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化波希米亚人:巴黎拉丁区文人生活场景
5492300000036

第36章 缪赛特的迷恋(3)

房东没有拒绝,又把第二杯酒一饮而尽。他再一次试图去拿那些钱,这时马切洛喊道:“等等!我有一个想法。我现在很有钱,勃艮第的叔叔也给我送来许多日用品,可我的花销太大了。您也知道,青春岁月总是充满了无数诱惑。如果房租不变的话,我打算再预付一季度的。”说着他又拿了60法郎银币,和桌子上的三枚路易放到一起。

“那我得给您这个季度的收据了。我的皮夹里还有一些空白收据,我会把它填好,提前给您的。”房东眼神贪婪地盯着桌上的120法郎,心想,“毕竟,这个房客还不算差。”

而另外三个波希米亚人,此时并没明白马切洛这些话的含义,傻呆呆地站在一边。

“烟囱总是冒烟,真让人烦。”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明天我就派工人来修。”房东显然不想在这场争论中落后。他填好第二张收据,推到马切洛面前,再一次把手伸向那堆钱,“您不知道这笔钱来得多么及时,我必须付一些修理费,我现在手头也很拮据。”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

“哦,没关系的!请允许我……”房东又一次伸出了他的手。

“请允许我,我们还没说完呢。您知道,有这么一句古话,‘当酒被斟满……’”马切洛说着又给房东倒了一杯酒。

“就得把它喝下去。”一个人把话接了下去。房东只好干掉杯中酒。

“很好。”艺术家给他的朋友们使了个眼色,他们已领会他的意思了。

房东的眼神变得迷离,他在椅子上扭动着,说的每句话感觉都很松弛;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允诺马切洛修补并装修一下房间。

“拿出那支大号‘猎枪’吧。”画家对诗人说,鲁道尔夫于是又递给他一瓶朗姆酒。

第一杯后,房东开始哼小调,那足以让萧纳脸红的小调。

第二杯后,他开始诉说他那不幸的婚姻。他的妻子名叫海伦,他把自己比作斯巴达王。

第三杯后,他开始攻击哲学,并说了诸如此类的一些谚语:“生命就是一条河。”

“幸福不仅仅靠财富。”

“男人是一种短暂的动物。”

“爱情是一种令人愉悦的感觉。”

最后,他把萧纳当作了知己,并给他讲述他是怎样进入一个名叫尤菲米娅的女孩的闺房,以及如何躲进她的“红桃木家具”。他描述了这个女孩的美丽容貌和她淳朴的爱,萧纳非常吃惊,询问他是否属实;房东拿出一封信给他看,萧纳才打消了疑虑。

“这女人真残忍!”音乐家看完这封信后喊道,“简直就像一把利剑刺人我的胸膛。”

“怎么啦?”波希米亚人以一种非常吃惊的口吻惊呼道。

“看,”萧纳说,“这封信是凡密写的。看这个污渍,是她的署名。”

接着他们开始传阅他的旧情人的信,信是这样开头的,“我亲爱的老宝贝。”

“我是她亲爱的老宝贝。”房东说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可他已根本站不起来。

“看,”马切洛看着萧纳说,“他已经动不了了。”

“凡密,残忍的凡密,”萧纳低声说道,“你深深地伤害了我。”

“我为她在公鸡街12号租了一间小寓所,”房东说,“漂亮,非常漂亮。但这样的爱是有代价的,花了我好多钱,可我每年只有2000法郎的收入。她总是写信问我要钱。可怜的小亲亲,她就想拥有这些。”接着他又把手伸向那堆钱——“喂!钱到哪儿去了?”他吃惊地发现桌上的钱已经不见了。

“一个有道德的人是不可能成为邪恶的帮凶的。”马切洛说,“我的良心不允许我把钱付给这个老色鬼。我不会付房租的,但至少这样我的良心是清白的。尽管在这个秃头男人眼里,道德算不上什么。”

那时房东已经完全醉了,对着酒瓶子胡言乱语。他来了快两小时了,当他的妻子发现他不在身边已经很久时,就派她的女仆来找他。看到主人醉成这副样子,女仆尖叫起来,“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马切洛回答道,“几分钟前他来这儿要租金,因为我们没有钱,就请求他再给一些时间。”

“可他被灌醉了。”女仆说。

“是的。”鲁道尔夫说,“他在来这儿之前已经喝了很多酒。他告诉我们他去了酒窖。”

“而且他完全昏了头,”柯林补充道,“他想不收钱就留下收据。”

“把这个给他的夫人看看。”马切洛说着把收据递给了女仆,“我们是诚实的,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利用他。”

“天哪!夫人会说什么呢?”女仆惊呼道,连拖带拽地把她的主人拉出了房门。房东的两条腿此时已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喝得太多了!”马切洛突然说道。

“他已经嗅到了钱的味道,”鲁道尔夫说,“明天他还会来的。”

“等他来时,我们就搬出他的妻子,告诉她关于凡密的事。

这样他会给我们足够的时间。”

房东出去后,四个朋友接着抽烟喝酒。马切洛独自一人陶醉着,不时听到楼梯轻微的响动声,他都会跑去开门,但来人永远都是住在楼下的人们,画家只有一次次缓缓地走回他在壁炉旁的座位。午夜的钟声已经敲响,缪赛特还没有来。

“也许,”马切洛想:“信送到的时候她不在家。今晚她回去后会发现的,明天她一定会来。那时我们还有火炉。她不可能不来的,明天。”

这样想着,他便在壁炉旁睡着了。

缪赛特小姐在她的密友西多妮夫人的住所一直呆到凌晨。当马切洛在梦中与他的情人会面时,缪赛特小姐离开了那儿。但她并非独自一人,有一个年轻人陪着她上了等候在门口的一辆马阜,他们快速地离开了。

