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闪回)
日,木器厂院内聚集着许多人,青年们叽叽喳喳议论着招工的事儿。主持招工的齐修良等人在商量着什么。
人群忽然哑然——不远处,秋玲向这边走来。
“耶!野和尚种也来招工啦!”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故作惊诧。
“嘘——”“野和尚种要是当了工人,咱们还不得跳井去呀!”另外几个小伙子呼应着。
秋玲略一停顿,还是来到近前。
人群中又是几声讥嘲和呼啸,秋玲极力自抑地低着脑壳。
羸官愤怒和同情地注视着,欲要动作,望望人群却只得忍住。
齐修良正要宣布什么,岳鹏程忽然拨开人群来到秋玲和小伙子们面前。
岳鹏程指着小伙子们:“你,你,你,你们几个不用等了,给我回去修大寨田去!”又指着秋玲和另外几个姑娘小伙子:“你,你,你,你们几个,进厂!”
秋玲和那几个小伙子一齐愣住了。
岳鹏程:“进厂的往这边站!”
被点了名的几个姑娘小伙子站到指定位置,秋玲走过,他们犹自冷眼相视,退避躲闪。
岳鹏程:“从现在起,秋玲是你们的班长。哪个敢不服从领导,马上开除!”
姑娘小伙子们愕然的目光。
秋玲闪着泪花的目光。
羸官兴奋喜悦的目光。
二十一、冬,日,伊春车站
岳鹏程、羸官等下车出站。
岳鹏程打量站前广场:“妈个巴子,连辆解放牌也不给派!”
小谢:“想那美事儿!”
一辆吉姆轿车停到不远处一个商店门外,岳鹏程对齐修良说了句什么,齐修良走去。
岳鹏程唤过小谢,交待着什么。
小谢吃惊地:“那……那行吗?”
岳鹏程:“有什么不行的?就那么办!”
小谢提提手中的一包礼品:“那这……”
岳鹏程:“先存起来,实在不行的话再说。”
二十二、日,林场院里
吉姆轿车驶进,岳鹏程等人下车。
二十三、日,林场会客室
正中一座半人高的火炉。火炉四围排列着十几张严峻的面孔,为首的是新任一把手,一位壮得像头野熊的中年人。
岳鹏程一行被引进。
室内肃然,十几双如箭的目光同射一个方向。
片刻,一把手站起,“欢迎,欢迎!欢迎前来与我们法庭上奉陪到底的贵客!”
两只手握到一起,一把手猛一用力,岳鹏程眉尖一阵抖动。
一把手径自坐回沙发:“岳书记,官司准备怎么个打法啦?是现在就上法庭,还是先看看实物啦?”
岳鹏程不回答,示意羸官、齐修良在空位子上坐下。
一把手:“那好,先看看实物也好。”
坐在一把手旁边的干柴副场长招了招手,门外抬进一只竹筐,竹筐里满是发黑发臭的鱼虾。
竹筐巡场一周,放到岳鹏程面前。
鱼虾小且杂乱,羸官、齐修良起身要打皮包。
岳鹏程悄然止住,突然一阵大笑:“哈……马书记、吕场长,各位误会了我这次来的意思了吧?”
“岳书记还是不要演戏的好!”干柴副场长拿出一封电报抖着:“怎么,还要我再念一遍吗?这总该不是哪个王八孙子拿咱爷儿们取乐的吧?”将电报丢过。
岳鹏程故作认真地把电报看了一遍。说:“有这么回事。可这是那位前任木器厂厂长干的好事,我已经把他撤啦!”不等对方作出反映,指着羸官道:“我介绍一下,这是我新任命的木器厂厂长岳羸官。不客气地向各位领导说,是我的大公子儿!羸官,还不向马伯伯、吕伯伯和各位大叔见个礼儿!”
