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侠听得此声断喝。各自虚晃一招,跃出圈外扭头观看。见是铁臂金刚僧法空。段氏弟兄见法空相拦,各自收兵刃站好,虽是如此。也不敢大意,生怕群侠突然发难袭击自己。只各自防备,趁此机会喘口气。
原来法空在彩棚上看着场上的恶斗。心中不是滋味,多少也埋怨吴千愁。事情闹到如此地步,真不知该如何收场。本不想出面制止。可一旦段氏五虎死在当场。也不好跟乾坤教交代。不管他们名声好坏,毕竟是帮忙助拳之人。见吴千愁不说话,自己便高宣佛号,下了彩棚。
法空倒拖镔铁禅杖,来到当场。单掌施礼道:“阿弥陀佛,众位侠客。如此恶斗,伤了谁也不好。依贫僧之见,休再动手了。”周培康往前迈一步道:“大师,按你所说。辛妙华就白死了不成?”法空道:“辛夫人之死,贫僧也感到悲哀。然多半是误伤,这是英雄会,不是斗狠拼命的之处。我看此事容后再议的为是。”古肇郎声道:“误伤?天下长眼之人,皆看的出是段氏五人故意杀了辛妙华。大师此言也太袒护他们了吧?”听此质问,法空也知自己此说违心,又不得已如此。因道:“古大侠,稍安勿躁。比武失手,也是常有之事。不便此刻追究责任。”江雨道:“大师,我敬你是得道高僧。没想到也这么是非不分。做恶之人,人人得而诛之。还有什么好说的?”法空道:“江大侠,杀他们可以。但是得下了凌烟台。那时贫僧绝不过问。”丁鹏把拐杖一摆道:“怎么?允许他们在凌烟台行凶。就不允许我们在此除恶不成?”法空见说不动群侠。只轻一摆手。让段氏弟兄退回彩棚,又道:“非是贫僧护短。既然错在一,就不能错在二。还望各位谅解。如果各位还想动手,不妨由贫僧奉陪。”
法空说出此话,众人互看一眼。都知道跟法空动手,绝对不能一哄而上。毕竟法空比不得段氏弟兄。但是单打独斗,谁也不是他的对手。正在筹措之间。就听有人口念法号:“无量天尊,既然大师要动手。贫道不才,我会一会大师的武艺。”众人回头看时。有打人群中挤进来一个破道士,正是跛脚独眉仙洪博图。
只见洪博图还是破衣啰嗦,脏头垢面的打扮,手里摇着那支还剩几根断毛的佛尘,趿拉着鞋一瘸一点的进了场。众人见是他,相识的都过来打招呼。余斌,张枭跪地请安。洪博图拉起来他们。又说了几句闲话。让群侠回到芦棚。这才走到法空面前道:“大和尚,贫道起手了。”
法空道:“洪道长,多年未会,别来无恙。”洪博图晃了晃佛尘道:“拖您的福,贫道无恙。”又道:“大师,你我皆是方外之人。今日在此处相会,大有不该。你明知吴门长做事不对。不说阻拦,还助他动武。有违出家人的身份吧?段氏弟兄杀了辛夫人,惹得群侠要诛杀他们几人,这也无可厚非。眼见这凌烟台要变成杀人的战场。大师不感到汗颜吗?”
