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温柔的母亲豁达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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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山龟

“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带出温暖永远在背后……”这是高一年级最近最流行的一首歌。几乎每个中午,从高一年级的每个班的教室门口经过都能听见这首歌。

这天中午,华林夕刚从美术楼来到教室,远远的就听到教室里又有人在唱这首歌。华林夕轻轻的微笑一下,脑子里浮现着那熟悉的一幕。刚来到教室门,果然看到熟悉的一幕,要是在别的教室,或者看到的是在另一个角落,华林夕还装着没看见。可是入眼的竟是黄莲琪和同桌刘慧梅两个熟悉的女生被五六个男生围着唱这首歌。当唱到“真的爱你……”的时候六个男生便一起拉高了嗓子喊了起来。

华林夕真的看不下去了,拉着王立在背后壮胆说:“要唱歌也不用几个大男人对着两个女孩子这样吼吧?”

六个男生正唱得兴起,被人这么一吼,都转过身来,看着华林夕。

华林夕认出来了,其中有两个正是自己班上的刘正桐和龙生志,难怪别班的学生会这么有恃无恐的在自己班教室里大声唱歌,逗女孩子。其余四人中还有两个华林夕也认得,是二班的黎科和游贝明。

或许是有刘正桐和龙生志在,黎科大步走了过来,趾高气扬的说:“你懂什么?山龟!”

华林夕皱起眉头问道:“什么山龟?”

游贝明拉了一下黎科的衣服,在他耳边轻轻的说:“别惹他,他可跟方主任的关系很好。”

黎科将信将疑的看了刘正桐一眼。

刘正桐也轻轻的说:“是的,不要惹他,他每天中午都在美术室过的。”

能每天中午都在美术室过的人,在“春临中学”有史以来就没几个,黎科当然美术室代表着什么,于是边转身边说:“有人不喜欢我们在这里唱歌啊,那我们就走吧,到别处唱歌去。”说完,带着刘正桐等一起走出了教室门。

刘慧梅和黄莲琪向华林夕看了一眼,像是在说:谢谢。然后就坐下看自己的书了。

教室里其余的几个学生也向华林夕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华林夕可顾不得这些,转身问王立说:“什么是山龟呀?”

王立笑了笑,坐了下来,说:“不知道。”

周五下午放学,华林夕赶着最后一班车回到了家。吃晚饭的时候华林夕问道:“爸爸,你知道什么是‘山龟’吗?”

华玮礽咳了几下,眼神突变,筷子放了下来,连看也没看华林夕一眼,说:“不知道。”说完去倒了杯开水,像是在冲洗刚才被嗝着的喉咙。

华林夕见状,突然发现这个问题不该问。偷偷看了夏慈和华宗敬一眼,低下头吃饭了。

夏慈和华宗敬也是突然顿了一下,夏慈说:“吃饭哪有那么多话?先吃饭。”说完只顾着吃饭了。

华林玉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当没听见的继续吃饭。

晚饭后,夏慈在洗碗,华玮礽和华宗敬还在看那台老式电视机。华林夕偷偷的来到夏慈身边,问道:“妈妈,你知道‘山龟’是什么是吗?”

夏慈笑笑说:“我哪里知道?我根本就没读过书。我小的时候,你外公就没钱给我读书。”说完继续洗碗。

华林夕邹着眉头出来了,没精打采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咚咚咚!”

华林夕问:“谁呀?”

“是我。”想华林玉的声音。

华林夕说:“进来吧。”

华林玉推门进来,看见华林夕没精打采的横躺在床上,双脚还穿着鞋子吊在床沿上。问道:“哥,你这是怎么了?”

华林夕翻了个身,把鞋子留在床外面,背对着华林玉,说:“没什么。”

华林玉上前一步,绕到能看见华林夕脸的角度,说:“明明有事,怎么还说没什么?”

华林夕又转了个身,还是背对着华林玉,说:“都说了没什么,你怎么还问?”

华林玉说:“你是我哥呀,我怎么不问了?一看就知道你有事想不开。是不是说那什么‘山龟’的呀?”