羸官怔然。岳鹏程推了几下,他才勉强机械地欠起身,胡乱地点了点头。
炉火呼呼,一室冰冷的面孔开始变得融和了。
干柴副场长依然保持警戒状态:“那么,岳书记这次专程来的意思是……”
岳鹏程:“我这次来的意思只有一个,向马书记、吕场长和各位领导赔礼道歉。我们工作没做好,反而搞起恐吓来了。这怎么得了!我们是做生意的,靠的就是信用、情意!这两条都丢了,我这个当书记的还不该负荆请罪?用句老话:宰相肚里能撑船。希望马书记、吕场长别跟咱们那些乡痞子一般见识!海量!海量!”
接下是,悼念式的三个90°度大鞠躬。
一把手依然正襟危坐,声色不动:“那么,那一车皮鱼虾,岳书记是打算运回去还是怎么办哪?”
干柴副场长等人脸上的笑纹立时抹去了,十几双眼睛重新虎视眈眈瞄向岳鹏程。
羸官、齐修良紧张地注视着。
岳鹏程依然一脸坦然神情:“好说,好说!”目光急遽地从表盘上掠过。
表盘上,时针正指向四点的位置。
二十四、日,城内一室
表针正指向4点,小谢抓起了电话机。
二十五、日,林场场部
办公室,桌上的电话铃声骤响。正在写着什么的一位姑娘抓起电话,旋即带着几分异样地推开会客室的门:“哪位是山东来的岳鹏程同志?”
岳鹏程若无其事:“我就是。”
姑娘:“电话,市委庄书记家来的。”
“哦。”岳鹏程歉意地向众人点点头,起身离去。
会客室的门,有意无意留出一条缝隙。
办公室,岳鹏程抓起电话:“喂!庄书记家吗?你是庄书记呀!我是岳鹏程啊!”
会客室,电话声透过门缝传送进来,一把手、干柴副厂长等人脸上布满惊异。羸官、齐修良如坠五里云雾。
二十六、日
城内一室,小谢对着话筒,装出威严稳重的腔调:“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到家里来呀?”
林场办公室,岳鹏程手拿话筒:“我这不是刚到嘛!二舅爷带的东西,我让司机带去了。哦……你那儿越着门过,回去二舅爷饶得了我呀?去,等办完事就去!”
二十七、日,林场会客室
一把手等人脸面拉长,羸官、齐修良嘴角浮出一层笑意。
羸官的心声:好!以毒攻毒!这次我倒要看看哪个还敢压我一分钱的鱼价!
岳鹏程推门入,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又找过一只杯子,不慌不忙地涮过,倒水。
室内悄无声息,涮杯倒水声清晰可闻。
一把手、干柴副场长面色尴尬,欲言不能,欲动不得。
岳鹏程呷了几口水,这才坦然谦和地点了点头:“刚才马书记讲到那一车皮鱼虾怎么处理的事,我看还是一切以友情为重才好。马书记你看呢?”
一把手连忙地:“那是,一切以友情为重,一切以友情为重!”
“有马书记这句话,我岳鹏程肝脑涂地也值啦!”岳鹏程朗声地:“这样吧,那一车皮鱼虾,就算是我们大桑园父老对林场领导和职工的一点心意,一分钱不收,全部白送啦!”
会客室成了真空,真空中一片瞠目结舌。
二十八、林场
夜,宴会厅,一把手陪同岳鹏程等开怀痛饮;
晨,场部一角,职工们领取鱼虾,欢呼雀跃;
日,原始林区,岳鹏程等由一把手陪同在打猎;
暮,森林保护区,岳鹏程等由一把手陪同,登上瞭望塔,参观动、植物标本室。
二十九、日,林场宴会厅
岳鹏程举杯:“这次来,多蒙马书记、吕场长盛情款待,这一杯就算是我的谢意吧!”
一把手端坐不动:“不行!你岳鹏程不像话!来了几天,金口银口不开,有什么要求提!提完了这个酒才能喝!”
干柴副场长:“是嘛!你也太瞧不起我们马书记了嘛!”
