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激荡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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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乔迁之禧,流言四起(3)

分房名单前总会挤满厂里的男女老少,刘新秀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看着大家削尖了脑袋往前挤,她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如果分房名单里还没有她,晚上房产科长就别想睡个消停觉。

“107栋三单元二楼19号……刘新秀,刘新秀!?”有的人永远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林梅,这不是你家那个单元吗?我听说,里间倒出来给你家老陆吗?这咋分给刘新秀了?”

林梅挤上前来的力气足可以撞倒十个大汉,儿子都十一岁了,早该分房睡了,从知道要分房开始,她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听,温建军家都跑过三次了,那可是说话顶事儿的人,温建军说了“厂里会认真考虑陆平安的贡献的,”这难道还说明不什么吗?可是今天这榜上居然把她家的屋子分给了刘新秀,林梅的头皮都炸起来!

林梅冲上去愤怒地将布告撕下来:“别看了!看什么看!?”

“哎,林梅,你啥意思嘛,这上面又没你家陆平安的名,你干啥?拿回去当床单铺啊?”

“你得看住你家陆平安了,这家伙东厢房一个,西厢房一个,老陆坐享齐人之福啊。”

“你喜欢整你们家去,让你家老头子坐着享,躺着享,趴着享!”林梅的嘴茬子不是白给的。

林梅和刘新秀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十五年前了,那时候两人都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林梅的父亲是在抗美援朝中牺牲的,作为英雄的后代,林梅总是冲在时代的前沿,她和一群热血青年响应国家号召,随着上山下乡的大潮去农村接受再教育。林梅在下乡的地方谈了一场轰轰烈烈却因男方突然回城无疾而终的恋爱,然后就因病回城了,很快她接了母亲的班,进到了国兴厂成为了正式职工,成了陆平安车间里的一员。林梅一眼就相中了陆平安,有学问,长得精神,却没有想到厂里热心的婆婆妈妈们早就开始为陆平安张罗开对象了,而这个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刘新秀。

陆平安和刘新秀见面的时候并没有特殊的好感,当然也没有彼此厌恶,陆平安很绅士地为刘新秀买了一根冰棍,却没想到这冰棍还没进嘴儿呢,林梅就出现了,上去一把搂住陆平安的胳膊:“平安,她是谁呀?”陆平安用力地想甩掉林梅的双手,却又碍于周围好奇的目光,七十年代啊,别说不是对象,就是真对象也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的啊,公众场合能轻轻勾下小手指就算是很大尺度了,“哎,你躲我干什么,咱俩都好那么长时间了,还不好意思啊?这人到底谁啊?你怎么也不给介绍我一下啊?”

“林梅,你放开我,你这人怎么……”陆平安用力地想甩掉林梅的手,但又碍于周围人好奇的目光。

“我这人怎么了,现在有些姑娘可真是啊,看到好小伙子就往上冲,也不管别人有没有对象。”林梅可不管,她必须向全世界宣告她的主权。

“他这个人再好,我也没兴趣。”还用多说什么吗?个大姑娘在大白天挽着一个大小伙子的大胳膊,这几个大字连在一起就是大大的恶心,刘新秀瞬间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她快速离开了陆平安的视线,并很快和曾经的林梅一样,成为了新一批上山下乡的青年。

那一次的见面改变了陆平安的一生,陆平安因为和女青年乱搞男女关系的事被单位领导劈头盖脸地骂,被那些家长里短的人说三道四,甚至光荣榜上的照片也在一天之内消失了,一个生活作风有问题的人怎么可能上光荣榜!?林梅的示弱和陆平安的死不认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人们把所有的同情都给了林梅,而所有的不堪则压给了陆平安,十天后,陆平安娶了林梅,没有婚礼,没有祝福,两个开了介绍信,领了证,也就搬到了一起。

