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玄幻从缥缈录开始的诸天万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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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项空月

严冬十二月,一名俊美异常的少年立在寒冬中,他的美貌超过了许多女子,连男子都会动容。山顶的风刮面如刀,像是随时都能如掀起一张枯叶般卷起他略显纤弱的身子

少年穿着一席老旧的白衣,身上挂满了点点雪斑。寒风肆无忌惮的挂着,似乎要把他葬送在面前的千丈深谷中。

少年用衣袖挡住自己的面容,抵着寒风朝前方推进,峭壁深谷上架了一座简陋的悬桥,在风势中摇摇欲坠。

少年不看深不见底的谷底,毫不犹豫的踏上了摇摇欲坠的悬桥,少年踏上去的一瞬间破旧斑斑的木板发出了咔叽声。

少年一手挡住面容一手扶着细旧的吊绳,朝前面走去。白衣少年在寒风中缓慢的推进,脚下每次踩上一块木板,都会发出咔叽声。

少年踩上了悬崖另一边的雪地,少年看着面前破旧通风的木门,笑了。

没日没夜的赶路,终于找到了这里,少年嘴角的笑容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男子在门前立着,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项空月。”

“从哪里来。”

“很远的地方。”

“为何不辞长路?”

“望能持箕帚,侍奉先生。”

“侍奉于我又如何?”

“望能从先生学屠龙之术。”

“那,你回去吧。”

少年头顶上的松枝突然一震,树枝上的积雪在风中化作雪霰,洒落在少年的凌乱的长发中。

少年面前是一是独门独户的茅舍院子,木门半敞,门前坐了一个老人,老人的头顶撑开一张巨大的油伞。他坐在厚实的地毯上,面前置着一张小条桌,条桌上有温好的酒。

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老人举杯饮尽了杯中的剩酒,转过身去。他没有起身,是以双臂撑起身子转身的,谁都可以看出那双虚软的双腿已经断了。院子里黑衣黑巾覆面的侍从踏雪而出,他们的步伐轻飘,踏在雪上无声无息。两个黑衣侍从以扛轿的方式托起了老人,第三人收起油伞和条桌。

院门嘭的闭合,自始至终没有人再看少年人一眼,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透风的门,而后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了冷硬的面饼嚼了一口。

他拾起脚下的坛子,里面的水已经封冻,少年人静静的看了片刻,他捡起身边的一块石头,一下一下砸在坛口的封冰上,一直到砸开了一个裂缝。

他凑在那个裂缝上饮了一口冰水,把面饼的渣子灌了下去,胸口透寒,像是血都冷了。

他这样嚼了几口,灌了几口水,又站了起来,默默的面对着那道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悬桥。

从门缝里看去,他纤弱的身影仿佛要融在那渐黑的暮色中,雪又下了起来,绵绵密密没有尽头。

“今夜的雪,会下得更大吧?”老人喃喃的说着回头。

侍从们默默的跪立在他的身后没有出声,一身黑衣像是夜色中的乌鸦。老人也没有期望他们回答,他知道这些人都没有舌头。

“你怎么还未回去?”

“我等着先生回心转意。”

“我为何要回心转意?你和我素不相识,你折磨自己,待着在冰雪中,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有诚心。”

“世上有诚心的不只你一个。”

“我比他们都有诚心。”

第三天的早晨,雪停了,悬桥前的一树老梅静悄悄的开放,在垲垲的银白中红得令人惊心动魄。

老人笑了笑,静静地喝着酒,遥遥的赏着梅花,看着风里偶尔细琐的轻红飘落,落在雪地上红得如血。比梅花更红的是少年人的血,他垂手立在那里,手上裹着布条,血迹渗出来把白布染得通红。

寒风寒冷而干燥,他的手先是肿胀,然后再裂开,满是斑斑的血污。他清秀的面孔也肿胀起来,看着有些滑稽。只是那股神色还没有变,他修长的眉宇上沾满了雪粉。

侍从们又抬着老人回去了,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面饼,还有两张。

“一天吃一张还能撑两天,一天吃半张就是四天,”他的声音嘶哑得连自己也难以分辨,就这样他还扯着干裂的嘴唇,笑了起来。

坛子里面早已没有水了,他用满是血污的手捧起积雪,合着面饼一起吞了下去。他用力的咀嚼着,麻木的嘴唇分不清面饼和冰雪,嘴里已经冷的麻木。

他又站了起来,默默的对着悬桥,天渐渐的黑了。

“你真是固执。”

“求先生传我以屠龙之术。”

“你怎么知道我有屠龙之术?”

