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里,斜阳拉长了街道上无数行走的人影。
这座城内有一座大宅院占了一整条街的长度,甚是阔气,而大门口上方牌匾上四字大楷,却让无数人避而远之,上书——
镇北帮府!
更何况,府门外还守着两个凶神恶煞的黑衣大汉,两人的腰间还悬有刀,两双眼晴时刻观量着周围的行人。
这时,有三匹马停在了府门口。
他们都下了马。
“什么人!”一个看门大汉厉声问道。
“江浙巡抚姜伯胤前来拜会镇北帮,还望兄弟去通报通报。”姜伯胤亮出了官牌。此时,他的身后左右各站着谭陵之与荆扬。
两名大汉面面相觑,两人拱手唱诺道:“拜见巡抚大人!”
一名大汉口气软下来了不少,他道:“大人稍等,我这就去通报我们帮主!”然后转身,推门进了府内。荆扬暗下冷哼一声道:“果然都是一群只会吃软怕硬的脓包。”
-
镇北帮府内有一处地下室。
荆羽就在地下室里。
地下室阴暗潮湿,其实是个私设的牢狱。
荆羽被绑在铁架子上,他双手张开,正被铁链缚得紧紧的,他的双脚、腰间也被缚住,脖子上还套着绳套,防止他的脑袋耷拉下去。
他头发散乱,面容肮脏,浑身上下血痕交错纵横着。
他已无半分力气,有一口没一口地呼吸着。
一个目光阴鸷的矮瘦中年人站在他面前,此人一身宽袍锦袖,与对面的荆羽相形显著无比。而此人正是镇北帮的总帮主,王霆。
“从昨天到现在,都未曾进食过一粒米?”王霆问着身后的三名帮众,目光却一直死盯着荆羽,没有移开。
“帮主,莫说是未曾进食了,他连水都未曾沾唇一滴啊。这不怪我们,是他死活不吐一句话,给他饭食,岂不是坏了规矩?”一个尖嗓子叫嚷着回答王霆,脸上还堆着笑。
王霆甚是钦佩地点头。
王霆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扭头问道:“算算时间,这会儿我小叔子该回来复命了吧,怎么还不见人来呢?”
“大概是遇上了些小麻烦吧。”有人应答。
“小麻烦?我看他肯定又去窑子里找婊子鬼混去了。”王霆冷哼一声,目光又移到了荆羽的身上,他喊了一声:“小子,还能吭声吗?”
荆羽的胸腔一扩一缩着,气息微弱,连头都抬不起来,眼看着已是将死之人。
王霆叹息道:“半死不活的,看样子是挺不过今晚喽!明天一早把他解下来,悄悄运出城外的乱葬岗上,丢了喂鹰。”
身后的三人齐声答道:“是!”
这时,有个帮众噔噔噔地踩着石阶跑来了地下室,他慌乱道:“帮主,新任的巡抚老爷前来拜访您了,人就在大厅!”
王霆一怔,他道:“不可能吧,巡抚老爷什么时候来的咱们郡县,我们可是一点风声没听到!你小子确定!”
“哎呦帮主,官牌都亮出来啦,还能有假?”
看来是不得不信了。
王霆骂道:“娘的,不巧被赶上了。我说你们几个废物啊,可别让巡抚老爷发现这地方喽!你们也明白,私设牢狱可是要吃牢饭的!”
“是!”众人齐声答道。
王霆这才慌忙爬出地下室,他一路小跑到大厅之时,已是气喘吁吁,满头热汗。他见厅内果然坐着三位来客,慌忙拱手作揖道:“小人王霆,拜见巡抚老爷!”
姜伯胤眉宇微微一皱,他不悦道:“叫大人!”
“……哦!是,大人。”
谭陵之睨视着眼前这点头哈腰的矮瘦个子,他心生鄙夷,冷笑道:“瞧你这副奴才样,看着就欠揍,哪像个一帮之主?”
