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傅华那边的动作很快，一个小时后他给我打来了电话，他说梁诗韵的思路是正确的，他们果然发现了那晚四点四十分左右一辆电动自行车从四方滩方向驶入了剑江大道。
“可惜图像很模糊，技术部门正在努力尝试着处理，希望能够看清骑车人的样子。”
我问傅华，那个时间点就这一辆电动自行车入城吗？他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说其他的都是些摩托车和电瓶车，已经全部排除了。
虽然还不能够看清骑车的人到底是谁，但也算是有了进展，说明梁诗韵提出的调查方向没有错。
“不过……”傅华欲言又止。
我问道：“不过什么？”
“那骑车的人看上去身形瘦弱，我怀疑会不会是个女人。”
女人？我愣住了，这之前我还在和傅华谈到这个问题，现在就真冒出一个女人来了。
“记得你刚才和我说萧然对你的侧写提出异议，他曾问你为什么侧写里那么肯定神秘人一定就是男人，为什么不可能是女人。”傅华说道。
我问他：“你是不是觉得萧然的话有所指？”
他轻轻“嗯”了一声：“至少他这么说让我感觉有些奇怪。”
我说道：“假如是个女人，那么她是怎么搬动梁仕超的？”
梁诗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我和傅华通电话。
傅华说道：“也许只是我的错觉吧，等他们把监控画面处理清晰了或许就能够有答案了。”
挂了电话，梁诗韵说道：“你们怀疑是女人作案？”
“不确定，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有时候女人比男人更加汉子。”我苦笑。
梁诗韵说道：“可是就算那个女人真是个汉子般的人，但她又哪来的反侦查能力呢？”
我想了想：“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在我看来这样心思缜密的策划能力以及如此精确的执行能力，应该不是一个女人能够具备的。除非她经过专业的训练，否则她根本就无法独自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
“你瞧不起女人！”梁诗韵笑了。
我并不是瞧不起女人，我说的是事实。
“那如果是你，你觉得你能够做到这一切吗？”我问梁诗韵。
梁诗韵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策划这部分还好说，不过实施这部分我还真就不一定能够做到，我不具备那样的心理素质，你也知道，女人天生胆小，杀人之后再重新返回案发现场，清理掉那些血迹什么的，这根本就是在自虐，虐心！要是我，吓都吓死了。”
梁诗韵说得没错，这是女人的普遍共性，哪怕心肠再硬的女人，面对这样的情形内心也会充满了恐惧的。刚杀了人又重新回到案发现场，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就算是男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不多。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胆量的，男人一样也不例外，更何况是女人。
在梁诗韵家又坐了一会，去吃完午餐就送她回了学校。她要我别想太多，要相信自己的兄弟。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直接就忽略掉了她的年龄，之前我还因为我们的年龄悬殊而不太能够打心底接受这份感情的。
开着车子回住处的时候接到了萧然的电话，他告诉我说他已经出来了，他问我在哪，有件事情他想要和我说。
我让他直接到家里来。
他进屋刚坐下来我便问他有没有给邱萍打电话，他出来了应该让邱萍知道的，免得她一直担心。
他说已经打了，他告诉邱萍说在我这儿。
“华子没有让你受委屈吧？”我递给他一罐红牛，他有个习惯，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时候就喜欢喝一罐红牛。
“没有，他们没有为难我。”他揭开拉盖喝了一口回答道。
“华子也是身不由己，你别记恨他。”我替傅华说话，我不想这件事情伤害了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
他说道：“我不恨他，我知道别看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但办起案子来从不含糊，原则性强。十几年的兄弟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早就已经了解了。”
“你虽然出来了，不过站在警方的角度，只要你拿不出证据证明你当晚的行踪你仍旧是有嫌疑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吧？”
他点了下头：“我当然清楚，可是说老实话，我还真就拿不出来证据。能够证明我行踪的人只有邱萍和邱莉，可是她们都是我的亲人，她们的证词说明不了问题。”
“我记得你说那晚你和邱莉一直在工作室，九点多才离开的对吧？”我问他。
他说道：“没错，九点四十分左右离开的，那边倒是能够提供监控记录，只是回家以后的时间我就说不清楚了。”
“那以后你整晚都没有出门。”
“没有，这些我都和你们说过的。”
他有些不悦：“别说我了，我来是找你有另外一件事情。”
我看着他，有些不明白，现在除了证明他的清白，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重要啊？
他说道：“我听华子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去过我家？”
我点点头，把大致的情况和他说了一遍。
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件事情怎么能够让邱萍知道呢，我就是担心你会把这事告诉她，没想到你还真和她说了。”
原来他找我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把邱莉暗恋他的事情告诉邱萍。
他说他现在害怕回家，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姐妹俩。
我白了他一眼：“你并没有做什么，怕什么呢？你这个样子反倒是让人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说道：“那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处理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我一时间也怔住了，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在我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邱莉离开，让邱莉慢慢地把他给淡忘，或者找到一个能够取代他的人，那样就皆大欢喜了。