华林夕沉思一会,终于坐了起来,问道:“你知道‘山龟’是什么吗?”

华林玉说:“我不知道。”

华林夕失望的躺了下去,说:“哎,想你也不知道。”

“……”

“……”

两兄妹闲聊了好一会,华林玉就出去了。

第二天临近晌午了,华林夕都还没有起床。

“咚咚咚。”

华林夕问道:“谁呀?”

“是我。”是华宗敬的声音。

华林夕一下子跳起床,把门开了,恭敬的叫道:“爷爷,你怎么上来了?”突然发现华宗敬身后的华林玉,问道:“小玉,你也上来了?”

华宗敬说:“你不是很想知道‘山龟’是怎么回事么?跟我下来吧。”

华林夕眼睛一下发亮,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跟在华宗敬身后,来到了客厅,就华宗敬跟前坐了下来,一副殷切求知的样子。

华林玉冲好一壶茶,给华宗敬倒上一杯,也就旁边坐下,认真的听了起来。

华宗敬说:“小夕呀,你这‘山龟’是听谁说的?”

华林夕说:“是我学校里隔壁班的同学说的。”

华宗敬说:“他当时说‘山龟’的时候,是在骂你吧?”

华林夕眼睛一亮,问道:“爷爷,你怎么知道?”

华宗敬喝了口茶,干笑了一声,说:“我当然知道了,因为‘山龟’就是小春里有些人骂我们农村人的话。”

华林夕如有所思的问道:“那‘山龟’是什么意思?”

华宗敬说:“‘山龟’的意思就是大山里的老乌龟,没见过世面,没见识,只配在大山里生活一辈子。”

华林玉惊叫出来,说:“啊?原来是骂人的话?骂人没见识,没见过世面?那他很有见识吗?”

华林夕只是“哦”的一声,然后低下了头。

华宗敬说:“其实呀,那都是些没长进的城里人自高自大,目空一切,不懂得尊重人的人才这样的。”

“嗯?”华林夕皱着眉头看着华宗敬。

华宗敬说:“其实不管是哪里的人,谁没到外面闯过?”

华林玉说:“什么?”

华宗敬没有回答华林玉的话,而是说:“有一件事你们不知道。大概是10年前,有个小春的老板,请你们爸爸所在的建筑队到小春做一个工程。当你们爸爸一干人把工程做完,正要结工程款的时候,被小春的老板大骂‘山龟’,没见识,不懂世事。”

华林夕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华宗敬喝了一口茶,微微一笑,说:“还不是当时小春那老板不知道搞什么,一下子没钱结,想拖欠工程款呗。要不是当时小春的老板语言过激,想以骂人的方式拖欠工程款,上百号的工人也不至于闹得那么大。”

华林玉问道:“怎么了?”

华宗敬说:“能怎么样?让他把自己的房子和刚建好的楼房拿出来抵债,这不上百号的工人都是城里人了吗?再把他赶回农村,让他也尝尝什么自己口中的‘山龟’是什么滋味。”

华林夕皱着眉头问道:“那后来呢?”

华宗敬说:“后来呀,市政府出面调停,两个多月后,小春那老板就把工程款结了。”

华林夕和华林玉恍然大悟的“哦!”一声,原来事情是这样,怪不得华玮礽和夏慈一提到‘山龟’这两个字,都这么回避。

周六返校,刚下晚自习,王立就把华林夕约到了“西桥中学”附近的网吧,说什么电脑和网络是新时代的新事物,不见识见识就要落伍了。

进得网吧,里面的布局还真有点像教室,每一张桌子都摆的井井有条,每一张桌子上面都摆放着一台显示器。而跟教室最大的不同就是:只要电脑开着的,电脑前坐的人就不止一个,整个网吧里音乐,电影,电视,游戏等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听着什么不像什么;过道上,人来人往,也有人突然间发出高兴的吼叫。

王立说:“你看吧,那人又打赢了。”

华林夕不解的问:“打赢了什么?”

王立说:“打赢了对手呀,他们在玩电脑游戏,打赢了当然高兴啦。”

华林夕不屑的说:“有那么高兴吗?”

