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徒弟悄悄来，悄悄走，没有人发现。
几天后何家班后台突然着火，戏服道具全淹没在火场，伙计们手忙脚乱地打水，但收效甚微。眼看何家班半副家当就要毁于一旦，文阳一桶水泼在身上湿毛巾围住口鼻冲了进去，大徒弟紧随其后也冲了进去。后来警察赶到众人合力将火扑灭。
众弟子的抢救下损失降到最小，但大徒弟肩部不知怎的严重烫伤，需卧床三月静养。
何书问他是怎么烫伤的，他支支吾吾不肯说，文阳也一脸茫然表示不知道。
此时大徒弟痛心疾首地呵斥文阳：“师弟你怎么能说不知道呢？我为了保你的面子不当众拆穿你就是看在师兄弟一场的份上给你一个自省的机会，你竟然装不知？既如此，我也不用给你面子！师傅，当时我正奋力抢救咱们的戏服，他突然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我一时不防跌到一丛火里，幸亏师傅平日教导，徒儿还有些许功夫才及时从火中逃出，否则，徒儿都不能再见您了！”说罢眼角流出泪来，又把脸转过去好像不想让人看见他落泪一样。
文阳被这一番说辞震惊，又不知从何辩解，只说：“你胡说！我忙于抢救戏服，哪有空推你！”
何云儿上前安慰大徒弟，不等何书开口，厉声道：“好啊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枉费师傅平日疼你，竟做出如此灭人心的事情！何家班绝容不下你这样的白眼狼！今天你师傅在这，师徒一场，你自己走吧！”定罪，判决一气呵成。
文阳连忙跪下，抓着何书的袖子哀求道：“师傅！我没有害大师兄！您要相信我啊！别赶我走！”
何书将文阳扶起，看看文阳，又看看大徒弟，正要开口，何云儿狠狠瞪他一眼说：“你可要想好了，小徒弟害大徒弟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咱们何家班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何书咬咬牙，拂袖厉声道：“文阳故意伤害同门师兄，情节恶劣，有辱师门。即刻逐出何家班！从此你我再无半点关系！”
还没来得及容文阳辩解，何云儿立刻招呼手下：“愣着干嘛？赶出去！”
手下应声而上，文阳推开来人，跪下给何书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感谢师傅多年栽培，文阳铭记于心。”何书转身背对他，外人看来就像对其失望透顶的决绝。
文阳离开何家没几天就从无州消失了，坊间传言他拜了京剧大师邱雁回为师，去北京学京剧了。听闻此消息众人纷纷摇头，认定当初伤大师兄一事坐实，骂文阳白眼狼同时又惋惜这样好的苗子浪费了。期间有人质疑文阳伤人动机，很快就有嫉妒大徒弟、要争何家班家产等“原因”冒出。
文阳没来得及听到这些，他出门就碰到了邱，不管邱是否真心，他一心想离开，便答应了他的邀请。
来到北京文阳改名韩阳，跟着邱学京剧。韩阳天生男面女声，唱起青衣比女人还要媚三分。邱倾尽毕生所得教导他，韩阳沉浸其中，几年便小有名气。
邱病逝前，特意立遗嘱交代让韩阳继承他的衣钵，彼时新京剧大家韩阳名满全城。
一日南京政府派沙将军来北京驻防。沙将军出生将门世家，十八岁就上战场，威名远扬。最大的爱好就是京剧。北京各家族为了讨好将军，特意安排了韩阳的京剧。
韩阳乔装饰虞姬，唱到四面楚歌听者纷纷落泪。散场，沙将军撇开围在自己身边的人群趁着酒劲一个人到后台寻“虞姬”。“虞姬”正在镜前卸妆，沙将军悄悄凑近一把搂住，鼻间扑来脂粉和护肤品的清香。
“虞姬”受到惊吓，用力推开他，无意间指甲划伤对方的脸颊。
“嘿，小东西真够野的！”沙将军用手揩到血迹，不怒反乐。
“虞姬”低声道歉，抬头看到来人，突然激动地抱住他：“是您吗？您来找我了吗？”
沙将军虽不明就里，也顺着他搂住他轻轻拍他的背，顺带揩油：“是我，我特意来找你的。”
韩阳矮他一头，扑在他怀里呜咽：“当年真的不是我。”
“我相信你。”
“真的吗？”
“真的。你说什么都相信。”
韩阳愣了一下，小声问道：“那我说我爱你呢？”
沙将军想都不想就答：“当然爱。”
“当真？”
“当然！”沙将军顺势吻上去，韩阳热情回应，二人一下子陷入癫狂。
上面亲着，沙将军手也没闲着，不老实地到处游走。突然好像摸到了什么，沙一把推开怀里的人。
“你……你是男人？”沙几乎跳脚。
韩阳脸上红晕还未褪去，仔细看才发现眼前人虽和师傅何书有九分像，但神态举止完全是一介莽夫。再看到身上的将军服饰，联想起今日的客人，脸色瞬间煞白连忙道歉请罪。
沙将军仔细看着眼前人，虽是男人，但刚才搂在怀里体香幽微，身段纤细柔若无骨，别有一番滋味。便笑笑：“没事，看来我长的很大众化嘛。”
“不……”
沙将军摆摆手，转身离开：“无妨无妨，我今天喝多了，做过什么都忘了。回去睡觉咯。”
原以为这天的事过了就过了，没想到沙将军好像真的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三天两头往戏院跑，就点名要看韩阳的戏，而且还要清场。
众人开始没当回事，可渐渐的不知从哪起了一些怪异的谣言。
“听说韩阳是个断袖，勾引沙将军呢！”
“我那天亲眼看见韩阳搂着沙将军不放呢！”
“嘿哟看韩阳唱戏时那身段，真是比女人还勾人！”
“不知道沙将军有没有搞过。听他唱戏声儿那么娇，叫床时肯定很浪。”越来越不堪入耳。
人言可谓，韩阳再不在意，身边的徒弟师兄弟却忍不了，时不时与人发生冲突，甚至到了戏台子开不下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