可是这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邱萍很爱自己的妹妹，她不会答应让邱莉走，哪怕她已经知道了邱莉对萧然有感情，但她更担心让邱莉离开会刺激到她那原本就已经很是脆弱的神经。
虽然说这样的情况有些尴尬，但至少就目前而言对邱莉不会造成太大的精神创伤，而且邱莉还是很有分寸的，她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我摇摇头：“这事情我还真是帮不上忙，至少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搞定的事情，这样吧，等这个案子了结了我再好好想想，能不能有一个稳妥的办法，既能够解决了你的家庭危机又能够让邱莉的心理问题得到彻底的解决。”
萧然叹了口气：“好吧，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2
“萧然，那天你问我，你对犯罪嫌疑人的侧写为什么那么肯定是个女人，你当时是怎么想的？还是你想到了什么？”我点了支烟问道。
如果在之前我可能会认为萧然只是那么随口一说，他是写推理小说的，习惯了逻辑思维，有此疑问也很正常。
可是此刻我不这么看了，之前梁诗韵提到了那个神秘人很可能用电动自行车作为交通工具，而傅华也从监控中发现果然有那么一辆电动自行车，骑车的却像是个女人。
这难道只是简单的巧合么？
萧然的语气很是平淡：“我只是随便那么一问，并没有想那么多。难道你就不觉得你下那样的判断有些武断了吗？”
我笑道：“心理侧写原本就只是基于普遍意义而言，所以并不存在武断。假如那个神秘人是个女人，那么首先她的体能素质就是一个坎，除非她经过相对专业的体能训练。另外还有她的心理素质也必须过硬，很难想象一个胆小的人能够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
“假如她有着很大的原动力呢？”
萧然的目光紧紧地盯在我的脸上，那种煞有介事的事情让我有一种错觉，好像他说的就是真的。
我知道他说的原动力是什么，那是心因性的东西，从犯罪学的角度而言，导致犯罪的因素无非是欲望和仇恨。
他说的有些道理，欲望与仇恨是能够让一个人疯狂的，当一个人疯狂，那么他可能做出任何事情，甚至超乎我们的想象。
“当然，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毕竟虽然这种可能性极低，但也并不排除这样的可能，对吧？”
这就是萧然无趣的地方，很多时候他都会较真，力求每个问题在逻辑学范畴内寻求完美。
“你说得没错，我会在我的侧写里备注上这一点。”我投降了，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估计就会没完没了了。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不然你的侧写就会对警方造成误导，你说对吧？”
他又坐了一会就走了，他说他得回去了，他答应邱萍和我说完事儿就回去的。
3
独自坐在家里，我又开始胡思乱想。
我在回想着刚才与萧然的交谈，虽说他向来严谨惯了，可是我总觉得他对我的那个侧写很不满意，他一直纠结于那个神秘人的性别上，他好像更倾向于那个神秘人是个女人。
记得当我说我会在侧写里加上备注的时候他是这样说的，他用了一句肯定句，他肯定了我的做法，说我如果不加备注的话就会误导了警方的侦破工作。
对，没错，他当时清晰地表达了这层意思。
这对他而言并不正常，他向来注重逻辑性，如果不是十分的确定他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他为什么那么肯定那个神秘人是个女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
我忍不住有些激动，恨不得马上打电话给萧然，向他证实我的猜测。
可瞬间我便冷静了下来，如果他想要告诉我的话早就说了，可是他却一直在隐瞒着。
他之所以纠结于我的那个侧写，是他的习惯，长期逻辑思维养成的一种习惯。
他早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知道我的侧写错了，神秘人是个女人，但我的侧写里却肯定地写着他是个男人。
萧然是怎么知道神秘人是个女人的？
是基于他知道事实的真相，还是源于他的推理？
一个推理小说家，他的推理水平也是不容置疑的。傅华不是说过么，凭萧然掌握的那些知识，以及他对那些知识的运用，已经远远超过了很多优秀的刑警。
傅华曾经感叹，像萧然这样的人写小说实在是浪费了，假如干刑警一定能够成为刑警中的佼佼者。
姑且不管萧然的结论是来源于他的推理还是基于事实，有一点我能够确定，那就是他在有意维护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与他之间的关系匪浅，有着很深的交集。
那么这个女人会是谁呢？
对于萧然，我自认还是很了解的，在他的生命中，真正重要的女人有三个，一个是他的母亲方姨，另外应该就是邱家姐妹了。
方姨早已经在两年前过世，那么神秘人很可能就是邱家姐妹中的一个！不是邱萍就是邱莉。
我突然一惊，我怎么能这么想？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或许是我想多了，我怎么就不盼着萧然一家的好呢？
傅华的电话又来了，他们已经确认了那个骑电动车的人就是个女人，只是那个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无法看到她的相貌。而且她穿了一件蓝色的雨披，连服饰特征都无法确定。
“就这样你们都能够确定她是个女人？”我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傅华说那人长发，扎着马尾辫，辫子露在了帽子外面。
另外从那人几次捋头发的动作来看，很女性化。
“从坐高判断，那女人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六五到一米六八，中等身材。另外那辆电动自行车在本市并不多见，是绿叶牌的，可折叠，我让人去查这辆电动自行车去了，希望能够有结果。”
傅华说完叹了口气。
我说道：“看来这条线索用处并不大。”
“是啊，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交差。”
我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那个发现告诉他，支吾了半天我还是没有说出来，萧然好不容易才暂时解了套，我这么一说不又把他给装进去了吗？
“朱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傅华感觉出我的不自然。
我忙说道：“没，没有，你先忙吧。”
我挂掉了电话，长长地出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