王立笑笑说:“你不知道的了。来,我们来找个电脑玩玩。”说完拉着华林夕就往里面走。

华林夕突然听见身边一阵异常的吵闹,几乎所有网吧里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网吧里虽然吵杂,却还是能听见有人在求饶:“红哥,不是我不给你,这装备确实不是我的。我给了你,我朋友那里交待不了。”

被叫做“红哥”的人一拉那人胸襟,说:“少废话,现在你不把装备给我,今晚你别想走出这个网吧。”

周围马上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华林夕靠在王立耳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立看了一下那台电脑,也靠在华林夕耳边说:“玩游戏,抢装备呢。”

华林夕皱起眉头,说:“抢装备?”

又听见求饶的人说:“红哥,不是的,真的不是我的。”这人不就是黎科吗?

华林夕忍不住叫了出来:“黎科?是你?”

“红哥”正一手抽在黎科脸上,听见背后有人叫,转过身看见是华林夕,这人是谁呀?瘦瘦小小,怎么看也不像道上的人,随即松开黎科,盛气凌人的刮着华林夕,老气横秋的问:“你认识他?”

话音刚落,又听见旁边有人冷冷的叫道:“怎么了?红仔,我的兄弟你也敢动?”

华林夕顺着声音一看,原来是杨锋,身后跟着的是八头,还有几个却不认识。只见“红仔”一看见杨锋,马上点头哈腰的说:“原来是锋哥和八哥呀,第一次见,没认得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说着向身后的几个人说:“走吧。”说完带着身后几个人走出了网吧。

杨锋几个看着“红仔”几个人走出去。刚才围在一块的人也顿时散去了,各回各位继续玩自己的电脑。杨锋看了一眼还在惊魂中的黎科,问道:“画家,你认识他?”

华林夕说:“他是我同学,隔壁班的。”

杨锋说:“马上带着他走,以后不要再到这边的网吧来玩。”

华林夕不解的问道:“杨锋,八头,你们不是在家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杨锋靠近华林夕低声说:“我和他都被自己的老爸送来了‘西桥中学’读高中。这里乱,不要在这里逗留,带上他们回去。有空的话到‘西桥小学’对面的饭店找我玩。”说完示意华林夕快点走。

华林夕明白杨锋话里的意思,拍拍王立的肩膀,看了一眼黎科,轻轻打的叫道:“走吧。”

黎科左右看了一眼,没再犹豫,就跟在华林夕身后走出了网吧。

有了杨锋的警告,华林夕当然不会没事就跑“西桥中学”去啦。即使再逢星期天,周洪和王立都约去网吧,出了校门,刚过小桥,华林夕就拉住两人,往春临河上游走去,不用说,当然拉着两人爬山啦。周洪和王立对看一眼,眼神中似乎有点后悔约华林夕去网吧了。没办法,谁叫他们几个是最玩得来的,可惜了舒中博没来。

三人有说有笑,三人就去网吧和爬山哪个更好争论个不休,三人幽默的频道刚在一条线上,每三五句话就让另外两人捧腹大笑。

正聊得开心,突然听见有人喊“救命!”三人同时向喊声看去。只见前面二十步远有三个男孩正在岸上呼救,其中一个冲着春临河叫得撕心裂肺,对着春临河的水跃跃欲试,但始终没敢跳下去。而三人百米方圆内行人聊聊,有几个人快步奔跑过去,很关心的问什么事。

华林夕三人快步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三五人在询问发生什么事。看着焦虑得直想往河里跳的男孩,原来是黎科,只见拼命的叫:“西玉!西玉……!”据另外两个惊慌得满头大汗的男孩说是黎科的妹妹黎西玉掉进了春临河。

周洪转身对王立和华林夕说:“我们也赶紧叫人吧……”

没等周洪说完,华林夕说:“还叫什么人?赶紧救人才是现在要做的。”说完观察了下水流速度,大约只有散步一半的速度,但是河底的水流却远比水面要急得多,华林夕走过去拍了一下黎科,问道:“她是从哪里掉下去的?”