几句话说的法空无言以对,只道:“二哥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我助他登上武林盟主之位,也是必行之事。至于别事,贫僧也无能无力。”洪博图性格火爆也不善言辞。听完只把眉头一皱道:“听大师这话,还是讲打吗?”法空觉得,事到如今也无话可说。只道:“阿弥陀佛,既然是比武夺魁,少不得贫僧撒野了。其实洪道长头探我的卧佛寺的时候,咱们就该比试一下。能跟洪道长手谈一翻也是贫僧一大幸事。”洪博图听完,脸上微红。还以为人家不知道自己探寺之事呢。只得道:“无量佛,那贫道奉陪几合。”说着,把佛尘一摆,亮出架势。法空深知这个老道,看着破。武术可干净的很。跟他动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摆禅杖道:“请。”
洪博图率先发招,佛尘一点面门。回身便是一脚。法空也知他是虚招,只微一侧身。身形一转,回身一杖。跟洪博图打在一起。
这二人一动手,非别人可比。毕竟是剑客身份。武术皆有独到之处。
眨眼间,二人斗了二百余合,毕竟法空的武术高于洪博图。法空自持身份,不愿再结恩怨。虚晃一招,撤出圈外道:“洪道长,你我再斗也难分胜负。我看还是到此为止。再换别位也就是了。”洪博图也清楚。这是法空不愿赢了自己。否则自己已经落败多时了。因此也不能死缠烂打,刚要说话认输。就听有人言道:“洪道长暂退,不如让我跟大师比划比划。”洪博图听这话,就知道是董煜。便道:“也好,那贫道领情了。”洪博图为人坦荡,这话便是承认输了。说完离开场地。
董煜也不再装瞎故弄玄虚。只乐呵呵的看着法空道:“大师,董煜斗胆。要冒犯大师法驾了。”法空施礼道:“川南首剑,董老剑客也来到凌烟台。未曾迎接,还请恕罪。既然老剑客要赐教,那就请吧。”董煜见法空并不客气。多说无益。只得把自己竹棒一顺道:“得罪了。”便跟法空斗在一起。
毕竟董煜的武术高于洪博图。但是想赢法空还是做不到。二人眨眼间便斗了二百余合。此时董煜已经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了。心中佩服道:“好厉害的法空。软硬内外的功夫,皆临决顶。我董煜不服不行。”法空心道:“董煜真不是常人可比,虽说赢不了我。但是我想赢他。也无把握。”因为二人都生了敬佩之心。这比武也只剩下拆招而已。谁也不肯再往里进招。
此时有人朗声道:“二位罢手,瞿若白到了。”二人听言,各自撤招罢战,跳出圈外。只见瞿若白腰跨宝剑。迈步进了场里。董煜见是瞿若白,只拱手便退了出去。法空把禅杖往地上一扔。扑通跪倒,称道:“小弟见过大哥。”瞿若白伸手相搀。此时心中愁肠百转道:“兄弟不可多礼,起来说话。”这时吴千愁也迈步下了彩棚过来跪地请安。瞿若白心痛万分眼含痛泪,单膝跪地,拉住吴千愁道:“贤弟,事到如今。你还要争夺武林盟主吗?”吴千愁心里也是百转千回。此时已经骑虎难下,见瞿若白问,只得回道:“哥哥,小弟若此时退出。名声事小,以后让小弟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呢?”瞿若白听完此话,知道再劝无意。忍不住泪如雨下。只不甘心,遂哭道:“贤弟,当真不能就此罢手?”吴千愁也哭道:“还请哥哥原谅。”瞿若白哭道:“那就休怪哥哥无情了。”又道:“当初你来我家。我父亲收你为名伶义子。赐你虞仲剑时曾经说过。若日后行恶,父亲当亲自取你项上人头。如今他老人家已经不在,由我继承父志。你来看。”说着,从肋下抽出太伯剑,颤抖二指一夹剑身。微一用力。只听“嘎嘣”一声。太伯剑被掰断一寸有余。把剑尖往地上一扔,断剑一顺又道:“若白不敢拗违父命。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跟你吴千愁断剑绝交。自此以后,你我沙场相逢。我定会取你项上人头。”