一旁的荆扬扑嗤一声笑了。
王霆连连点头道:“将军说的是,说的是。”
“陵之!不得无礼!”姜伯胤一声呵斥。
谭陵之不再言语,把头偏过一边。
姜伯胤赔笑道:“王帮主,属下不懂事,回头我会教训的,您消消气。”
“无妨,无妨!”王霆连连道。
“王帮主呐,不满您说,我们是来找人的,我的一个侄子被你们给带来了。”姜伯胤将话题切入了正题。
“找人?”王霆一怔。
砰地一声,荆扬拍案而起,他呵斥着:“还装不明白?你这厮捉了我家弟弟,你那狗屁小叔子已经招了,他人现在正在衙门里喝茶,需要我们带他来三头对质吗!”
王霆恍然大悟,难怪小叔子迟迟没来复命……
眼见是瞒不住了,王霆叹气道:“请随小的前来吧。”当即硬着头皮在前引路去向地下室,姜伯胤等三人随行着。
很快,荆扬见到荆羽了。
当荆扬看见被绑于刑架上的荆羽时,他只觉那颗心脏就像一把匕首刺进了一样。他惨叫道:“小羽!”然后不顾一切地扑到荆羽身前。
荆羽微微睁眼,他气息微弱地道:“大哥……这些鸟人,打我也就算了……还不给饭吃,连水也不……不给喝……大哥,我死了吗……”
荆扬浑身颤抖,双眼猩红。此时,他正悲愤交加。他一声怪吼:“王霆!你他娘的,老子宰了你个撮鸟!”
铮!荆扬背后的剑瞬间出鞘。
荆扬将长剑一挺,飞身刺向王霆的面门。
王霆被惊得双瞳骤缩,已来不及避闪。
突然,王霆只觉眼前一黑,已是一道身影挡在眼前,剑刃的撞击声几乎刺透了人的耳膜。
谭陵之介与荆扬与王霆之间,他与荆扬相面对着,手中那柄已出鞘的剑正格着荆扬的剑。谭陵之叫道:“兄弟,冷静!”
“如果刑架上的是你生死与共的兄弟,你又会如何呢,谭大将军?”荆扬咬牙切齿,泪水纵横了他的脸庞,“让开。”
“可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你就难救你的兄弟了,明白吗?”
荆扬一怔,他被一番话点醒了。
“我明白了。”荆扬惨笑着点头,他目光平视着谭陵之道:“小弟莽撞了,抱歉。”
荆扬指间一松,他手中的剑滑落坠地。
“王霆!你个撮鸟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叫你的人为我兄弟松绑?”
荆扬一声咆哮,惊得王霆从呆愣之中回过神来,他连连朝身边的手下叫道:“快,快!松绑松绑!一会儿扶下去好生休养!”
几名帮众七手八脚地解了荆羽身上的铁链,有人将他一把背起,朝地下室门外爬去。
荆扬又喊道:“王霆!你的人头暂先寄存在你的脖子上,你想办法都得让我兄弟活回来,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便叫你有头睡觉,没头起床!”
王霆打了个寒颤,他扭头朝门口大喊:“千万要请最好的大夫!”
姜伯胤目光幽幽地逼视着王霆,他开口道:“王帮主,你可知私设牢狱是该当何罪?”
王霆哑口无言,他一拍手,就有人端着一盘银子下了地下室里来,端到了姜伯胤的面前。王霆讪笑道:“大人,小人有所冒犯大人神威,这小小赔礼,不成敬意,望大人笑纳。”
看来,这是有所安排了。
姜伯应瞟了那盘银两,言道:“王帮主大手笔呐,这至少是一百两的银子,王帮主,有心了,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言罢,他一挥手,谭陵之将剑入鞘,上前接过了端盘。
王霆试探性地说:“那这事……”
所谓之事,是指荆羽的事。
姜伯胤手一挥,笑呵呵地道:“这事是小事,就算过去了。”言语之时,还不忘向荆扬看去,眼中满是暗示。
荆扬顿悟,他也挥手道:“只要我兄弟没事,就都不是事。”
王霆暗下松了一口气,对于长年混迹江湖的王霆来说,银子真是个好东西,多大的事都能用银子来摆平。
但他这一次错了,大错特错。
因为,他遇到的可不是他之前所打过交道的那些官员,而是姜伯胤!
