时的心境,眼泪潸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