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姐，隔壁吴将军家的七姨太说是要见你。”
如烟觉得奇怪，她与吴伟成的七姨太昨日只见过一面，聊过两句，既不是知己好友，又无利益纠葛。如今她的身份尴尬，她也没必要这般上赶着来讨好她，她此时来是要做什么？
如烟让请人进来，下人侍奉茶水后，叶依依说有几句体己话要与如烟说，如烟便知趣的挥退了下人。
她施施然地坐到如烟身旁，伸手牵过如烟的手，细细的摩挲着，“这江南的水土啊，就是养人。看柳姑娘这双手，皮肤白皙细嫩，可羡煞我了。”
如烟将手抽回，不冷不淡地道：“七姨太一大早来寻我，不是为了讨论我的肌肤如何好的吧？”
“当然不是，我可没那么无聊。”叶依依摆弄着自己修饰圆润，涂抹着鲜艳豆蒄的手，“我来，是想问问柳小姐究竟有何事瞒着唐少司令，要偷偷的与洋人私相授受。”
如烟闻言，如遭重创，眼神冰冷的看向她，此刻她的眼神如利刃，恨不得刺穿叶依依的喉咙。
叶依依装模作样的“哎呀”一声，指着如烟道：“柳小姐这是什么眼神啊？要害你的也不是我，只不过我看见有人在你与那洋帅哥离开后，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便好心来与你提个醒。”
如烟一愣，不曾想到她当时与彼得站的角落旁还有桌子，也不曾想竟然有人钻入桌底偷听。唯一庆幸的是，她当时用西班牙语与彼得交谈的，那人应该不至于能完全听明白。
“谁？”
叶依依见如烟冷寒着脸，便笑着撩了撩披肩的秀发，做出一副妖娆妩媚的姿态，“我今日就是为她而来的，她是将军新收的十三姨太太，杜潋水。”
如烟听得这名字，却沉默着不说话。
杜潋水与她有过节，知道她与外国人在私下有接触，她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寻时机到唐少末那告发她。
她不怕唐少末，可若是让唐少末知道了她的计划，往后她再想逃，便难上加难了。
“七姨太来寻我，是想要与我做什么交易？”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爽快！实话告诉你，我的目标也是杜潋水，既然她在你背后搞小动作，那我们的目标便是一致的，不如我们联手，一起将那小贱人赶走。”
如烟只笑着端一杯茶，轻抿一口，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叶依依见她这模样，急了：“唉，究竟联不联手，你倒是发句话啊？”
“那敢问七姨太，如何联手？”
“这个……我帮你盯着那贱人，若是她有其他异动，我便通知你，而我需要你帮我先了解她的全部事情，然后我才好对付她。”
如烟此时的脑袋快速的转动着，既然叶依依想要对付杜潋水，她倒是可以顺水推舟，比如说，添盏楼。
如烟笑着问道：“七姨太喜欢听戏曲吗？我们江浙一带的曲子吴侬细语的，你可听过？”
“说着联手的事，怎么就扯上戏曲了？”
如烟不急不躁地为两人添上热茶，“因为你要了解的杜潋水，就是添盏楼唱戏出身。”
叶依依一听，顿时两眼发亮，双手忍不住攀上如烟的手臂，高兴地道：“如烟，我就知道来找你定是没错的，我果然没看错人。你也不要七姨太七姨太的叫了，这多生疏啊，往后我们还会经常来往的，你直接唤我依依便好。”
如烟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默念一句，天助我也。
当初商寒妃在商府为兰岳筹办生日晏，请了白爷过来压轴表演了一段，如烟与他有些许接触，虽长相偏阴柔女性化，但是从他的谈吐举止来看，倒也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若只是让他行个方便，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出府之事已有了计策，便还差接应的人。她与商寒煜失了联系，也不知他此时人在何处，便只能她自己想办法了。
不知彼得有没将口信带到，若是能寻到几会与他见一面，说明原委，他应当会看在两人父女亲情上，帮她这一把吧？
如烟想得出神，叶依依推了她一把，“你在想什么呢？我方才与你说的话听到了吗？”
如烟抱歉道：“不好意思，方才想起不久前听添盏楼的白爷唱曲，惊艳的身段与唱功，让我一时又走神了。”
叶依依听她这般一说，更是来了兴致，“真的这般厉害吗？说得我想马上出去看看了。”
“当然厉害，白爷五岁便开始练嗓子，他的这把金嗓子可是在江南为一绝，放眼天下，也没人能唱得比他好了。”
叶依依被说得更是心动，拉了如烟就要去，如烟却反拉住了她，一脸为难道：“我如今的身份尴尬，能不能出府，还成问题。”
叶依依这才想起来，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我回去给你想想法子，看怎样才能让你陪我一起出去透透气。”
如烟笑着应承了，叶依依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如烟看着她的背影，不知她这一连翻的举动，究竟是真的天真，还是攻于心计。
准备又去躺下休息，丫鬟进来禀报：“柳小姐，周家老爷与少爷上府做客，司令说让您出去陪陪长辈。”
如烟闻言，激动地站了起来，心砰砰砰地直跳。
猛然想起房中还有人，便忙敛起激动神色，不动声色问：“司令有说何事吗？”
“没有，司令与周少爷去了书房，周老爷一人在院子里，他说许久不曾见过柳小姐了，想见见。”
彼得将话带到了，而她曾经的爹周海佟应该是还心存疑虑，今天是特意过来确认的吧。
如烟努力压抑着想要迫切跑出去的心情，坐在镜子前认真梳了个她曾经特别喜欢的发髻，再戴上一些周镜雲时期特别爱的花式，才慢慢向周海佟所在的院子走去。
一边走一边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能急躁，不能激动，要将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要让他相信这般荒诞之事。然后还要让他相信，自己希望去到商寒煜身边，不要再被唐少末囚禁在此处。
走了许久，又似才走了一阵，才见到背对着她站立着的周海佟。
如烟喉头哽塞，这是她重生后，第二次见到他。第一次是四年前，她重生不久，忍不住跑到周公馆门口，他以为她是去安慰他丧女之痛的，红着眼抚着她的头说：“伯父没事。”
第二次再见，却是此时此景。
深秋，万物开始进入冬眠期，落叶纷飞，带着萧瑟之感。而站在纷飞落叶中的他，却似瞬间苍老了十年，让如烟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唤道：“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