姜伯胤说要离开了,这让王霆颇为意外,他问道:“不留下来吃顿饭吗?”姜伯胤挥手道:“不了,本官身上还有公务,就不麻烦帮主了。”
“如此,小的送送大人。”
“不必了,你只需把我的人养好伤就行。”
“大人放心,我等必会好生伺候!”
三人出了府后,骑上了各自的马,漫步于寂静的街道上。月光皎洁,夜色幽静,使众人的心很宁静、舒畅。
荆扬问:“大人,我二弟那事,真的就这样算了吗?”
“算了?”姜伯胤一声冷笑,“镇北帮罪行累累,如何了算?等着吧,本官定要将这股势力碾得粉碎!不然他们不会明白,江浙究竟是朝廷的江浙,还是他镇北帮的江浙!”
从这一刻起,荆扬便认定了姜伯胤。
姜伯胤借着月色,仔细端详着荆扬的面孔,他不由得喃喃道:“这眉目,倒有几分相似于我曾经的一位故人……莫非是天意?”
荆扬问道:“怎么了,大人?”
姜伯胤道:“敢问你的贵姓?”
荆扬拱手答道:“不敢,免贵姓荆,家赐大名荆扬。”
姜伯胤甚是惊奇地追问:“什么,你也姓荆?莫非你……敢问令尊大名?”
荆扬道:“家父荆无常。”
“定康总兵荆无常?!”
“大人识得家父?!”
姜伯胤激动得双掌一合,他朗声笑道:“天意呐天意,不想今日竟偶遇故人之子,要说这不是天意,还能是什么?”
“敢问大人是如何识得家父?”荆扬饶有兴致地问道。
“多年以前,北征天丸,那时我是你父亲部下一名中郎将,他救过我的命,如此大恩,至今未敢忘却!只可惜战争结束后,他任了一省的总兵,我却解甲归田去了,便再没见过面了。”
“为何?”荆扬兴致勃勃。
“三言两语难以道尽呐。会喝酒否,今夜我要同救命恩人的儿子喝上几杯!”
荆扬歉然一笑道:“大人,我没饮过酒。”
“无妨,喝茶也行,就当是以茶代酒!”姜伯胤内心无限激动。“贤侄,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个饱!”
对于荆扬来说,只要有人请客,他向来不会拒绝,于是他拱手谢道:“多谢大人!这附近有家包子铺的包子蒸得不错,皮薄汁多的,只是大人高贵,就怕难以吃惯这市井小吃。”
姜伯胤道:“什么高贵不高贵的,在哪吃不都一样?就依贤侄的,走吧!”
他们真的找了那家包子铺,三人围坐在棚下的一张桌旁,点了好几屉的包子,顺带点了一壶上好的茶水。
姜伯胤一口一个包子,一口半杯茶,吃得香极了。他扭头喊道:“店家,这包子可以啊,茶也不错,滋润嗓肺呐!”
店门内传来了店主的声音:“那是,都是为了想多赚几个钱嘛!”
谭陵之吞下了一个包子后,他咂咂嘴,扭头朝门内招呼道:“店家,再来两屉肉馅儿的!”
“得嘞!”门内传来老板的回应。
“嘿,你小子,这几屉还撑不死你啊?”姜伯胤骂道。
谭陵之道:“不瞒大人,才是个半饱。”
姜伯胤道:“这胃口挺好啊。”
谭陵之道:“反正是你付钱。”
一旁的荆扬暗笑不已,眼前的这两人名义上是主从上下关系,可看起来更像是挚友关系。姜伯胤问荆扬:“贤侄,够吃吗,要不再来一屉?”
荆扬点头道:“甚好,谢过大人。”
姜伯胤便又朝门内招呼着:“店家,再加一屉包子!”
