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月梦惊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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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踏红尘见牡丹(6)

“金小哥,你说的兰花,就是伯寅窗台上的那盆么?有何蹊跷之处?”南宫旭日和华曦夫人一起看着金锐。

金锐于是将“午夜魔兰”一事说明,只听得南宫夫妇咋舌不已,转向南宫伯寅,“伯寅,金小哥所言句句属实?你竟真与唐门勾结?”

“不是勾结,我本身就是唐门中人!‘伯寅’二字,是您二老为我所取,因我是寅年出生,所以我的本名是唐啸虎!”

满堂震惊!鸦雀无声,只有唐啸虎一个人的诉说:“原本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当自己是南宫家的长子。爹娘把我的身世掩盖得很好,如果一直掩盖下去,这将是多么圆满的结果!可惜,一切的一切,在我十九岁那年全部颠覆!我的人生,自此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唐啸虎的声音悠远而飘忽,似在说着和自己不相关的事,可紧蹙的眉头、因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的双手,依然将他内心的愤懑和不甘出卖。“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雨夜,我偶然路过爹娘的书房,听到你们的对话。那时弟弟还小,娘边哄着弟弟,边对爹说‘明年寅儿就二十了,到了行‘冠礼’的年纪了。’爹接住娘的话茬,‘是啊,想不到当初看到他时遗弃在草丛中皱皱巴巴的一个婴孩,虽是娘胎里带出的毛病,这近二十年来身子孱弱,无法习武,可到底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也算是大幸了!’后面爹娘说了什么,我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遗弃’两个字直接把我听傻了!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冒着雨跑出了南宫府。也就是在那晚,我遇到了唐门秘使唐斥堠,当他用铁证告诉我我的真实身份时,那一晚我感觉天都要塌了。我连夜跑了八十里路,直到力竭倒在地上。我逃避,可我能逃到哪里去?冷静下来后,我还是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生而为唐门中人,这就是我的命,无从选择、无法改变的命!我恨,可有什么用?百多年来,唐门野心不灭,欲向各个门派渗透,南宫府只是他们的目标之一。唐斥堠告诉我,襁褓之中,我就被唐门门主下了唐门秘药‘摄心丹’,就是为防日后背叛唐门,我曾经试图逼出‘摄心丹’的毒素,结果伤上加伤,自此我的身体每况愈下,这就是外显的愈发孱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寄情于书画,借此拖延唐门交代给我的任务。能拖多久是多久。可它依然无法避免地来了。来得比我预想得快,预想得更糟糕。‘唐门四绝’齐到京畿,我知道门主已经迫不及待。无奈之下我与他们联手。若无‘摄心丹’,我敢说我不惧四人,但可恶的‘摄心丹’!我连对付他们其中一个都显吃力,更别说杀他们四个灭口。何况我知道,唐门做事从来不会半途而废,杀了这四个人还会有其他人。我被迫与他们合作。本来任务已经完成,没想到被六扇门盯上,确切而言,是被赏金猎人‘白玉蝴蝶’、也就是弟弟伯夷盯上。我其实早知‘白玉蝴蝶’就是二弟,但那时已是骑虎难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他知难而退。于是那晚,‘午夜魔兰’派上了用场。我本以为二弟会晕倒在南宫府门前,可我不知道是低估了二弟的内力,还是高估了‘午夜魔兰’的药效,总之‘午夜魔兰’反倒把他送上了绝路。待到我赶到小巷时,二弟已身受重伤,那时‘四绝’已经逼近,我已无暇再解释,与其落入‘四绝’手中,不如由我这个哥哥给他一个痛快。我说这一切并非为了脱罪,我只是请求诸位:唐门不除,天下永不太平!我生在唐门,一生都在试图洗刷这一身份带给我的耻辱,可森严的唐门门规让我明白,我无从抗争,否则我身边的人,我挚爱的人都会离我而去。我尽力保全整个南宫府,却终究保不了我的弟弟!而我原本天真地想,如果我继任了卫国公,就可以依靠朝廷,有本钱和唐门一拼,何其幼稚可笑的想法!”

