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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丁干成不想喝醉。他想好了,一定要控制自己的量。丁干成本来能喝四两白酒,当了十年村长,酒量年年见长,现在能喝一斤白酒了。就是再多喝一两二两,也不过头脑晕晕,也不过腿脚飘飘。可今天,居然喝醉了。都是那个张慧哲能闹。

丁干成是胡镇长的车送回来的。丁干成没直接回家,而是来到村部。

胡镇长在他临下车时问他,没喝醉吧丁村长?

丁干成还没糊涂,怎么能说自己喝醉呢?那不是脑子进屎了吗?丁干成说,没……你回……胡镇……

丁干成一头倒在村部会议室的沙发上,呼呼睡过去了。

丁干成一觉把天都睡黑了。他睁开眼,脑子还有些晕,但清醒多了。他倒杯水,点支烟,一天的事情又重新涌来——五万块钱在抽屉里不翼而飞。虽然这钱他无法使用了,可他收了王文明五万块钱的事实没有改变。还有中午这场酒,风险也不小,不亚于他收了五万块钱,甚至比五万块钱还让他头疼。这水关河大桥还没建,就给他惹来如此的麻烦,让他很承受不了。他当这些年村长,也不是没收过礼,不过都是些烟,都是些酒,也有鱼啊肉啊小公鸡什么的,如此大的一笔现金,他还是头一遭。现在的问题是,王文明腚上的屎还没擦干净,胡镇长这边又来了。胡镇长可不是凡人,听说他姐夫是市里的大官,一手能遮住半个天,看来,他是要插手水关河大桥了。丁干成觉得事情有些难办,也开始复杂起来。胡镇长和张慧哲的关系,痴子都能看出来。酒喝到最后时,张慧哲抓住胡镇长的手,哥长哥短的,还有那些暧昧的话,让人心都麻了。关键是,张慧哲那么漂亮,怎么就看上胡镇长呢?胡镇长真是有福,艳福。丁干成由张慧哲,想起王花。王花也不错。王花要是文化再高一些,王花要是像张慧哲那样会打扮,不输给张慧哲。想起王花,丁干成觉得好几天,不,都十几天了,没和王花在一起了。

丁干成便给王花家打电话。

王花说,算你还有点良心,没把我忘记。

丁干成说,怎么会呢,我哪天不想着你?

王花说,算了,不要说好听话了,你想我,我可不想你。

丁干成说,我正好有点事要找你,十分钟以后就到你家。

王花说,你今天别过来,我身上有事,来了也耽误你时间。

丁干成失望地说,就你事多,算了,我在电话里跟你说吧,就是……那个……

王花说,吞吞吐吐的,说呀!

丁干成突然不想说了。五万块钱已经变成砖头了,拿什么送给王花?拿什么哄她开心?丁干成只好说,丁二昆打没打信来家?这小子在国外混好了,发财了,把我给忘了,就给我打过一封信。

丁二昆是王花的丈夫,在科威特打工,是丁干成托人把他弄出去的。丁二昆一走,王花和丁干成如胶似漆地好上了,一直好到现在。丁干成和王花的事,在村上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丁干成不时地提丁二昆,是拎拎王花的耳朵,是让她记住,丁二昆在科威特挣大钱,是他丁干成的功劳。以前,丁干成说丁二昆,王花都要口头感谢他几句。今天,真是出鬼了,电话那头的王花说,二昆打信来了,他让我防着你,说你托人把他弄到国外,名义上是帮他,实际上是给他戴一顶绿帽子。我现在才开窍了。不过你的阴谋也让你得逞了,我已经让你霸占了,你就偷着乐吧。

丁干成哈哈笑着,说,你这话说的,好说不好听,怎么叫霸占?我们这叫感情。

王花说,什么好说不好听啊,事实就是这样。我比你家许大马棒还好用,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吐口痰就走,比吐痰还简单,是不是?还感情,屁,你就是想吐口痰罢了!

丁干成注意听着王花的口气,觉得王花不是真生气。王花肯定怨恨他好久没上她家去了。王花一个人,带着那么小的孩子,累啊。丁干成说,王花你消消气,我这几天事多,忙死了,等我忙过这一阵,我给你买件裙子。

王花嗤地一笑,说,亏你想起来给我买东西,我哪能敢要你东西哦,你是大村长,多少人巴结你,给你送礼,陪你睡觉,你还想起来送东西给我呀!

丁干成听出来,王花是想他送东西的。丁干成略略有些后悔,觉得这些天自己怎么就那么笨呢,女人都是喜欢小恩小惠的。

丁干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弯抹角往王花家走。丁干成想着,到王花家去坐坐,说说笑话,闹闹情趣,加深加深感情,也没什么不好。

王花家住在村东,门口有一片竹林,竹林边上是池塘,池塘里满塘的藕葱葱绿绿非常喜人。丁干成借着月光,深深浅浅地走在池塘边上。丁干成都望到王花家二楼的灯光了。王花家的灯光让丁干成心里很温暖。王花是绣花厂的职工,领着活在家干。她在绣花吗?

丁干成顶头撞上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人的背影,鬼鬼祟祟的,蹲在池塘边的荷叶下。丁干成看一下那个人,一时没有辨别出来。丁干成本来脚步就轻,这回,他更是悄悄走近人影了。丁干成是村长,在鱼烂沟村谁都不怕。他不问对方是谁,一脚就把他踹进了池塘里。

对方呀呀地从池塘里爬出来,刚要骂,看是丁干成,不吭声了。

丁干成也认出了他,他是在水关河打渔的三蠢猪。

干什么?丁干成厉声地呵斥道。

三蠢猪哼哼着,说,没,没,没干什么……

三蠢猪从丁干成身边溜过去,撒腿跑了。

丁干成没有追他,谅他也不敢干坏事。

丁干成没有敲王花家的门,而是拿出手机,给王花打电话。丁干成说,王花啊,我在你家门口,在小竹林里。

王花说,你搞什么鬼啊,叫我去跟你约会啊?你想来就来!

丁干成说,我是跟你说一个事的。我看到三蠢猪了,他在你家的池塘边,往你窗户望,被我一脚踹到了池塘里。

王花笑了,说,他想望他就望,我这一身老皮老肉,也没有什么怕他的,哈哈……

丁干成说,我怕他越望越馋,去强奸你。

王花都要笑痴了,咻咻喘喘的,半天才说,好啊,他要有那颗胆,他就来,我怕割了他的头都不敢!三蠢猪,就是簖上打渔的三蠢猪啊?

丁干成说,不是他还是谁啊。

王花说,我今天还在他簖上买了一条鲢鱼……哈哈,他也想吃腥啊?我的天,这世道真是乱了。

丁干成也哈哈笑着,说,我去了啊,你下楼给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