岳鹏程:“这是哪儿话?对马书记,我敬还敬不过来呢!要说要求……这么说吧,如果方便的话,了不起我把那个小木器厂再扩大扩大。”
“这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一把手爽快而决断地:“办!原有合同不变,额外再给你发3个车皮去!”
三十、日,旷野
满载原木的列车风驰电掣。
三十一、日,大桑园木料场
小山般堆放的各种原木。齐修良在拨着算盘,许多人在围观等待。
齐修良:“出来啦!出来啦!不算做成家具木器额外的利润,单是把这3车皮原木卖出去,补上那一车皮鱼虾钱,咱们还可以净赚12万5000块!”
“噢——”人群欢呼着,簇拥到岳鹏程面前。
齐修良:“我是服得六门到底啦!书记就是咱大桑园的李龙爷、财神爷!哪个不想一辈子喝粘粥啃地瓜干的,就一门心思跟咱书记干哪!”
老昌爷(80岁):“修良说得在理!往后哪个跟鹏程闹歪的斜的,我先用这拐敲他个脑瓜子开花!”
笑声,欢呼声。
三十二、晚霞灿烂,岳鹏程家
桌上放着酒和几样好菜,淑贞犹在忙碌着。
岳鹏程兴冲冲回。他望着淑贞喜盈盈的神情,悄然趋前,突然把淑贞抱起原地打起旋转。
歌声起——
清清流水甜甜的蜜
蜜水中浸泡着我和你
我心谁知 你心谁知
白帆悠悠 海鸥依依
红红霞云暖暖的梦
梦幻中闪耀着月儿和星
月儿多亮 星儿多明
八千雨雪 八千和风
旋转的世界:
岳鹏程、淑贞幸福的笑脸;
飞奔的列车、倾泻的原木;
飞旋的电锯、木器、源源而来的钞票;
一串串鞭炮,一块块厂标;
长河入海、星月行空、朝暾火红;
阳光、白云、鲜花……
画外音:这简直就是一段今古奇观。一个村子,几个农民,就这样打开了通向商品经济和富裕的大门。但是且慢,这还仅仅是——仅仅是开场。
第二集
一、日,大桑园
木器厂,岳鹏程陪同程越(22岁)在参观;
建筑工地,程越对准岳鹏程按下快门。
二、日,街上
羸官走来,见到远处的秋玲连忙追截过去。两人搭讪着,亲热地谈笑着。
另一街口,兴冲冲走来的小玉(18岁),望着羸官、秋玲,骤然变色,跑进一条小巷。
三、日,肖云嫂家
小玉跑来,平息了一下气喘,推门入内。
小玉:“奶奶,药拿来了。”
屋里,肖云嫂(60岁)从枕边抬了抬头:“玉啊,没去问问考学的事儿?”
小玉:“问了,人家说分数还没下来。”
肖云嫂:“这可怪了,这学都快开了……”
小玉:“奶奶,我准定没考上,你就别挂那个心了。”掩饰地掀开里间门帘。
里间,小玉掏出一份精致的录取通知书。她倚到枕边,耳边响起一片嘈杂而又清晰的声音:“嘿!北大!盖帽啦!”“小玉,祝贺你!”“同学们,为我们未来的女博士干杯吧!”“……”
嘈杂声消失,小玉满面甜蜜,把通知单贴到腮边。
羸官追截秋玲,与秋玲亲热谈笑的情景在眼前浮现,她气恼地翻过一个身去。
四、日,果园
石衡保(35岁)正在应酬前来买苹果的客人,岳鹏程溜溜达达走来。
岳鹏程:“衡保,今年捞个十万二十万没问题吧?”
石衡保:“哪能啊!今年头一年承包,我投的本钱大,能到手3成就算烧高香了。”
岳鹏程伸出3个指头:“就算3成,也得这个数吧?妈拉个巴子,比我这当书记的强到天上去啦!干脆,明年咱俩换换得啦!”
