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颜不死心的继续追问道：“没有吗？那你为什么不肯去见他？”
穆凝盈盈抬眸，眼中迷离一片，唇边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苦笑，“如果一个男人恨你至深，你却爱他如命，每天必须残忍的去面对他厌恶你的事实，换作是你你又会怎么做？”
落颜忽就沉默了，她会怎么做？当然甩他一巴掌，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喽！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多的是，大街上随便一抓一大把，她才不会傻得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可是，她跟自己又是不同的，毕竟，她还有一个那么乖巧可爱的牙牙，总不能单纯的为了自己的幸福，就舍弃孩子不顾吧？而且，隐居寺院，青灯古佛，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幸福吧！
落颜犹豫了片刻，道：“我承认你这么做，或许，真像你说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牙牙呢，他又做错了什么？你可以选择离开月懿轩，可是你有必要连牙牙都避而不见吗？”
穆凝摇头，“你根本不懂，月懿轩的个性太要强，他是不会容许任何人逃离他的掌控的，他若是知道我没有死，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我离开？还让我自由进出王府去看牙儿？”
落颜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身处在万恶的旧社会里，女人是没有什么地位可言的，既要摆脱月懿轩又想随时见牙牙，貌似还真是一件不大可能的事情！
下一刻，她便犹如蔫了的黄瓜，尴尬的挠了挠耳际，抱歉笑道：“嘿嘿，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你了！”
穆凝也缓和了神色，轻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只希望你不要把今天在这里见过我的事情说出去，还有，就是替我好好照顾牙儿！看的出来你很关心他，有你在他身边照顾着，我也就放心了……”
说到牙牙，落颜不由得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道：“牙儿他很乖也很可爱，王府里人人都喜欢他，这一点你倒是可以放心，没有人会舍得欺负他的，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一点，不是任何东西都能够替代的，比如亲情，比如，对母亲的记忆，不要等到错过了再去后悔……”
穆凝的神色有些恍惚，内心在拼命挣扎，留下与离开，见亦或是不见，都不过是一念之间，可是，任意一个选择却足以击溃她所有的防线。
有时候要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爱得太多了，累了，当爱到极致，成了一种负担，很多人便想到了逃……
“谢谢你！我想，我知道应该如何去选择了！”
许久以后，穆凝抬起头来，脸上有着释然的笑意，像是突然间想通一般，微笑着道：“给我点时间，我会回到牙牙身边去的！不过，我希望是以另一种方式……”
“另一种方式？”落颜不解。
穆凝故作神秘道：“以后，你自会明白的！”
不久后，懿王府新来了一个丫鬟，叫做宁烟，背影举止间都透着一股子的熟悉，只是那张陌生面孔，任谁也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其实，宁烟便是慕凝，慕凝就是宁烟……
她，终于回来了，所谓的另一种方式，不过是易了容，再扮成丫鬟进府，此生，她已不再奢望月懿轩能够原谅她，只求能陪在牙儿身边，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
四月的樱花开的正盛，漫天漫地，如雪一般纷纷扬扬，飞舞在枝间梢头……
穆凝站在树下，痴痴的望着远处草地上那一抹欢笑奔跑的瘦小身影，眼中渐渐聚起一抹雾气！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啊！可是，她却只能远远看着，痴痴守护着，不敢靠近半分，她多么希望能走上前把他拥近怀中，听他喊一声“娘、娘！”
可是，她不能，早在离开的那一刻，她便知道，此生，连拥抱都是一种奢望……
苍白的十指将身边的树干掐出一道深深的印痕，指尖，丝丝血迹渗出，如樱花一般绚烂，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如果说，心中还剩下什么感觉的话，那就是后悔！
后悔自己曾自私的丢下了这里一切，如果可以重来，她愿意承受一切的惩罚，只求能留在牙儿的身边，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
可是，时间不会倒流，一些都已经太晚……
“哎呦——”
小小的身影突然跌倒在地，穆凝急急的冲上前，心疼的扶起地上的小人儿道：“牙儿，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哪里？”
“牙牙……不怕……疼……”小人儿抬起他稚嫩的小脸，吧眨着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穆凝，半响歪着小脑袋问她道：“姨姨……是……谁？”
“我……”