雇佣兵游戏仍然在西多妮夫人的房间里继续着。

“缪赛特呢?”有人突然问道。

“小瑟若斐去哪儿了?”另一人说。

西多妮夫人笑了起来。

“他们一起出去了。”她说,“真是个可笑的故事。多么奇怪的缪赛特,仅仅迷恋……”她告诉她的朋友们,缪赛特是怎样和莫里斯子爵差点吵了起来,出门去找马切洛,在去马切洛那儿的路上又邂逅了年轻的瑟若斐。

“我想一定发生了什么。”她继续道,“整晚我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应该是个非常精明的年轻人。总之,他们已经悄悄地离开了,而且他们很快就会闹别扭的。这真有趣,当你想到缪赛特是多么喜欢她的马切洛时。”

“如果她很喜欢马切洛,瑟若斐又有何用?他还是个孩子,从来没有过情人。”一个年轻人不解地问。

“也许她只想教会他如何阅读。”记者说,他因为失恋而变得麻木。

“是啊,”西多妮说,“她爱着马切洛,她想和瑟若斐做什么?我也有些糊涂了。”

5天里波希米亚人一直无忧无虑地过着世界上最幸福的生活,他们从早到晚呆在桌旁。屋里呈现出一种令人艳羡的时空颠倒的状态,连空气也沾染了张扬的味道。在那惟一的牡蛎贝壳铺就的床上,一堆大小形状各异的空酒瓶在沉睡。桌上狼藉一片,壁炉里一堆木头在燃烧着。

第六天,作为这场庆典的导演,柯林根据他每天早晨的习惯草拟了菜单,有早餐,午餐,正餐和晚餐,并且上交给他的朋友们审批,他们都签字表示同意。

当柯林打开那个宝库一样的抽屉,准备取钱去买当天的消费品时,他的手缩了回来,脸色变得就像莎士比亚笔下的幽灵班柯的脸色一样苍白。

“发生了什么事?”其他人问道。

“这里只剩下30苏了。”哲学家回答。

“糟糕!那我们只能修改我们的菜单了。可是,30苏恐怕连一些软糖都买不到。”其他人说。

几分钟后,桌子铺开了。三个盘子几乎对称地摆在桌上——

一盘青鱼,一盘土豆和一盘干酪。

壁炉里还剩下两块拳头大小的烧焦的木块。

雪仍然无休止地下着。

四个波希米亚人坐在桌旁,表情严峻地展开他们的餐巾。

“真奇怪,”马切洛说,“这盘青鱼居然有野鸡的香味。”

“这要归功于我的烹饪技术。”柯林说,“青鱼从来没得到过恰如其分的鉴赏。”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欢快的歌声,紧接着响起一阵敲门声。马切洛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跑过去开门。

缪赛特双臂绕着他的脖子,足足拥抱了他5分钟。马切洛感觉到她在颤栗。

“怎么啦?”

“我冷。”缪赛特说着机械地走到火炉旁。

“哦!”马切洛说,“我们有一个最棒的壁炉。”

“是啊,”缪赛特环顾着5天欢宴的残羹,“我来得太晚了。”

“为什么?”

“为什么?”缪赛特脸色微红。

她坐到马切洛的腿上,可她仍在发抖,手都发青。

“你不自由?”马切洛在她耳旁低语。

“我,不自由!”女孩惊呼道,“啊,马切洛!假如我是天堂中逗留的一颗星星,你希望我下落到你身旁,我也会不顾一切。我,不自由!”

她又开始颤抖了。

“这儿有五把椅子。”鲁道尔夫说,“五,是个单数,不用想都知道这个五是多么可笑。”

说完他靠着墙折断了第五把椅子,把它扔进了壁炉。刹时,壁炉里又窜出明亮而欢快的火苗。然后他示意柯林和萧纳,带着他们离开了房间。

“你们要去哪儿?”马切洛问道。

“去买一些烟草。”

“在哈瓦那。”萧纳机敏地暗示感激地看着他的马切洛。

“你为什么不早点儿来呢?”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时,马切洛问缪赛特。

“是的,我耽搁了。”

“5天时间才跨过新桥。你一定绕道比利牛斯山脉了?”

缪赛特低下头,沉默不语。

“不听话的小女孩。”画家悲伤地用手轻抚着情人的胸膛,“这里面装了什么?”

“你很清楚。”她很快地回答。

“自从我写信给你后,你一直在做什么?”

“别问我了,”缪赛特亲吻着他,“别问我任何事,让我在你怀里暖和暖和。你看,我穿着我最漂亮的衣服来了。可怜的莫里斯,他不能理解我为什么来这儿,但我很坚决,所以我就来了。这火真好。”她补充道,并把她的小手伸向了火焰,“如果你愿意,我会和你一起呆到明天。”

“这儿马上就会冷起来,而且我们连吃晚饭的钱也没有了。

你来得太迟了。”他重复着。

“哦!”缪赛特说,“这简直和过去一模一样。”

鲁道尔夫、柯林和萧纳花了24个小时的时间去买烟草,他们回来时屋子里只剩下马切洛一个人了。

出走6天后,缪赛特又回到了莫里斯子爵的怀抱。

他没有责怪她,只是问她为什么伤心。

“我和马切洛吵架了。”她说,“我们彻底分手了。”

“但,除了你,”莫里斯说,“谁又知道你会不会再次回到他身边?”

“你愿意怎样?”缪赛特问道,“我需要不时地呼吸生命中的新鲜空气。我的生活就像一首诗歌,每一次爱情都只是其中的一个诗节,而马切洛是其中永远的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