“我听过先生的事情,先生的行迹,我已经找了很久。”

“你知道什么是屠龙之术?”

“知道。”

“那你以为我会教你?”

“我可以等。”

“你就要死了。”

老人扬了扬手,侍从们悄无声息的抬着扛轿出来。这次老人没有在门口设油伞小桌和温酒,天气愈发的寒了,狂烈的大风中深谷里面急速的穿过,像是北方大陆中夸父巨人的吼叫。

那株红梅已经都零落了,花瓣被一层又一层的积雪覆盖,只剩下残枝横在那里,乌森森的有如鬼爪。

最后半块面饼吃完了,腹中像是被刀子寸寸的切着。少年人坐在冰雪中使劲的揉着自己的腿和胳膊,他现在不敢站着不动,总是不停的揉着自己的手脚。他知道不揉的话也许手脚就冻掉了,他不想成为一个没手没脚的人,他将来还要走很长的路。

他努力的想要再笑一下鼓励自己,但是他忽然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他的面孔痉挛着,面颊的肌肉在寒风中已经僵死。

老人扬手,黑衣侍从们把扛轿止在屋檐下。

“一个孩子,居然知道这么多,是自取灭亡。”老人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带着刺人的寒光,“杀了他!”

没有人回答他,黑衣侍从们默默的扛着轿子进了茅舍。

一切忽然都黑了,银一样冷得凄寒的圆月挂在老梅树的梢头,他半身埋在雪里,没有说话声,只有风声,只有周身刺寒的雪。

自己竟然睡了过去,少年人惊恐起来,他知道自己睡了就会死去。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全身都已经僵死,只有心底的还剩着仅有的热气,他仰面躺在那里,看见夜空中漆黑的大鸟掠过,似乎是看中了他这份僵死的食物。

“如果那样死,也好啊,”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为什么又要醒来?”

“还不能死!还不能死!”他对自己说,他拼命的要动,身体里又有种疲惫让他想永远的躺下。

几道银色的弧光忽然在他眼前掠过,他心里一动,终于看见了人。是那些黑衣的侍从们,此刻他们都蜷伏低下,所以不易发现。他们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里却不是白天忠诚默然的模样,流露出的满是对于杀人的喜悦。那根本就不算是人的眼睛,三个侍从蜷伏着身子,手持邪异的刀在他身上比划,像是要将他分切成碎片吃掉。

少年忽然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这些秘密透露出去,震动的不只是这个深山的小镇,而是东陆,或者整个九州。如果老人不收他为徒,那么就只能杀掉他。

而老人已经做了决定。

黑衣的侍从们不约而同的,他们抢身上前,高高举起手中的邪刀!

静悄悄的峰顶突然被一个声音填满了,侍从们手中的刀也为之一顿。

那是少年的吼叫,将死前他用他已经僵硬的喉咙吼出来的话:

“我叫项空月!”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我想侍从先生箕帚,从先生学屠龙之术!”

“我还有很多心愿!”

没人敢想像这个僵死的人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那简直是咆哮,谁也不知道这个少年人最后说这些到底是想表达什么,他没有注意自己身边泛着银光的邪刀,而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天空,眼泪从两边的面颊滑落。

寂静。

侍从们交换着眼神,名叫项空月的少年已经失去了声音。那扇漏风的柴扉被人大力的推开,吱呀吱呀乱响,老人静静的坐在门背后。

“你叫什么名字?”

“项空月!”

“从哪里来。”

“很远的地方!”

“为何不辞长路?”

“望能持箕帚,侍奉先生!”

“侍奉于我又如何?”

“望能从先生学屠龙之术!”

“那,跟我来吧!”

项空月用咆哮的声音回答老人的问题,剩下的只有不停起伏的胸口。

黑衣侍从门走向前去,以扛轿抬着项空月走进那扇门的时候,老人默默的看了他一眼,项空月只有对以眼神,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那时确实是想杀了你,不过你说得对,你确实是比别人都有诚心。那么你就是我要等的人,我已经等了你许多年!”

少年的来历已经无从考证,人们知道故事的开头,是他走进了谢太傅家的暖阁。就是那一步,历史开始记下他的名字。

也就是那一刻,一个唇边浅笑、眉上轻愁的白衣青年无声的走进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