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珠华,自灿晴光好。
晴光照暖色,暖色中一抹赤红最是鲜艳。
那是清明中的狰狞,无觉中的杀意。
心神中的杀念,涌动的刀识。让心境从有意识来便一直如死水一般的莫寻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冲动。
那是一种对某种遗失了的东西所遗忘了的追求。
在颤动,颤动的是手,是那双握刀的手。握刀的手从来都该是平静,因为刀出之心境需要冷静。这是初习练刀道的人都明白的基础之理,而对他来说那早已是习惯。无论是多么强烈的感情,握刀的一瞬,一切归于无风无浪的起始,宛如太初之原。
玄道至理,千古不改,万古不变,无为之永恒从无更易。
唯道之生,太初无始,太虚无藏,万容万纳而已。
然而这最简单道理,世人所觉此却是悟不透的深玄之理。
若是自问刀道为何,莫寻亦无法作答。因为他之刀是自然而成的,自然造就,无以言表,无以达意。
他记得的不是刀中蕴含的道,他从来不去记什么口诀,什么理论,因为那刀道本就存于他的那双手。
他已记不清这双握刀的手夺取了多少生命,唯一留存在手上的是握刀的感觉,是充实的感觉。
有一种形容,名为天人合一,是常用来指人通玄道到了合道以道的境界。莫寻不知道这么一个境界,但他对刀的认知绝不在天人合一的先贤对道的理解之下。
人如刀,不如人是刀,更不如无人只余有刀。行刀道一途,越是精深,越是无我,越是不再思想,行至路歧,一道灭绝人性只存刀心,一道以情入刀无情无刀。
莫寻没有选择,因为他是莫寻。从来都不是他要去找刀,而是刀要去找他。他的经历从来都是突然,突然的是成刀之道,也是如今突来的心咒骤袭。
突来的冥咒冲击意海,不知从何而来。旁人无感,只是因为秘咒是针对莫寻而来。
在此之前,莫寻的意识是深渊。纵是透落几刻石子,惊起水花,崖上的人也是望不到的。而今,莫寻的意识又成了一片雾,雾影千重,却也总算能用手拨开,不再是触及不到的无能为力。
前尘,在意识中遮遮掩掩,往事,在脑海中雾雾蒙蒙。
扩散的记忆,似是脱离了异术的禁锢。膨胀,冲击,震荡无波的意识之海掀涛。
莫寻淡薄的记忆所伫立的围际在刹那被冲击,冲散,然后突破。他陷入了一种如迷忽悟,如痴如迷的奇特境界。
有某种割舍不断的浅薄却又紧密的联系将施术者和莫寻系在了一起。
莫寻茫然了,牵连着施术者和莫寻的是一种冥冥中的力量,可是莫寻对此却毫无认知。
那是最无法斩断的缘,可惜缘分诞生之初,是没有存在于意海的记忆。
莫寻伸出了手,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是一双小手,那不像是他的手,可那就是他的手。他想要在眼前的空气中抓住什么,空气却从他的指尖溜走,他什么都抓不住。
指尖有隙,那是缝隙,也是间隙。缝合不了的过去,相隔无间的距离。
握刀的手,除了刀,又能抓得住什么?他当然抓不住。因为他的手很小,握住了刀,那便失去了握住某些他绝不愿放弃的东西。纵是想要挽留曾经最深刻的不舍,如今只余迷茫的他也只是徒劳。
恍然间,眼前的迷蒙之雾竟投射出一幕幕深藏在无之记忆中的缘分。
那是一双小手,小小的。那双手很白,却不是白净。白色的小手,带着污色,污色自然不会是那双手天生就带有的,玷污小手的是泥土。
泥是黑色的,土当然更是黑色的。黑色的泥土,沾绕了原本应是白净的小手,究竟是为何呢?也许这是来自于内心根源的场景,对外物一向淡漠的莫寻这时竟不由得起了好奇。
随着他的好奇心高涨,视角中的白色小手也给出了答案。
那双手在不断挖着,挖着的是黑色的泥土,不断向下挖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不断的挖着,不断地向下挖着,不断,不断。
不停,不止。那双手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止,因为停止意味着放弃,而这双手的主人,不会放弃。
好在这泥土松软,不然这软乎乎的小手怕是早就血痕道道了。
莫寻一向无波的心弦竟有几分抑制不下的感情,那是不忍。可惜这份不忍,对接近空白的他来说还是太难理解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视线中竟见星星明珠落入泥土,珠色润白,和黑色的泥土格格不入。那是淌在眼里的泪,虽不停的时光流转一点一滴流下。
视角再变,一张清秀的小脸映入眼中,是女孩子的脸。脸的本色是白色的,只是和那一双也是女孩子的小手一样,都带着泥污。污色虽重,却也夺不去脸上清丽的颜色。
清白的容颜,在这黑浊的狱土中显得不可方物。只是哭红的双眼,让小脸少了几分殊绝,多了几分凄丽。
不知为何,看到这双泪眼,莫寻的心中竟多了莫名的愤怒。愤怒的根源是什么,他不知,但难以言明的情绪却让他的神志险些涣然,二分不清的冲突,又是意识的重叠。
刹那之后,宛如脑中混沌的一团被从中二分重开,翻腾汹涌的脑海尽归平静。
然而越是平静无波的沧海,才越能隐藏躁动不安的浪潮。
.....
深入尘土的是幽冥。幽中藏魔,冥中隐鬼。
雕刻恶鬼罗刹修罗夜叉的是一座魔塔,魔塔之上有玄奥的紫色魔气凝成咒术之法。
源源不绝的紫气,使得栩栩如生的鬼像真如鬼相。
魔塔之内。
同样清丽的容颜的她,身着一袭褪尽颜色的白衣。
清澈的眼眸,在这森幽鬼塔中绽光,亮的一众残鬼不敢直视。
眼中有倒映,是倒影。映射的也是一抹蓝,蓝的是天,天际碧蓝。
天际碧蓝倒入一双眼眸,蔚蓝色的眼眸更衬的天际碧色。
眼中映出的正是那一艘行在天际的航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