黎科哭花着脸,指着眼前的水面说:“从这里掉下去的。”

周洪和王立也跑了过来,问道:“华林夕,你这是做什么?”

华林夕没有回答他们的话,估计黎科的妹妹也是刚掉下去,估摸着时间,向下游跑了一小段,迅速脱掉衣服和裤子,望着预定的水面“噗通”一声就跳进了水里。

周洪急得直叫:“华林夕,你要干嘛?”可是华林夕已经跳入水了,哪里还能听得到他喊什么!周洪一拍脑袋,转身一抓王立肩膀说:“王立,你赶紧回学校找老师,碰到认识的叫来就行了。”

王立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学校跑去了。

周洪在王林走后,也在周围寻找,只要看到有人就跑过去,问道:“你会不会游泳?有人掉进春临河了,赶紧帮忙救人。”

一会功夫,河边就聚集了二三十人,可是大家都在问:从哪里掉下去的?谁下去救人了?还有谁能下去救人呀?又在议论纷纷,却不再见一人下河。

正当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华林夕已经第二次冒出水面,看看自己所在的位置了。

黎科在岸上叫道:“华林夕,一定要把我妹妹救上来!!”

可华林夕哪里顾得上听他喊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又钻进了水底。华林夕尽力的往水底处潜下去,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继续往下游走,水底的视线虽然迷糊,但是还能分辨3米多远,不然看见一个白色物体正缓缓的往下游流去。华林夕马上判断这就是黎西玉,可是胸腔内的气已经告急,不得不钻出水面,几个呼吸后又钻了下去。

黎科看见华林夕再次露出水面,狠狠的叫道:“华林夕,要是你不把我妹妹救上来,我唯你是问!”

周围的人一起看了过来,有人说:“你这个谁呀,人家已经下去救你妹妹了,你讲点良心好吗?你妹妹是你自己不小心让她掉进河里的。人家帮你救人你还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你还是不是人呀?”

这时王立也带着一名老师跑了过来,没等王立开口,那名老师就问周洪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洪说:“谢老师,还不知道。华林夕已经下去救了。”

谢老师是一名体育老师,只见他也脱掉衣服,又问道:“在哪里掉进去的?”

周洪指着黎科说的水面说:“黎科说在这里掉进去的。”

……

华林夕确定了黎西玉的位置之后,判断着水流速度,快速的游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发力过猛,只感觉胸腔里的气又开始告急,可是黎西玉已经在眼前,伸手就能捉到她了,华林夕只能将心一横,捉住黎西玉的衣领,把她拉了上来。在浮出水面之前,华林夕自己也被灌了两口水。

“上来了,上来了!”

“……”

岸上的人纷纷在叫。

谢老师刚脱完衣服正准备下去,听见大家的喊叫,也看见了三四米外的华林夕,马上跑了过去,从华林夕手里接过这十多岁的小女孩。

此时的黎西玉已经昏迷,又像一个熟睡的婴儿。

华林夕也把黎西玉交给谢老师后,也一阵虚脱,双手掺着地,吁吁喘着大气。

谢老师把黎西玉俯放在他的大腿上,有节奏的挤压着她肚子里的水。废了好一阵功夫,黎西玉终于来了呼吸,渐渐醒来,就开始哭,可是怎么还能哭得出声?

周围的人也都大松一口气,都在赞华林夕和谢老师。

谢老师说:“哭吧,大声的哭出来,用力的哭出来吧。”

黎科赶过来抱着自己的妹妹,哭得眼睛赤红,已经没有眼泪再流出来了。对着谢老师磕头说:“谢谢,谢谢谢老师……”

谢老师笑笑说:“你应该谢的是他。”说着目光投向还没摆开虚脱的华林夕。

黎科看了一眼怀里的妹妹,嗓子也快哭哑了,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曾经口中的“山龟”,又看了一眼身边春临河,终于慢慢的弯下腰,说:“谢谢……”

“……”

事后,学校自然少不了一番对华林夕的表彰。春临河边插起了几个“禁止游泳”和“慎防小孩落水”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