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老路上与恶狼同行，那么你可以在商人手中获得大把银币。如果你在废墟中和白骨共舞，那么那些被遗弃的首饰和银筒中的骨珠也够你在酒馆之中彻夜狂欢。但是，没有人会来下水道，因为在这里，你只有把这些猪人的尸体榨个一干二净才能从它们的脂肪中挤出几个银币来。
杀猪小子们拖着那些被放干了血的猪人尸体，一具具地搬上猪人屠夫的石厨台，然后将它们一个个开膛破肚，一条条地撕下猪人肚子上的猪板油。等回了镇上，自然有那些没了生计的镇民们会将这些炼出油来，然后灌成蜡烛卖出几个银币。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杀猪匠们才能分上一笔去好好潇洒一把。
但是杀猪小子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因为如果不把这些尸体处理好的话，它们很快就会成为第一个发现这里的猪人部落的盛宴，猪人头目们的脂肪和怀了孕的母猪的奶水。
一个抄着斧头的杀猪小子一个个地砍下猪人们的头颅，然后将一具具无头的尸体淋上火油。其他几名抽出手来的杀猪小子们也没有闲着，不出几下子，一座京观就垒了起来，方方正正的三层猪头金字塔，不多不少正好14个猪头。
等在油灯下把这些活计干完了，杀猪小子们就守着尸体歇了下来，伴着一旁隧道中传出的嚎叫，猜测着刚刚放走的那个倒霉蛋又会编上什么样的鬼故事。
在一旁隧道中忙碌的，自然是卢修斯了。
卢修斯揪着那只猪人屠夫的耳朵，让它对着那具白骨图腾，然后在自己的耳朵上比了个倾听的手势。但猪人没有反应，只是像要上屠宰台一样玩命的嚎。卢修斯摇了摇头，手中刀光一闪，又是一片猪肉被片了下来。等猪人把这口气喘了过来，卢修斯再把这一套重复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猪人很聪明，学东西很快。确切的说，它在刀子面前学东西都很快。
猪人屠夫的眼神变了，它终于明白了卢修斯的意思，但它也不再嚎了，而是开始学着卢修斯摇着头。
杀猪尖刀再一次动了起来了，但这一回，这头猪人好像是吃了豹子胆一样，只是不断地摇着头。
这让卢修斯开始烦躁了起来，连裹在面巾下的脸也觉得闷了。他解下面巾，在手里整了整，才重新带了回去。
当他再度把目光转向那头猪人屠夫时，他被那种眼神吓住了。
狂热？虔诚？一头猪人会用这种眼神看一个人类？
卢修斯了解猪人，了解它们的社会，文化，还有宗教，更加了解它们的性格。但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解释，猪人都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一个人类。
猪人屠夫将自己的脑袋高高地仰起了，将自己的喉咙暴露在了卢修斯的眼前。它不再嚎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咏唱一般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它在干什么？卢修斯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它。于是，杀猪尖刀刺入了猪人的喉咙，顺势捅入了它的心脏，接着顺势一翻手腕，就像卢修斯曾经是如何杀猪的那样。
对，没错就是这样。搬开猪下巴，露出喉咙，一刀了帐。只不过这一次，猪人自己就对着卢修斯露出了喉咙。
猪人的眼睛逐渐暗淡了，但是卢修斯还是扑捉到了一抹……满足感。
它在献祭？它在献祭！向我献祭？向我献祭！
卢修斯抽出了刀，在围裙上抹了一边又一边，像是要将刚刚的记忆带着血一起抹掉。
一头猪人向一个人类献祭？呵，天大的笑话。
卢修斯还记得那些他第一次遇到的猪人们。那时杀猪小子们还不会用面巾遮住自己的嘴，好让猪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巨大的獠牙；那时他们也不会用药剂遮住自己的人味，好让猪人分不清他们自己是什么货色。他还记得那些猪人们的眼神，它充斥着贪婪，它属于位居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它是那种杀猪匠看肉猪的眼神。
没有那个杀猪匠会向肉猪低头，没有！
卢修斯往尸体上呸了一口口水，然后招呼着杀猪小子们一起把这具尸体拖到了猪人的部落中。
这是最后一具需要处理的尸体了。屠夫们将火把扔在了尸体堆上，背着装满猪板油的麻袋离开了这里，开始借着地上的血迹追踪着那只被放走的猪人
火舌舔舐着猪人们的尸体，将它们的血肉化为焦炭，但是它没法将记忆连带着一起化为乌有。特别是刚刚在白骨图腾下发生的一切。
自从猪人王被杀之后，猪人战团也分崩离析了。那些昔日在王座之下俯首的猪人头目们就开始率领着自己麾下的战士们在下水道中互相厮杀，企图将那盏王冠加冕到自己的头上。在过去的四个月中，不断地有着新的猪人头目在这场战争中失势，他们麾下的战士也四散而逃，不是重新加入了其他头目的麾下，就是在下水道的边缘地带暂时建立起了自己的部落。而这些失去了猪人工匠和淤泥农场的部落，往往只能靠着打磨过的骨器或是用废墟那里捡来的垃圾拼凑而成的武器互相狩猎彼此为生。
像是刚刚那个被卢修斯屠杀的部落，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而这也是卢修斯心神不宁的原因。
在一年前的一个晚上，那个平凡的晚上，在卢修斯杀好那天的最后一头猪之后，他成了一名职业者，一名屠夫。
他以为这不会改变他的人生，因为不是每一个职业者都适合上战场。他的生活依然在继续着，睁眼，杀猪，闭眼，睡觉，除了杀猪变得快了一点以外，什么也没有改变。直到有一天，伯爵的府邸里再也没来过订单了，城市沦陷了，难民们出现在了哈姆雷特的镇口，通往下水道的铁闸门之外出现了猪人。
于是乎，在他的眼中，那个晚上变得神圣了起来，那个晚上赐予了他杀猪的意义。一位只会杀猪的职业者？是啊，我就是啊。我就是生来屠戮这些猪脸杂碎的。我就是生来保护这个镇子的！
但刚刚发生的一切，让卢修斯开始质疑起了自己身为职业者的意义。
如果刚刚的那个猪人不是唯一的例外，如果它信奉的教条将在猪人中兴盛，如果在下水道中一切的杀戮只是向这尊白骨图腾背后的邪神的献祭。
那么，他自己，是否只是一把用来向邪神献祭的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