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军事谢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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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镇

千里落星山,是人类禁区。大晋永兴八年三月,一群衣不蔽体的少年走出了落星山,细细一数,竟有三十二人。

这群人,正是从星城穿越落星山的那群人——乞活军。在再见到阳光的那一刻,除了憨子,众人终于忍不住哭了,包括十三爷。在一阵大哭之后,十三爷擦干眼泪,缓缓从草地上爬起来,道:“大家伙,我们,走出来了!”

阿乔和小六没能走出来,但是小赵出来了。这数月的行程下来,众人早已把十三爷、小赵和憨子当成了领袖。见十三爷发话,小赵亦是起身:“如今,我们首要任务是去寻找粮食,待找到了粮,我们再去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十三爷点头,看了看已经偏西的日头,道:“大家分开找吧!小赵带着憨子,日落之后,大家回这里集合,哪儿有粮,我们便先去哪儿。”说完,众人点头,便四散离去,十三爷也没有闲着,他选择的方向是正东,那里,有一座小山包,或许可以看到些什么。

登上山包,见四处并无人烟,十三爷笑笑,缓缓躺在草地上。不久,小赵在他身边坐下,身后,憨子也百无聊赖的坐下拔草。

小赵感慨道:“久违了,阳光!”十三爷拔出一根草,含在嘴里嚼了嚼,透着一股苦涩,和泥土特有的土腥味儿。十三爷一口咽下,问到:“小赵,你也是外界人吧?”小赵迟疑了一下,道:“是吧?但是我记事起,便已然在星城,曾经有个中年男人,他说是我的仆人,还说我姓赵,也是他,教我念书识字。”

十三爷点点头,小赵突然疑惑起来:“这多年,你都没有问过我,今天怎么想起来问我了?”十三爷道:“这不出来了吗?我也是外界的,而且有外界的记忆。”小赵笑笑:“我知道,早就猜到了。”十三爷又道:“你可知道,外界之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小赵点头:“听说过,若是没有姓名,像我们小赵,十三,小六……小六什么的,太简单了太容易重复了。”十三爷点点头:“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给大家都取个名?”

小赵赞同道:“好啊!我们三十二个弟兄,居然有八个小二六个小三,根本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提议极好!”说着,小赵又疑惑道:“不过他们姓什么呢?”十三爷转头,指向南方,道:“曾经,我的家在那边。曾经,我的姓氏极为显赫,但一切,都已成为过往云烟,甚至我都不敢恢复自己的姓氏,说不定哪一天,便会有人找到我,提着我的脑袋,去找大秦皇帝领赏。”

小赵眉头微皱,拍了拍十三爷肩膀道:“十三爷,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我们有兄弟,不是吗?三十二个人,早已拧成一股绳,若是你愿意,我相信所有弟兄都愿随你捅破这天,把这大秦鸟皇帝拉下马来!”

十三爷摇摇头:“那是我的仇,与兄弟们无关,现在,我只想带着大家安安稳稳,活下去,活成一个人。”

傍晚,人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有三个人找到了人烟,第二十八个回来的黝黑少年面带喜色,在快步跑回来之后,气喘吁吁的拉着十三爷道:“十三爷,有……有好多人,应该是一座城!”其他人亦是兴奋起来,十三爷让他坐下休息休息,道:“等其他四个兄弟回来,我们便过去。记住,我们不是贼,先向人家讨,人家不给,我们再用非常手段,但是得记着,不论是讨的,还是其他手段得到的,以后都得还给人家,还要给利息。”众人面面相觑,独独小赵,点头称是。

那黝黑少年找到的,并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小镇,名为高桥。夜色中,乞活军已经进镇,看着那整洁的街道、到处是三大财主家那种木质房屋,众人都忍不住兴奋起来。十三爷招呼众人,道:“记住我下午的话,如果想真正在这外界活下去,就按我说的办,我们讨一袋米,讨点破旧衣服,最好能再讨一个锅,便可以了。”说完,一挥手,众人便分头乞讨去了。

望着那朱红色的大门,十三爷径直走过去敲门,半晌,出来一位睡眼惺忪的家丁,看了一眼十三爷,捂着鼻子道:“哪儿来的臭叫花?快滚快滚!”说着便转身进门,重重关上了大门。十三爷摇摇头,这已经是他敲开的第三家大门了,不知道其他兄弟们,进展如何?

十三爷继续往前走着,走出不远,似乎听到有人在痛哼,十三爷寻声找去,是一间破旧房子。那哼声还在继续,十三爷未曾迟疑:“有人吗?发生了什么?”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救……救我……”十三爷心中一急,一脚踢开大门,便进去房子。

房中,透着一股难闻的异味,像是茅房。床边,有人头朝下,腿还在床上,因为太过昏暗,十三爷再看不到其他。他缓缓走过去,道:“是你在求救吗?”那人又冷哼两声,于是十三爷快步走过去,将那人扶起来,问到:“怎么了?”

那人深深吸了几口气,说话有气无力:“谢谢你!”听着声音,十三爷已经判断出了一个大概,这位老人应该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来。十三爷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额头,没有出血,便安慰道:“没事的,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好了。我走了。”说着,把老人放回床上,便缓缓起身,这老人也是个苦命人,可能自己都吃不饱,十三爷不忍心向他开口讨要食物。

眨眼,便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十三爷看着手中几个红薯,一夜总算没有白忙活。到了集合地点,兄弟们大部分已经回来了,空手而归的是大多数,除了十三爷,其他的只有三个人讨到了红薯,还有两个人,讨到了一点剩饭,正捧在手中,口水已经流了出来,却愣是一口没吃。十三爷拍了拍他们肩膀,道:“吃了吧!以后我们天天有白米饭吃的!”那两人彼此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其他兄弟,终是摇摇头,道:“等兄弟们都回来了,一人吃一口吧!”

十三爷看着这两人,心中百感交集。乞活军虽然有行动会一起,但平时都是按小队各自行动,他们所在的小队,都已经各自只剩他们一个人了,其他人,都永远的留在了落星山。像他们一样的,队伍中还有十三人,在这次决定出来之前,十三爷甚至不清楚他们的名字,但他们就是这么义无反顾,选择跟随他出来,他们相信,他能带他们,活出一个人样。

除了相信他,他们也信任他们的每一个伙伴,这种信任,是铭刻在骨子里的。在他们还在襁褓中的时候,便被遗弃,是乞活军,将他们从冰天雪地里、从别人砧板上救下来的,没有奶,没有米,便用红薯熬汤,一口一口,慢慢喂大的。许多人都死了,没能活过一岁,但现在站在这里的人,都熬过来了,养育他们的人,从小,便传达给他们一个信念:乞活军都是我们的伙伴,都是我们的亲人,有福当同享,有难应同当,我们才能活下去。

所以,哪怕只是两捧剩饭,哪怕他们自己从来没有吃过米饭,在十三爷说,他们可以自己吃的时候,他们拒绝了,好东西,应该等兄弟回来一起吃。

十三爷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信念:我要带他们,都活的像个人,我要他们,每个人都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