“的确幼稚!你既知唐门门规森严,还明知故犯,想必你清楚自己的下场!”突然,屋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声音不大,却似穿透众人的耳膜,直透内心。众人抬头一看,屋顶不知何时站了一人。高大魁梧的身材,蓝黑色的斗篷遮盖了身体和脸的绝大部分,只露出一对森寒的双眼。在场的金衣捕快们警觉性极高,南宫旭日、铁无情、无言都是一流高手,金锐年纪虽轻,却也算得上后起之秀,可居然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人何时出现,出现了多久。

“场”字一出,那个人右手一扬,只见南宫伯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紧接着身子慢慢软到,眼神渐渐涣散,显然是已被灭口。再抬头看屋顶,哪里还有那个神秘人的踪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来无影、去无踪,且杀人于无形,唐门中人果然艺高、胆大、可怕!

元凶既已身死,铁无情等安抚了南宫夫妇后,便进宫面圣,陈述案情。兹事体大,君仁屏退左右,在敬天奉仁殿单独召见铁无情。“唐门四绝”和“南宫伯寅”唐啸虎既已伏法,念南宫府世代功勋,君仁不予追究,掷下严旨,朝堂内外,有私议南宫案者,严惩不贷。次日,南宫伯夷正式下葬。君仁亲临南宫府祭奠,并抚慰南宫旭日及华曦夫人,三人密晤良久,内容不足为外人道。又一日,君仁颁旨褒奖六扇门,圣旨上只言明南宫伯夷的身份,说他出身功臣之后,秉承先人遗风,除暴安良,却又甘为幕后,高风亮节。这样一来,百姓更对南宫府称颂有加。死后哀荣,也只是做给活人看看而已,背后的心酸悲苦,只有南宫夫妇心里清楚。

南宫案告一段落,君仁命铁无情即日起密切留意唐门的动静,又在早朝时宣无言和金锐上殿,着意结纳,意欲其为朝廷效力。无言、金锐自然笑而婉拒,却言明朝廷不太平,江湖也不得安宁,他们不会坐视不理。君仁听他们语气松动,龙颜大悦,当下不再勉强。他本是圣明天子,不拘于陈规旧条。何况为太子时,就好任侠,不屑所谓的“侠以武犯禁”【3】,认为江湖是一股特殊的力量,与朝廷有着或明或暗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容小觑;若能用之有道,朝廷不便之事,江湖可以代劳,何乐而不为?

从龙城回来后,金锐一算时间,与吉月商阳之约就在眼前,于是赶忙向无言道别,飞马直奔洛阳而去(前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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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洛阳,稍一打听,就探明了吉琪明月私宅所在。吉琪明月和吉月商阳早已恭候多时。细叙离情,觥筹交错,不亦乐夫!

酒酣耳热之际,吉月商阳对金锐说道:“金,我没说错吧?我这位朋友就是天下第一潇洒之人!你看着满园的花卉,是天下第一美的牡丹,你再看看品品这酒,是天下第一香醇的佳酿!”

“是吗?”金锐呡了一口杯中的玉液,笑道:“琪兄确实会生活的人,这里的牡丹也的确名冠天下,这两样我都无异议。可这酒么,充其量也就是天下第二了!”

注:

3.韩非子在《五蠹》中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整句话的意思是说,文人们总是靠笔杆子扰乱法制,侠客们总是用暴力触犯律例。韩非子是法家的大名人,非常反感这些文人和侠客,觉得良好的社会秩序都被这些人给搞坏了,而一个稳定的社会秩序应该是高于一切的。因此他将带剑者(指游侠)与学者(指战国末期的儒家)、言谈者(指纵横家)、患御者(指依附贵族私门的人)和工商之民并称为“五蠹”。蠹,蛀虫。韩非认为这五种人无益于耕战,就像蛀虫那样有害于社会。可是,在中国历史上有着太多“以武犯禁”的事情,那些以暴力来解决问题的人当中,也不乏有勇有谋的豪杰之辈,千百年来一直得到人们的景仰。司马迁在《史记·刺客列传》里特地给一些“以武犯禁”的人以大量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