店家显然是被这三位客人的食量惊住了,滞后了好一阵子,才应了一声“得嘞”。
荆扬问:“大人,当初战争结束后,您当时为何要回乡种田,不谋个一好官职来做呢,要不然现在大人的官职绝不止于一个巡抚。”
“当时天下既已安定,我也不想混迹那水深莫及的官场,倒不如种田插秧的快活。”
荆扬双眼一亮道:“我明白了,然后天下又乱了,大人便又出山了!”
荆扬顿觉这位大人的志向不小。
“没错,北上伐金那年,我本想再披甲上阵,奈何当时家中二老年事已高,我若一走了之,就无人赡养了。”
荆扬眉头微皱,看来大人并无家室。
荆扬道:“那近来二老可好?”
“三年前已经入土升天了。挂孝三月后,我再无牵挂,便开始任官,这一任官,便一路升官,近来刚升任一省之父母官,可惜二老再也看不见了。”言罢,姜伯胤神色悲戚。
荆扬劝慰道:“大人节哀,二老的在天之灵一定看到了,他们也一定会为大人欣慰的。”
姜伯胤点头道:“贤侄良言暖心呐!贤侄,我有句不该问的,但我还是得问,是关于令尊的,我真的很不明白。这逆乱之罪,怎么会……”
往事不堪回首,荆扬只觉心中一沉。
“是我害了我爹!如果当时我不告诉司空刺那个老贼,我八万东营将士怎会全军覆没?”荆扬痛彻心扉,悔恨无比,他失声痛哭,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总会有一些事压在人的心头,一但触及,就犹如撕开了伤口。
姜伯胤用袖子给荆扬擦泪,他也是眉头沉重,他也明白,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一定承受了太多太多了。
“能谈谈你的故事吗?”姜伯胤柔声道。
荆扬点头。
故事很长,三言两语难以道尽,但姜伯胤同谭陵之听得很认真,以至于后来新上的三屉包子被三人边说边吃,又被荡尽,又再叫了两屉包子。
“……后来就遇上了谭大哥与姜大人,后面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荆扬言罢,一口又是一个包子。
谭陵之听得已是红了眼圈,他恶狠狠地吞下一个包子后,豪气聒道:“你那姑父宇文均是条好汉,我谭陵之敬他!唉,可惜了你那小姑呐。”
姜伯胤拍拍荆扬的肩膀道:“贤侄,关于你爹的事,你没有错,错的是人心难以看透。”
“可事情毕竟是因为我而招大祸的。”
“贤侄呐,如果我是你,在当时自己的父亲被迷昏了头脑的那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也会如此抉择呐!你背负了这么多,早晚会把你压垮的。”
荆扬苦笑,他惨然道:“可是眼下我父亲生死未卜,在那时候,我连救我爹的能力都没有,这又如何放得下?”
姜伯胤顿时噤声。
人也许有时会原谅对自己伤害很大的人,却往往很难原谅自己。
复杂的人性很脆弱。
谭陵之本想开口劝慰荆扬两句,可他一想想,还是作罢。他也明白,八万条人命,在战争之后仍屹立着本是万幸,本该踏回故土,与家人相聚,却最终埋骨他乡,化作累累白骨。
那可是八万条死得不值的人命呐!
“此仇必报。”荆扬说。
一阵沉寂。
荆扬这才醒悟了什么,他拍拍脑袋,笑道:“也真是,你说我吃个包子怎么能这样呢,不谈不谈,咱继续吃!”
于是三人接着吃,将最后一屉包子给荡空了之后,终于没再接着点包子了。荆扬打了个满意的饱嗝,他略带遗憾地说道:“可惜呐,小羽不在。”
谭陵之拈着牙签剔着牙,也一边道:“你是在说你兄弟吗?但凡放心便是,现在镇北帮上上下下的,肯定是好生伺候着你兄弟,那吃的喝的肯定不比这几屉包子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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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正如谭陵之所说,碍于新任的巡抚大人之威严,镇北帮上上下下没一个敢怠慢荆羽,都对这个曾经的阶下囚毕恭毕敬,几乎是当作亲爹来奉养。郎中是请最好的郎中,汤药是熬最好的汤药,就连住的房间与小院,都格外的舒适宁静。
就这样,荆羽恢复得很快。
荆羽痊愈那天,他与荆扬被姜伯胤与谭陵之带出了城。
那天,四个人、四匹马行走于城外的古道上。
荆扬问:“大人,我们去哪?”