吴千愁听完早已泪如泉涌。吩咐一声:“看酒来。”弓良便端着三碗酒,来到当场。吴千愁端起一杯酒道:“大哥,吃小弟一碗酒。算是小弟报答哥哥救命之恩。”瞿若白也不搭言,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把酒碗“啪嚓”往地上一摔。吴千愁端起来第二碗酒又道:“大哥,喝了这碗酒。算是报答哥哥全家的成全之恩。”瞿若白接过酒来,一饮而尽。二次把碗摔到地上。吴千愁端起来三碗酒,咬牙含泪又道:“哥哥,吃下这碗绝交酒。你我弟兄从此恩断义绝。”瞿若白心痛万分,仰天垂泪。没再说话。浑身颤抖的接过第三碗酒。泪眼看了吴千愁半日。还是一饮而尽。把酒碗摔到地上。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吴千愁。咬牙道:“吴千愁,我已受你三碗酒,前尘旧事一笔勾销。既然话已说尽。情也断完,亮你的宝剑来。与我动手便是。”吴千愁哪里肯动手,又不知如何面对此事。只哭回彩棚。这时法空也哭的泣不成声。迈步来到瞿若白近前,扑通跪倒。瞿若白见状大惊,颤声道:“怎么?贤弟你也要跟为兄断义不成?”法空哭道:“吓死小弟,也不敢有此想法。我要跟哥哥道别。小弟要离开卧佛寺,隐居江湖。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之事。就此拜别哥哥。”说完给瞿若白磕了三个头。转身下了凌烟台。暂且不提。
瞿若白见此情形,不由得大放悲声,叹天顿足。哭罢多时,把眼泪擦净。断剑一顺咬牙,郎声道:“天下的英雄听真。今日我瞿若白要争武林盟主之位。哪个不服,就上来赐教吧。”
此话一出,众人一阵的议论。都知道瞿吴二人的交情。没想到今日竟然闹到如此地步。一时之间,也是窃窃私议。可是谁都知道,瞿若白号称神剑,自己跟他动手。有败无赢。一时间,无人下场。
半日,就见胡静迈步下了彩棚。一施礼道:“瞿先生。胡静不才,我来讨教。”瞿若白一见胡静,登时怒发冲冠。不是他们这些人蛊惑煽动,焉能有今日之事。因此也没有丝毫的客气。只道:“既然如此,那就看剑。”说完,愤恨之下宝剑一递,奔着胡静的脖子就抹。这一腔愤恨,此刻便全撒在胡静身上。恨不得一剑就要了胡静的命。
胡静也是大惊,万没想到瞿若白一句客气话都没有。反而先动手。且剑如闪电一般,已然到了脖子。大惊之下,铁棒一竖,人一矮身,身子急往后撤出仗许。方险险躲过这一剑。瞿若白跟身进步,二次攻到。胡静摆铁棒招架,二人斗在一起。
瞿若白愤然于胸,招招皆是胡静的要害之处。一改往日儒雅的风度。完全一副拼命的架势,剑法急而凌厉。胡静根本没有机会还手。因此上,仅几十余合,便招架不住。登时慌的满头大汗。就听有人朗声道:“胡剑客,暂且罢手。我来会会瞿先生的剑法。”胡静虚晃一棒,跳出圈外,回头观看。原来是池州分舵的徐舵主。此人叫徐良辰,江湖人称九头郎君,来的路上听说方万成被董煜给抓走了。当时大怒不叠,就想找董煜问个清楚。董煜刚才跟法空动手,他就想下场。因为惧怕忌惮法空,没敢造次。见瞿若白替下了董煜,心中有些不痛快。见胡静不是对手,便叫了一句这才下场。
胡静见是他,乐的把战场让给他,打了个招呼便回了彩棚。徐良辰对着瞿若白一拱手道:“瞿先生,我看您也太过绝情了吧?这多少年的生死之交。就这样对待,未免让人大跌眼镜?”瞿若白二目一瞪徐良辰道:“废话少说,若要动手,亮你的兵刃。至于我的事,不劳阁下指指点点。”徐良辰登时大怒,抽出雁翎刀,在掌中一托道:“别不识抬举。那我就领教领教,什么叫神剑瞿若白。看刀。”刀走偏锋,斜肩就砍。瞿若白微一让步,断剑一压刀身。顺势往小腹就扎,别看没有宝剑尖,照样能给刺个窟窿。徐良辰转身形,让剑身。跟瞿若白打在一起。
徐良辰的武艺不如胡静。仅仅三四十合,便没有了还手之力。若在平时,瞿若白定然会放他逃走。今日怒满愤溢,恨怨难平。只想一剑把徐良辰斩于剑下。徐良辰此时也知道不好,就想要逃走。可瞿若白不给机会。奋力边打边退,再斗几合,非死在剑下不可。实在无奈,只大喝一声,掌中雁翎刀奔着瞿若白面门,撒手就扔了过去。自己转身就跑。瞿若白冷笑一声,断剑荡开雁翎刀。抬腿就是一脚。正踢在徐良辰的后腰上。再看徐良辰,一个前跄,扑通趴在地上。当下也顾不得伤势,就势往前一滚。翻身站起来。头也不回,狼狈而逃,跑回了彩棚。
瞿若白并未追赶。只是手捻须髯,倒提断剑,一语不发。这时又从彩棚上下来一人。此人自从上了彩棚。就坐在吴千愁的旁边。一言不发,只冷眼旁观。见此状况,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瞿若白面前道:“瞿先生,上次匆匆一别。还识认某家否?”瞿若白一见此人。七十开外,满脸皱纹,一双黄溜溜的眼睛。满嘴黑牙,几根山羊胡。身穿羊皮坎肩,头带羊皮帽,腰中牛皮带,腿穿老棉裤,登着鹿皮靴。掌中盘着一条丈许的银龙搅尾软藤鞭。鞭头上绑着一颗穿心钉。此人是黑风堂的三当家的,叫卢翊卢叔弼,人称鬼手银鞭。瞿若白道:“原来是卢先生,怎么?您也有兴趣跟老朽一战吗?”卢叔弼一笑道:“岂敢岂敢。卢某不才,想劝说先生几句而已。”
