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幼儿园开始,林可感觉处处不如别人,她的记忆里储藏着很多童年的灰色记忆。上幼儿园时,别人有漂亮的文具盒,上面的图案清晰,不是公主就是可爱的动物,文具盒里有橡皮,小刀,铅笔,她也有文具盒,只是文具盒上的图案是模糊不清的,文具盒的表面也是凹凸不平的,她的文具盒里只有两支铅笔,没有橡皮,没有小刀,当老师让孩子们用笔写字画画的时候,她用牙齿在咬着铅笔头,可是画出来的却是又黑又粗的线条,画错的地方,没有橡皮擦掉,用手指头沾着口水努力的擦着。别人有的她没有,她有的,别人的又比她好,那个时候的她已经感到自卑了。一次,同桌的小男孩见她没有小刀削铅笔,就故意把她的铅笔尖弄断,然后再用自己的小刀把她的铅笔削得尖尖的。幼儿园里组织小朋友到乡里参加合唱比赛,班里的同学基本都参加了,只有两三个同学落选,林可是其中之一,这个丑小鸭自卑的生活在孤独的世界里,没有人给她鼓励,当参加合唱的同学从她身边走过,她内心竟是非常的自卑,感觉自己不如其他的小朋友,感觉自己不仅丑,而且笨,事事落后于人。
林可五六岁时偶尔还会尿床了,尿湿了从不敢对妈妈说,一夜就躺在尿湿的地方,把尿湿的地方捂干,妈妈竟然也不知道,她为此暗暗地庆幸。虽然整天与母亲相伴,可是母亲对孩子是不关心的,母亲忙完农活还要做饭,对孩子的状况是不闻不问的。不是每个母亲把孩子生下来都当成宝贝一样的去爱,而林可感觉自己是个家里的小猫,没人去爱抚她,懒懒的面对周围的世界。
林可七八岁左右爱做噩梦,家里的两个姐姐都住校上中学了,父亲在外工作,林可与母亲两个人在家里。晚上天一擦黑,就会关灯上床。林可与妈妈一人一头的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窗外,总感觉有影子在晃动,朦朦胧胧的睡去,梦里梦到睡觉的屋子里躺着棺材,棺材里躺着个人,屋子里点着蜡烛被风吹得飘摇不定。林可很害怕,这种害怕她没有对母亲提及,这种害怕却挥之不去。这种场景还时常出现在梦境中,吓醒之后张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屋子,周围的黑又加深了内心的恐惧,把妈妈的脚抱在怀里驱赶内心的恐惧。
中秋节的月儿是那么的明亮,照的周围的景物清晰可见。中秋节前,母亲把月饼已经买好了,一次买十块,两毛钱一块,姐妹三个一人一块,父亲不喜欢吃月饼,其余的七块月饼,母亲保存着,小孩子嘴馋,一块月饼总觉得吃得不尽兴,可是只有一块,那只能好好爱惜着吃了月饼是一层一层疏松的外皮包裹着,里面有着五仁的馅料,咬一口还会掉渣子。那个时候好想拥有两块月饼。其实,家里的条件并不差,母亲完全可以多买点,比如一次买个二十块,让孩子一个中秋可以吃上两块月饼,可是母亲没有这样想过,一次一块,没有多,所以留给林可记忆里只有怀念中秋节的月饼,勾引着口中的馋虫。偷偷的溜进母亲的房间里,打开柜门,这里竟然还有好几块月饼,但只能克制住馋涎,月饼的数量有限,少了一块肯定能被发觉,林可没这个胆量。
每次父亲回来,家里总会做好吃的,母亲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父亲。每当家里杀鸡或者煮鱼汤,母亲会把锅里的肉捞给父亲,给孩子和自己的碗里只盛少许的肉。如果让孩子自己盛的话,林可知道肉是留给父亲吃的,她在捞的时候分外小心,把汤一定要漫到肉,至少碗面上看不出肉的迹象来。小小年纪的她,抗拒了馋瘾,把好吃的留给父亲,这是母亲做的榜样,所以她也跟着小心翼翼的遵守着。