“回临安城,我办事的地方。”姜伯胤说着,目光忽然移到荆扬身上,“贤侄,会带兵吗?”
荆扬点头道:“会,在北伐时,我与家弟曾领过几次兵,十有八胜。”
姜伯胤道:“不错,虎父无犬子,恩人之子果然也是不简单呐。荆扬!”
“末将在!”荆扬习惯性地挺胸作揖。
姜伯胤心下更是满意了,他道:“是有军人的样子。贤侄,眼下江浙匪患猖獗,我给你一支军队,你能荡平省内匪患吗?”
“能!”
“多久?”
“不好说,最起码要了解匪情如何,还有兵将多少,才好定论。”
“匪情好说,到了临安城后就给你匪情相关书件。至于兵将,你要多少?”
荆扬一怔。
姜伯胤也是一怔,他问:“怎么?”
“大人,你是真要我来领兵荡匪?”
姜伯胤一笑,道:“刚刚你以为我是在给你出题作答吗?错了,我的确是打算让你领支兵。以前战场上,你领兵对阵的是敌国的体制军队,而这些匪徒则不在话下吧?”
荆扬道:“小人很意外,这……我这才跟随大人没几天,这……着实唐突了。”
“是吗?也无妨,你立个一两件军功,就不唐突了。”
“大人对我就如此信任吗?”
“我姜伯胤断然不会看走了眼,更何况,你同这位羽贤侄是我恩人之子呐。羽贤侄呐,你大哥带兵如何?”
荆羽道:“禀大人,大哥带兵,虽不敢比汉时韩信,但用兵灵活,屡战屡胜,那全是一仗又一仗打出的经验。”
姜伯胤问:“那你呢?”
荆羽道:“我是大哥的左膀右臂,他出计,我提建议;他布兵,我去领阵;他亲阵,我做先锋。总之,生死与共。”
姜伯胤道:“你也不简单呐!”
荆羽道:“大人谬赞了。”
他们抵达临安那天傍晚,一顿朴素但味美的接风宴之后,姜伯胤把荆扬同荆羽的住处安排在自己府邸的一处内院。
夜晚,荆扬同荆羽被姜伯胤叫到了书房。
一张桌上,一幅江浙版图。三个人围在桌旁,对地图指指点点。
“看到了吗,墨迹所点之处,皆为匪患严重之地,浙东周大通,浙西张定远,浙南胡宪,浙北柳世隐,他们各自啸聚山林,祸乱一方。而且,他们与镇北帮狼狈为奸,势力可逼官府。”姜伯胤一边指点地图,一边说着。
“更可怕的是,无数官级还与匪勾结,更是听闻还暗下纵容那些贼人贩私盐。”荆羽道。
“这我知道,简直烂透了。”姜伯胤叹气道,“先说这江浙匪患吧,荆大啊,不谈这江浙四害,就光那些小撮小撮的山匪都难收拾过来。如果给你兵马,你能多久荡平匪患?”
“那要看多少兵马。”荆扬目光锐利,没从地图上移开。
“你要多少?”姜伯胤问。
“五千人马。”
“那就给你五千兵马。五千兵马,你能打多久?”
“最多于雪冬之时收兵。”
姜伯胤满意地点头,他又问:“若兵将不服,如之奈何?”
“无妨,一两场胜仗便能使兵将服我。但就是众多官级这边,可能会有牵制,小人甚是担心。”
“放心吧,有我呢。”
“有大人这么说,小的可放一百个心。”
在数年之后的荆扬追忆之时,他曾不止一次思考过,为什么姜伯胤很信任一个当时刚认识不久的自己,因为自己的父亲对他有救命之恩吗?还是说,姜伯胤是靠自己的直觉?
他一生也没知晓答案,荆羽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