石衡保:“哪能啊书记!咱村这两年还不多亏了你。没有你这果园还不知能不能承包呢!”
岳鹏程:“嗯,你还算是老石家有点良心的。提留交了吗?”
石衡保:“5500块,前天我第一个交的。”
岳鹏程在一排果筐中随意串着,打开一筐看看,盖好;打开一筐看看,盖好;忽然想起似地:“哎衡保,村里厂子想搞点关系,你能不能支援支援呐?”
石衡保:“你书记开了口……不知需要多少?”
岳鹏程:“要说需要就多了。你是大户,出50筐怎么样?”
石衡保:“那价钱……”
岳鹏程:“自己家里的事,多少是个意思。5分钱1斤行了吧?”
石衡保一怔,有些生硬地:“书记,我这会儿卖的两毛五,你总不能……再说,那合同上……”
岳鹏程眼珠打了几个旋转:“我只是随便说说,行不行你考虑考虑再说吧。”离去。
五、黄昏,岳鹏程家
墙角放着几筐苹果。岳建中(45岁)一脸是笑:“这点苹果给书记尝尝,支援厂子的事儿书记你也尽管放心。”
院外,石衡保路过,听到声音停住脚步。
岳建中:“这果园刚一承包,有人就不把你书记瞧到眼里去了,这还了得!特别是老石家那伙龟孙子,早先告你的黑状,这会儿又想看你的笑话!咱们本家本姓,我能让他们看成才怪!”
岳鹏程:“建中,有你这句话什么都有了。转年我想把果园收回来,搞一个园艺场,就由你挑头承包!”
院外,石衡保愕怒的目光。
六、日,肖云嫂家
肖云嫂听石衡保讲过情况,将信将疑地:“鹏程真个能那样儿?”
七、日,大桑园办公室
几个三抽桌前坐着几个干部。
岳鹏程:“产品老围着炕头转不行!订货会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你们回去马上拿样品,要最好的,3天以后我验收!”
羸官、副书记等人跃跃欲试:“行,保证没问题!”
岳鹏程:“灯具现在是热门,也得抓紧。”
主管会计:“资金我晚上再去跑!”
岳鹏程注视众人,自得地:“杨大炮那几个小子们咋咋呼呼想超过我。我给他们吹:就凭你们那点本事、那帮伙计,没10年功夫别做那个好梦!”忽然想起:“哎,还有个事,眼下钢材紧缺,我想带几个人到鞍钢跑一趟,捞他一笔回来!”
副书记和几位干部露出惊讶的神情。
岳鹏程对主管会计:“这件事要快。你马上想办法提一笔现金出来!”
主管会计默然片刻,嗫嚅地:“书记……”
岳鹏程奇怪地:“怎么啦?”
主管会计瞅瞅副书记,副书记把一份红头文件递到岳鹏程面前。
文件标题:关于严厉打击投机倒把行为的通知。
岳鹏程瞥一眼,推到一边:“怎么,这么两页纸你们就打哆嗦了?”鼓动地:“别那么没出息!什么叫投机倒把我还没弄明白呢!这是在家里说,到外边,堂堂正正响应搞活经济的号召!神仙他也别想挑出毛病来!”
干部们并没有被鼓动起来。
副书记:“听说县里前几天刚开了会……”
主管会计:“工商局这两天就来查账……”
岳鹏程满心不快,目光落到羸官身上。
羸官思忖地:“既然大家有些想法,是不是就再酝酿酝酿?”
岳鹏程满面愠怒,突然站起:“妈拉个巴子!这也算是研究工作!”
他一甩椅子,拎包出门。门轰一声重磕。
八、黄昏,岳鹏程家
淑贞做饭。岳鹏程在院里逗着恺撒——一只威武的猎狗。
羸官进门,欲洗手,又停住:“爸,上鞍钢的事定啦?”
“嗯。”岳鹏程淡淡一应,向空中丢了一块奶糖。恺撒跃起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