穆凝一怔，随即笑着道：“我是府里新来的丫鬟，以后就让姨姨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嘻嘻……”小人儿咬着手指傻笑了一会后，竟然摇头道：“牙……牙有……娘娘……陪！”
娘娘？
穆凝忍不住一怔，难道说月懿轩已经成亲了不成？为什么，为什么都没有听其他人说起过？
牙牙明明就是自己的孩子，现在居然叫别人娘娘，思及此，鼻尖忍不住一阵酸涩，眼中迅速聚起一片雾气。
看她难过的模样，牙牙忍不住瘪着嘴，举起自己胖胖的小手，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姨姨……不哭……牙牙……陪……玩……娘，娘说……爱哭……不……好……宝、宝！”
穆凝忙擦干眼泪，笑着道：“姨姨没有哭，姨姨只是看见牙牙太开心了！牙牙刚才答应过姨姨，以后要陪姨姨一起玩哦！”
小人儿想了一下，才开心拍着手道：“娘娘……姨姨……牙牙……玩！”
“牙牙？”
远处，女子清脆的唤声远远传来……
小家伙一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挣脱穆凝的手，迈着小腿，步伐不稳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口中一个劲的唤着：“娘娘……娘娘……”
穆凝也忍不住跟着转身，就见不远处一抹隐约有些熟悉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待到近处才认出，正是那天在万佛山上见过的女人，好像叫什么落颜……
小鬼头直扑进穆凝的怀中，小手环着她的脖子，开心唤道：“娘娘……”
落颜在他粉嫩嫩的小脸上狠亲了两下，这才揉着他的小脑袋问道：“娘娘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乖乖听话？”
小鬼头立马点头道：“牙牙……听话！”
落颜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道：“真乖！”
小鬼头傻笑着，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襟，指着自己身后道：“姨姨……”
落颜疑惑看过去，不由得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确定自己没有再懿王府看过她，便忍不住上前打招呼道：“你好，请问你是？”
穆凝立马低头行礼道：“王妃好，奴婢是王府新来的丫鬟宁烟！”
“王妃？”落颜忍不住怔了怔，感觉这个名词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她了。
随即，注意到她恭敬的模样，恍然笑道：“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是懿王府的王妃吧？”
“难道不是吗？”穆凝忍不住抬头看她，眸中难掩诧异！
落颜忍不住捂唇笑道：“你误会了，其实我跟你一样，是被派来照顾牙儿的丫鬟而已！”
“真的吗？”莫名的，穆凝心中像是狠松了一口气！
“当然了！”落颜微笑着道：“不过我要提醒你，懿王妃三个字在懿王府是个禁忌，以后最好不要随便提起！”
禁忌？穆凝的身子忍不住颤了颤，这就表示，他还在恨着她吧？
落颜注意到他的脸色突然间变得苍白起来，忍不住关心询问道：“宁烟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啊？”
穆凝勉强打起精神，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谢谢，我没事！”
落颜看着她，莫名的感觉到一丝熟悉感，忍不住询问道：“宁烟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穆凝慌忙避开她的视线，匆匆低下头道：“怎么会呢？落颜姑娘一定是认错人了……”
闻言，落颜忍不住就笑了，冲着她调皮眨了眨眼道：“我好像并没有说过，我叫落颜吧？”
“呃？”穆凝忍不住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慌乱。
落颜微笑着打量了她许久，尤其是注意到她一副很紧张小鬼头的样子，最终猜测出声道：“你是穆凝对不对？”
“你怎么会知道？”穆凝疑惑睁大双眼，吃惊看着她。
落颜立马开心道：“这么说，我是猜对了？”
穆凝索性也不再隐瞒，大方承认道：“是啊，落颜姑娘果然冰雪聪明，居然连穆凝易了容，都能一眼认出来！”
落颜难掩兴奋道：“原来我也只是听说过有易容这回事，没想到居然真的可以，而且居然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真的好厉害哦！”
穆凝笑的有些无奈道：“可是，我还不是一眼就被落颜姑娘给看出来了？”
“嘿嘿……”
落颜忍不住讪讪笑道：“那只是巧合罢了，因为你说过，你会回来嘛！你看，府里其他人不就没有认出你来？”
“是啊！”穆凝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落寞道：“在其他人眼中，我早已经是个死人了，她们当然不可能会认出我来！”
落颜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安慰她，随即，将牙儿放下，让他去一边玩，自己则跟慕凝并排坐在树荫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难不成打算一辈子在王府当个小丫鬟么？”阳光透过叶间缝隙细细洒落在周身，斑驳成影！
慕凝柳眉弯成一线，满足笑道：“只要能看着牙儿快快乐乐的成长，即便是当一辈子丫鬟我也愿意！”
“那你当初又为何执着要离开？”落颜不解，兜兜转转，一番挣扎，最后，不过是又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