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南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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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无聊的

暂时失业的那段时间,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大变化,早饭依旧是我们自己准备,中午踩单车回到家,开门时厨房里的锅铲砰砰响,短暂的午休后去学下午的课,一天的最后是带着家庭作业原路返回,到了周末,我们就会静静地看着夕阳躺进铁门缝,可以看到老母在切菜,淘米,在饭点到来前,她会在客厅跟着CD跳起了舞……

老爹又在客厅里抽个不停的烟。那个时候他还没接触智能手机,也不知道他整天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他们的心情只有吃饭时老母会撩起几句话谈谈,才能透露出一点感觉。

“哎~坐吃空山啊,西北风咯~”不用想,这个人是老爹。

“想那么多干嘛,没事的,当放假休息咯。”老母夹了块肥肉给老爹。看起来吃得还好。

“休息!休息!就毛(没)钱啦。”

“开那店做生意也好几年了,天不给你做咯,毛(没)办法的,认命啦。”

……

“你啊,暗(那么)中意贴床板(睡觉),这次就当是老天爷给你放大假咯。”

老爹默不作声,但表情又不严肃,甚至还给我们一种他还好,排遣得不错的感觉。

“钱嘛,这里不行那里行,老人家都说定了,什么东又西亮的?”

“东窗不亮西窗亮。”我说。

“不要想这么多啦,跟个妹仔哩(女孩子)啊。”老母笑哈哈地说。

“不过啊,你做梦还真是准,前几年梦到那店他要收回去重整,怎么就暗准,暗神奇的。”老爹喝完最后一口汤,点了根烟。

“我做梦啊,我都不清楚,像当年啊,做梦说建了房,还只能两层,你看,到现在就是因为那高压线挡着盖不了。”老母对做梦向来因为准有些得意的。

我和弟弟只管吃与听。那盖屋先知梦早听到耳朵都磨老茧了。

“是!快点做梦,梦我发财啊!梦到哪天突然做了官,那才厉害啊!”老爹式幽默,说啥发紧梦的事会像秦始皇一统天下那气势笑得自大极了。

“你就想啊,想破头看我会不会梦到啊。”

“老爸,你这是白-日-做-梦。”老弟停下筷子一副“批评”的样子说。“痴人说梦话。”

“你不吃饭啊,又在抽(烟)!”老母敲敲老爹的碗,示意他去盛饭。

“没什么胃口,可能从来没试过准时准点食(吃)午饭的原因。”老爹抖抖烟嘴,拿烟的手靠在桌子边缘,翘起二郎腿,吐出了一口丝丝长的烟雾。

“劳碌命啊你,有食都唔食!每天就会抽烟。”从失业以来,他早早醒来,午饭点不吃,偏偏等到下午三四点才吃。“肖牛的就是这样的啊……劳碌一辈子——去外面厅里(客厅)抽,搞得这里呛人。快出去啦。”他们一直以来都说牛是一辈子老实本分在田里耕作,没什么出息的,命苦得很。

“就是就是。”我和弟弟也很讨厌他抽烟,难闻死了。

被我们三个人嫌弃声讨后,老爹对着地板掐灭了烟头,一面走出去,一面的手又伸进了衣服的口袋找那包方盒子东西。

嗒嗒——他又点了根烟。除了打火机的声音听不见其他的。

换句现在的话说,这就是成年人的崩溃吧,无声的。准确地再补充一下这句话可以是:老爹的崩溃是像烟味一样无声但有形,呛人。一缕一缕清清楚楚地在眼前飘忽,散开,惹得一身臭。

其实,我们不知道他的心情,不曾问过,也从没听他提过。

我们继续交学费上学去,没有坐下来好好谈心,度过那一大段空白的时间,现在想想真是浪费了。

转眼入了年。姐姐从外面读书回来,那年应该是我们记忆里一直在幻想过年的样子最还原的一年。老爹和我们真正在一起度过了一整个春节。除夕的那天早上八点多,他算着吉时贴对联,点鞭炮,午休后下厨一起准备年夜饭。

姐姐洗好高压锅,我把香树叶洗好,放进高压锅,加满水,过会儿沸腾时,厨房里会飘出的清香怡人的树叶香,这就是年味。

老爹杀鸡杀鱼,老母切菜切葱姜拍蒜,姐姐和我酿豆腐。

“等一下你能不能帮我拍一张酿豆腐的照片,影好滴啊~”

“好的。”我说。

拿着手机多角度拍了一通,给她验收成果。

“这都什么啊?影的我手那么肥的?这张又杂物太多,再来,再来……”

——

老弟在浴室冲凉,穿着一身新衣走过厨房,我们看到他,笑他两句:“哟,小少爷洗好啦?穿那么靓?”

“难道你们不穿新衣服新裤子吗?”

“我就不穿哦~”老姐说。

“我也不穿~啊哈哈哈……”跟屁虫说。

“那我也去脱了,不穿。”老弟觉得就自己穿,跟小丑一样。

老母听见,就命令我说:“罗湛,不穿,以后过年也不买了。买那么多干嘛,又不穿。”

“哦。”我不服。

“好啦,穿吧穿吧你,免得又被骂,你妈就是这样宠着她儿子的。”老姐小声地劝我。

“哦,好吧。”

一顿操作下来,五点开始,附近的人家陆陆续续点鞭炮吃团圆饭了,我们六点多快七点时才吃上饭。

晚饭难得齐人。

举杯祝福。

“唉呀,暗(那么)多东西。都不知道吃什么先好。”老爹举着筷子打量着。“先来块燥猪肉。”

燥猪肉是用一整块切成方方的猪肉,厚厚的一层肥,先焯水,再下油锅炸,等到它呈焦糖色,捞出油锅即可,制作简单。顺着肉的纹路切开,肥瘦相间,他的最爱。我们只吃炸酥的瘦肉。

“鸡腿,那这个是你姐的,这个是老弟的。”老母点着白切鸡。“那这个就是罗湛的。”

一只鸡当然只有两只腿啦,但我家的鸡是三条腿的,两只腿是正宗的鸡腿,另外一只从鸡翅上卸下来的假鸡腿咯,充数啦,充数的那只就是给我的腿。好歹样子像嘛。好在我不傻,没和人说,鸡有三只腿。

三个小时的制作,用餐半分钟。最先停筷的是老爹。

洗碗,冲凉,快点晒完衣服,拿好排插,充电器,二楼等春晚开始。

噼里啪啦零点鞭炮,听不清春晚倒计时,调到最大音。大声喊也听不清对面的人喊什么。

那天在热热闹闹声中,老爹老母我们都是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