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我们回吧。”瑰雪在一旁催促，她刚才也并非没有感觉。
“嗯。”我心不在焉地答应着，视线却未曾离开过那只秃鹫。
一人一鸟，就这么径直地对视着，我看着秃鹫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就联想到了人的眼睛，不能怪我这么想，因为它的眼神，太人性化了点。
接着，它就向着我走了过来，一步一步地，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没有转移。
我与这只秃鹫相隔不远，也就是十多米的距离，它刚向我闲庭信步走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做其他想法。
每个人都有自我保护的机能，比如一个人拿着一把菜刀在你七八米之遥乱晃，你没觉得有什么，可要是在你两米之内的距离呢？那么你就会警觉，接而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
当我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它已经进入到了我能接受的最大安全距离，两米。
远看秃鹫并不觉得有多大，当它一走近，我才愕然惊觉，它一伸长脖子，足有大半个成人那么高。而它就这么向我走来了，时不时还偏一下头，用眼睛打量着我。
我后退了两步，不知怎么的就忍住了逃跑的想法，瑰雪想拉我走，我却置之不顾，呆呆地问了眼前这只秃鹫一句：“你认识我？”
容不得我不这么想，它的眼睛，太富含人类的感情了。然而在那一刻，我却忘记了，它是一只以吃死人肉为生的凶禽。
啊——！
毫无预兆地，它凄厉了一声，陡然张开巨大的双翅，就向我扑了过来。
腥臭扑面，双眼一花，我就被它扑倒在地。
“别冲动！”
我只来得及对瑰雪大喊一声，胸口就被秃鹫一爪按住了，肺部受到巨力压迫，几乎不能呼吸。它的双翅扇动的腥风，也让我清醒了过来。
啊——啊——啊——！
它又是对着我大叫了几声。
近距离的面对面，我甚至看到了它银钩般锋利的尖喙，还挂着一丝筋肉的纤维。
本已飞向半空中那一百多个秃鹫，看到了地面上的异常，也高声凄厉着，遮天蔽日地朝着我这个位置压了下来。
难道它们要吃了我？转而我又想，秃鹫好像都是食腐动物吧？我不能确定，也由不得再想下去了，因为一百多个秃鹫，已把我包围得严严实实。
每一只秃鹫都很硕壮，你远远无法想象，一只鸟竟然会重到这种程度，它们就轮番地在我身上扑腾着，刚开始还能承受得了，渐渐地，我的身体犹如被一辆接着一辆的小汽车开过，骨头都像要裂开了似地。
唯独的，那只用爪子压在我胸口的秃鹫，一动不动，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的五官……
不，不对，准确地说，它正在注视着我的眼睛！
原本我以为，马上就会葬身禽腹，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它在看着我的眼睛，难道，它也和局中人有关？或者，它认得局中人？
一个荒缪至极的念头在心底升起。
常人说黑狗黑猫能见邪崇，孰知禽类的视觉更为敏锐，感知能力更是出类拔萃，无他物能与之并肩。
这，是我早就发现了的一种现象。早在青山医院的时候，天天都有鸟类飞累了，栖息在树丛里，一旦有游魂经过，它们就会敏觉地东看西看，其后飞离。
莫非我眼前这只秃鹫，它看出了眼睛的秘密？
可惜它不会说话，不然就可以问问，它在我眼睛究竟看到了什么了。
我叹了口气，随即苦笑，死到临头还想些什么呢？
正待我想要闭目等死，那只秃鹫又是啊啊地叫了两声，随即就扇动了翅膀。而其他秃鹫也一起啊啊也叫着，振翅腾空。原地刮起了一股剧烈的狂风，吹得我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
狂风过去，我睁开眼睛，秃鹫群早已在半空盘旋。但它们没有远去，黑压压的一片，笼罩在这个天，葬台的范围之内。
或许这里有肉，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吧，不管如何，劫后余生的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瑰雪一看秃鹫群离开了我的身体，就向我疾步走了过来，然后把我扶起，问我：“你没事吧？刚才那些秃鹫怎么了？”
我茫然地摇摇头，她问我，我还不知问谁去呢。
李玉儿说，咱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太诡异了。
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没有其他异样，也没有受伤，我就想下山了。李玉儿说得没错，确实是诡异无比，因为在刚才，那只秃鹫把我扑倒，再从秃鹫群离开的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一个人前来制止。