两个人搬在一起的那一天,陆平安和林梅两个人面对面整整坐了两个小时,没有话语,没有动作。

“要不……我们睡吧?”林梅最先打破了僵局,她心里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睡吧。”陆平安起身收拾床铺,林梅凑过来,刚要伸手,却被陆平安慢慢地推开了,陆平安怀里抱着一个枕头一床被,他打算睡在地上,厂里是不能去了,去了他又会被冠以抛弃原配的骂名,但是好在地上还睡得下一个人。

林梅猛地抱住陆平安的腰,可以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和陆平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结实的男人的体魄让林梅又一次肯定了自己的选择,她不能让他走,必须在今晚两个人就在一起,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

“是我不好,我让你背负了不该有的骂名,你没欺负过我,更没有玩弄过我,你想想,我一个仓库的保管员,而你是车间主任,年年的厂先进,为了爱你,我只能这样,爱一个人总没错吧?而且,而且……娶我你也不算吃亏,我爸爸还是战斗英雄呢,平安,我保证对你好,保证和你好好过日子,行吗?”林梅将满是泪水的脸靠在陆平安的后背上,陆平安心软了,他慢慢地转身,为林梅擦去眼泪,娶都娶了,难道还能离吗?陆平安抱住了林梅,好好过日子吧。

“好好过日子!屁!”林梅气冲冲地穿出人群,快步向厂房里走去,这话跟别人说不着,她就想找找房产科长问问,凭什么说好的单元房就这么凭白无故地没了!?林梅走过刘新秀身旁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而是从喉咙深处用力地卡出了一口痰,吐在了刘新秀的面前。

“嫂子,感冒了?吃点止咳化痰的,这多脏。”刘新秀平静地和林梅打着招呼,听起来充满关爱的话,却让林梅感觉到无比的讽刺。

林梅没有心情和刘新秀过多地纠缠,找房产科长、找温建军是她眼下的首要任务,她就是要问问清楚分给刘新秀这房子的理由和依据到底是什么!?

“什么依据?岳明宇是咱厂里的职工不?让厂里职工改善生活条件不对吗?甭管是死了的还是活着的,在咱们国兴厂一天,那就是咱的家人!跑到我这里来问!?真是的!厂子里的事还由得你们想怎样就怎样?”房产科长的耐心早就在这分房的一个月里被磨没了,天天有人找,天天有人闹,现在结果出来了,还是不得消停。

“那也不是你们这些个当官的想怎样就怎样?她刘新秀一个大集体的、一个合同工,有什么资格分房子?岳明宇再能干,有我家老陆干的时间长吗?年纪轻轻就死了,能为厂里做多少事?”

“她没资格分房子,你就有资格跑到这里跟我大吵大闹吗?真给你们家陆平安丢人。”房产科长手里的文件摔得啪啪响。

“我就问你,全厂上下都说了这次分房我家陆平安怎么着也能得个两居室,你们领导是眼瞎还是耳背,还是根本拿群众不当回事?”林梅一屁股坐在了房产科长的对面,不管不顾地拿起房产科长的杯子一饮而尽。

“你代表不了群众!”房产科长一把抢回林梅手里的杯子,用力地摔在桌子上:“要么你在这儿替我上班,要么你该干嘛干嘛去!”

林梅被房产科长的举动吓得一愣一愣的,杯子里那点儿水底子由于房产科长的愤怒而全部溅到她的脸上,林梅尴尬地向门外走去。

“站住!”房产科长叫住林梅的时候,林梅有那么一恍惚觉得两居室的房子回来了,哪想到房产科长将一瓶脱水递到了林梅手里:“把这个给我贴回去,下次再这么干,我不管你是谁,我让厂里处分你!”

林梅此时的气焰已经完全被打压下来了,嘴上叫得欢的往往是内心虚弱的,这句话用在林梅身上再恰当不过了,平时里看着咋咋呼呼的,真到了关键时刻就好比放了气儿的气球,“噗”地一下就瘪掉了,直到走出房产科长,林梅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怒气冲冲地进来,然后又败下阵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