林可也会偷吃妈妈的零食,妈妈的零食会藏在抽屉里,通常会是冰糖,妈妈不主动把冰糖给孩子吃。但是林可找得到,逮着机会走进卧室,打开抽屉藏在衣服下面就会有冰糖,冰糖往往是一袋,拿几个应该看不出少,捏一个放在嘴里,再捏一个藏在手心,再把东西掩饰平整,悄悄的溜出来,感觉像是做贼,但是冰糖的魅力无法阻挡。家里的冰糖似乎没有间断过,终于有一次得意忘了形,家里的院子里来了亲戚,周围的邻居也在围观,林可把家里的半袋冰糖全部拿出来,然后挨个给给人发冰糖,没有发到的人还主动要冰糖,这让林可非常的开心。等到人都散尽,家里恢复平静了。母亲和父亲坐在厨房的凳子上,母亲对林可说,“你拿几块冰糖过来。”其实母亲已经知道冰糖给林可散发完了。听着母亲的话,林可心里很忐忑,可是她不敢对母亲说,冰糖已经没有了。她只能装模作样的跑到母亲的卧室里找冰糖,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两块,心里暗暗得意,把冰糖拿过去,母亲说,“其他的冰糖呢,都发给别人吃了吧。”林可无话可说,和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等着挨批,沉默一会,沿着墙角,林可悄悄溜走了。
母亲白天干农活劳累一天,很累得躺在床上,家里只有她与母亲,妈妈会买些馓子或者饼干之类的,妈妈躺在床上咯吱咯吱的吃着,母亲的板牙都掉了,靠着门牙咀嚼硬硬的食物,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到母亲有节奏的嚼着食物。林可也躺在母亲旁边,她小心翼翼的拿着一块饼干放到嘴里,很快就能吃完,停下来,又听着母亲在咯吱咯吱的咀嚼饼干,吃得很慢。林可很单纯的对母亲说,“你吃一块饼干,我也吃一块饼干。”本来说这句话是为了向母亲讨好,这样就放慢吃东西的速度,不想母亲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你干活也和我一样多吗?”吓得林可不敢再伸手拿饼干了。
林可还记得上一年级时,是在姐姐林岚的指引下,悄悄的溜进的教室,林可就这样开始了自己的小学生涯,因为当初溜进教室的时候,是坐在最后一排。此后老师一直没有调换过座位,个子矮小的林可一直坐在最后一排,当老师发试卷时,别的小朋友有试卷,她没有,老师只发给她一张空白的纸,她掂着脚尖抄着前排同学的试卷,她感觉老师也瞧不起自己,不把她纳入集体中,她不属于这个集体。
二年级时,母亲给两毛钱给她买了两支铅笔,没两天,放在文具盒里的两支铅笔不翼而飞了,她就问同桌女孩:“你有没有拿我的铅笔?”同桌说,“没有。”她说,“那我的铅笔怎么没有了,肯定是你拿走的。”同桌说,“没有就没有。”林可放学回到家后,告诉母亲铅笔丢了,母亲一听说刚买的两支铅笔丢了,对她又是打又是骂,“才买两天的铅笔你就弄丢了,你还想不想上学,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自己的铅笔丢了都不知道”,母亲越说越气,最后吓唬着她用针锥要戳她的屁股,一手抓住她,一手拿着针锥,她吓得哇哇大哭,怎么也逃不了母亲的手掌心。她哭啊,泣不成声的哭喊着。母亲发泄完后,丢给她两毛钱让她买铅笔,她当时是一路哭噎着走到小店,人家还问了句,“怎么哭成这样了。”回到教室,坐在位置上,没想到同桌回家告诉妈妈,说林可诬陷她偷了铅笔,她母亲怒气冲冲的来到教室门口,破口大骂,“谁说我家某某拿了铅笔,你的铅笔丢了就赖我们家拿的吗?”林可吓得头低着,不肯吱声。
三年级时,她坐在靠近后排,后面一排的一名男生人长得高大还喜欢欺负林可,用铅笔在她的衣服后面乱画着,或者把位桌抵在她的后背,让她不好动弹,一动他就故意找茬说晃动他的位置,把位置狠劲的向前推着。她不敢吱声,不敢告诉母亲,更不敢对老师说,只能忍气吞声着。一次,母亲洗衣服发现了她衣服后面铅笔印痕,她问:“这是谁画的?”林可也不敢向母亲说明真实原委,母亲没再追问,她才松下一口气,她认为这是自己犯的错误,当然极力想去掩盖。
在林可的童年里,母亲是最亲的人,可是母亲的一些言语与行为也会无意中伤害着她,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学校,林可成了不被任何人看重,可有可无的多余人,成为了一个懦弱的孩子,即便是家庭条件比别的小朋友优越,她依然卑微的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