不是说瑰雪和李玉儿，就她们两个，能做什么事？我是说，天。葬台的其他人，三十多个喇嘛和十多位死者家属，都没有帮忙，直到此时，他们都是用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的眼神，赤。裸裸地看着我。那种眼神充满了吃惊和不敢置信，隐约地，还透出了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突然有个喇嘛用藏语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句什么，接着那些人的眼神，更是诡异得很了，让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此地实在不宜久留，这回不用瑰雪再说，我一手牵住一个，就朝着原路返回，达瓦也不敢再停留，跟在我们身后，但是他也不敢靠近，仿佛我是个瘟神一样。
来直贡寺该干的都干完了，不该遇上的也遇上了，此时我们三人只想先回到LS市，其他的就再从长计议。
越野车旁，瑰雪正在给达瓦结佣金。
我就站在一边，清理着身上的肉丝和血迹，最后干脆连外套和外裤也不要了，脱了扔到了一边，但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还是挥之不去。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回到旅馆后狠狠地把这股臭味洗干净再说。
达瓦正在清点瑰雪支付的佣金，却眼神闪烁地看往我这里，而这一幕也被我留意到了。
我走到他的面前，他吓得钱也不点了，蹬蹬蹬蹬地后退了几步，惊骇地看着我说道：“你别过来！”
“达瓦，你能跟我说说，那个喇嘛说了什么吗？”瑰雪这时对我摆手，示意先别靠近，然后向达瓦问道。
西藏，****，藏民的宗教信仰的氛围很浓郁，我也没想过会达到了这种地步，喇嘛区区一句话，就能左右一个藏民的意志。
“喇嘛刚才说，他身上带着诅咒，靠近他的人最终不得好死，死后的尸身，天鹰也不会吃！”达瓦说完，显得就更惧怕了。
在藏民的意识里，秃鹫不吃的尸体，那个逝者是不能上天国的。
这个形容很贴切，局中人的确是身怀诅咒，虽然我已经脱离了局中人的身份，但是我的眼睛，还存在着不小的问题。再说在当时，那只秃鹫的确是观察着我的眼睛，仿佛里面有什么把它吸引住了似地。
而且我还知道一件事，我的眼睛，和其他局中人的不同。如果那个喇嘛说身上的诅咒，都是源自于我的双眼的话，一传出去必定会让有心人所察觉。所幸的是，喇嘛没发现到这一个细节。
“嗯，达瓦，这事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要不我给你再付多一倍佣金吧。”瑰雪又要从她的背包里拿钱。
“我不说，一定不会说的，他们也不会说。”
达瓦摇着头后退着，继而转身没命地跑了出去，就连瑰雪许诺多付他的钱也不要了，生怕走慢一步，就真的会惹诅咒上身一样。
回程的途中，瑰雪突然嘱咐我们，今天发生的事，谁都不许透露一个字，都给她烂到肚子里。
这句话一方面是对我说的，而另一方面，是交代李玉儿，不要转告她身后的那些人。
看到我和李玉儿都点了头之后，她却高兴地笑了起来。
我郁闷无比，我就算真的是个瘟神，你也不至于笑得那么欢喜吧？转而又想到她似乎也不是幸灾乐祸的人，到底在笑什么呢？难道她看出什么门道里了？细想一下我就释然了，当日在南村，她是亲眼所见我活活吓死了一只鬼，自然也就知道我的眼睛与其他的局中人不同。眼下她决定了要和我站在一个战线，那么多手中多上一个筹码也是好的。就不知，她是否看出了，我的双眼，成为了那双眼睛的潜藏之处。
当然，这也只不过是我的一个猜想，无法证实它，是否就真的藏在我的眼睛里。
回到旅馆退了房，我以为瑰雪要离开LS市，她却带着我和李玉儿，搬去了方元朗兄妹住的那家酒店。
我愕然她为何要换地方，她说，很多局中人就要到来了，先前住的地方太过偏僻，如今我们搬到的酒店，即将会有很多局中人入住，就算被人盯上了，对方也不好再随便下手，因为那样会惊动其他人。
最重要的一点是，不会限制用水，人一旦多起来，瑰雪生怕住在的那家旅馆，洗澡都成了问题。
这家酒店有十六层，是LS市最高的建筑之一，她订了一间套间，就在顶层的位置，站在窗台上一眼望去，整个LS市都尽收眼底。
进了套房，还没来得及放好行李，瑰雪却在门边和窗台处牵起了细线，还挂上了铃铛。
我问她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有人跟踪我们吧？
瑰雪冷冷一笑，说就在下直贡寺之时，那个布列嘉措的意身，就派遣一只鬼物来跟踪咱们了。
我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说道：“要是有鬼物跟着，我怎么会没看见？”
“等你看见它都进来了，诺，不就趴在窗台上么？”瑰雪努了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