瞿若白深知,这个卢叔弼面善心狠,手段毒辣。虽说没有会过,但是他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手中的这条软鞭,绝非浪得虚名。黑风堂在关在数十年称霸一方,今日来到中原,岂能没有野心。黑风堂之所以答应跟乾坤教,聚仙岛联手。也是想入主中原。打几个高手就能立威于天下。以后起事,可有自己的地位。瞿若白焉能猜不透这些目的。听他此说,便道:“噢,那感谢先生美意。我瞿某不是三岁孩童。做事自有公论。依我看,卢先生还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免得招惹是非。”卢叔弼一听,微然一笑又道:“看来卢某的面子不够,瞿先生还是讲打喽?”瞿若白冷哼一声道:“不敢,只是这事我既然管了。怎能半途而废?”卢叔弼道:“也好,久闻先生大名,可从未会过。今日能跟先生动手。也是人生一大快事。那就恕过卢某不恭了。”说完,软鞭一抖,宛若直线。鞭梢奔着瞿若白就点。瞿若白剑打七寸,横格鞭身。扭身形往里进剑。点卢叔弼的手腕。卢叔弼震手扯鞭,由下往上一撩。直抽裆腹,瞿若白翻身后跃,晃断剑跟身直撩卢叔弼小腹。二人斗在一起。
一时间打了个难解难分。很难说谁高谁低。瞿若白断剑神出鬼没。这家传的剑法,非常人可比。卢叔弼的软鞭,只舞的“啪啪”做响。宛若银龙,恰似鞭山。围着瞿若白身前身后。不管是谁,都有可能随时落败。
观看的众侠,个个手中捏把汗。一旦瞿若白落败。此时不知还有谁能跟这些人斗。
眨眼间,二人斗了一百余合。毕竟卢叔弼稍逊瞿若白。但是落败还不至于。卢叔弼一鞭挥出,拦腰抽来。瞿若白宝剑一格,鞭梢围腰一转,鞭头直打小腹。瞿若白左手二指一叠,夹住鞭梢。往怀中一扯,挥手一剑,就算伤不着卢叔弼,也能夺了他的软鞭。卢叔弼一见大惊,想要撤鞭,为时已晚。无奈左手只在腰间一晃。手上便多了一只银丝手套。奔着瞿若白前心就打。这银丝手套,不仅带毒,指甲处还有五个钢钩,普通刀剑也难伤他。若是打上,非死即伤。若拿手接,定然中毒,性命难保。瞿若白此时被软鞭缠身。撤身躲闪定然不及。暗提真力,惯于指尖。拿二指夹着鞭梢穿心钉。对着卢叔弼掌心就扎。凭自己的内力,定能打穿掌心。卢叔弼见状惊呼出声,无奈之下只能撤掌扔鞭。身往后跃,方躲过这一钉。一时间愣可可站在当场。瞿若白把鞭往地上一扔道:“捡你的鞭,回关东去吧。”卢叔弼面红耳赤,道:“卢某输得心服口服。他日再会,告辞。”说完,弯腰盘鞭,下了凌烟台。暂且不提。
瞿若白朗声道:“吴千愁,你还不下场,等待何时?”吴千愁愁肠百结。万没想到,自己会和义兄沙场相见。无奈缓步下了彩棚。跟瞿若白一拱手道:“大哥,小弟不愿跟兄长动手。还请哥哥回去为是。”瞿若白眼含泪水,仰天长叹。道:“吴门长,你我恩断义绝,不必弟兄相称。我是要夺武林盟主之位的。你若不想动手,把盟主之位让于某家便是。”吴千愁道:“非要如此不可吗?”瞿若白嘴唇颤抖,从牙缝出挤出一句:“然。”吴千愁无奈,缓缓抽出虞仲剑。在掌中一横。登时泪如雨下道:“那就休怪小弟无理犯上了。”瞿若白道:“动手便是。”吴千愁不再说话,点手一剑。只是虚刺。瞿若白也是虚接虚架。二人斗在一起。
二人边哭边打。谁也不肯进招死战。就武艺而论。瞿若白绝打不过吴千愁。但是吴千愁怎肯赢了瞿若白。二人只是游斗,像当初练武拆招一般。却个个哭的像个泪人。
眨眼间,二人拆了一百余合。可谁也没有真正的进招。瞿若白一撤身形道:“吴门长,不必手下留情。如此打法总是没个了结。”吴千愁万般无奈道:“休怪小弟无情。”二次动手,这一打不像方才。虽不是拼命,但是定要分个输赢。瞿若白还是稍逊一筹。更兼斗了三位剑客。体力不支。一百余合就处在下风。但是瞿若白知道,自己若败了。今日无人再斗吴千愁。咬牙苦战不肯败走。
就听有人朗声道:“门长,暂且罢手。”二人撤身,收剑观看。只见从山下跑来一人。气喘吁吁跑到吴千愁面前。小声耳语几句。只见吴千愁大惊失色。随此人慌忙离开凌烟台。
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