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歌的眼神中,闪现一道不易察觉的犹疑。他心中,本就怀疑穆九州的来历,只因为他是穆雪的哥哥,本也放松了警惕。此时见穆九州似乎有意无意都在套取无痕的话,其目的,明显就是为了残图,想从无痕那里最终得到有价值的线索。
他悄然看了一眼站在穆九州身后的那名腰间挂剑的少年,总感觉,这少年身上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清楚的感觉到,这少年的武功定然不俗。
这穆九州看着一身富家公子打扮,手中长剑也是精美如同饰物。但他也隐约感觉到,这穆九州定然也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只是,他的言行举止,将他掩饰得果真便是一名钱庄的少东家。
一个刻意隐瞒自己武功的人,如果没有别的目的,莫歌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
“无痕兄弟,残图既然下落成迷,兄弟可有线索了?如有用的着在下之处,只管吩咐,在下定全力相助。”
穆九州似乎漫不经心的问道。
无痕双眼闪烁,说道:“其实,我们今天来这里,就是……”
一句话没说完,莫歌忽然举起茶碗道:“我们相见不易,莫歌以茶代酒,敬穆公子一碗!”
说罢,仰头一口喝下,将空碗反转。从穆九州的这一句话,再次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这个穆九州,果然是冲着残图而来!
无痕愕然,偏头看向莫歌,而莫歌也看向他,在穆九州举起茶碗之时,莫歌轻轻摇头。
无痕虽然心中十分相信眼前这个穆九州,毕竟他还是穆雪的亲哥哥。但莫歌久走江湖,他既然摇头,定然有他的道理。他心中不由”咯咚“一下,也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将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哦,莫非无痕兄弟果然发现了什么线索?还是觉得,那残图可能就在这武神庙?”穆九州喝完一碗茶,似乎漫不经心的问道。
无痕受到莫歌暗示,心中念头转动,逐渐平静下来,暗自想道:“他一个商人,怎么这么关心这江湖中事?残图一事,虽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穆九州如此关心残图,的确不合常情。看来,莫歌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此时听到穆九州问得如此明显,莫歌更是心中生出狐疑,他”呵呵“一笑,说道:“穆公子,残图已经去向成谜,我们也在困惑,想要尽早寻到线索。可惜,至今一无所获。恰巧今天武神庙庙会,我们便前来凑凑热闹,放松一下心情。”
穆九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看向莫歌,说道:“哈哈,的确是在下好奇了,在下是想,若有机会相助一臂之力,定全力以赴!还望二位兄弟勿要与在下客气才是。”
无痕略显尴尬,在他心中,实在不愿意怀疑穆九州别有用心,但残图一事,兹事体大,若自己猜测没有错,残图果真与这武神庙有关联,这消息走漏出去,省不得又是一场风波。
“穆公子盛情,无痕心领了!穆公子本非这江湖中人,没有必要搅入这江湖纷争。”无痕虽感到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微笑说道。
“好,兄弟既然如此说,在下自然不能勉强!”穆九州淡然笑道。
说罢,转头看着穆雪,又道:“妹妹,你给这无痕、莫歌兄弟,可是惹了不少麻烦吧?”
唐七赶紧道:“没有,没有麻烦。”
穆九州看向有点讪然的唐七,眼中略显深邃,说道:“我这妹妹从小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委屈,各位可得多担待了。”
穆雪不情愿的说道:“哎呀,哥哥,妹妹不是挺好的吗?不用你担心。”
穆九州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年,说道:“阿林,我让你带的银票你可带上了?小姐在这里,定要不少花销,咱不能既要人照顾还花人银子。”
无痕一愣,说道:“穆公子这是瞧不起我们呢?”
穆九州接过阿林手中的一张银票,笑道:“无痕兄弟别误会,在下绝无此意!这点银子也不算多,是我送给我妹妹的。日后她还是少不了给你们添加麻烦,有点银子在身边,总不是坏处。”
穆雪毫不客气的接过,拿到眼前一看,瞪眼道:“才五百两,你可真够小气的。”
穆九州起身笑道:“在家好好的大小姐你不做,偏偏要出来吃这苦头,怨得了谁?若不是爹爹怕你在外面受苦,连这五百两也没有。”
穆雪心中明明知道这五百两是哥哥给的,可他偏偏要扯上爹爹。正在不解之时,穆九州抱拳道:“今日一唔,在下甚是高兴!时候不早了,钱庄还有事情等在下去处理,就此告辞!改日,在下定设宴桂阳楼,与各位一醉方休!”
无痕、莫歌、唐七纷纷起身与之告辞,穆九州再次看了一眼唐七,转身与那阿林大步而去。
看着穆九州离去的身影,莫歌想要开口,可一看穆雪,一句话又生生咽下。
他心中实在是怀疑穆九州,他一个商人,为什么会对血玲珑残图这么大的兴趣?一般来说,牵扯到江湖门派的事情与东西,商人都避之唯恐不及,深怕引火烧身。而这穆九州似乎正好相反,对这残图兴趣浓厚,甚至想方设法套取无痕的话,分明动了图谋之心。
他甚至心中稍稍动了一个念头,一个对穆雪有点质疑的念头。但他很快就否定,穆雪天真烂漫,与她的哥哥完全不一样。而且,她对唐七的好感,十分明显,并不是装出来的。甚至对琴姬、无痕还有他莫歌的袒护,也是出自内心。
他为自己心中那一闪而过的荒唐想法而暗自摇头,当他看着唐七那沮丧、颓然的神情,不由一呆。
穆雪则兴致盎然的拉着唐七,扬着手中银票,说道:“呆子,我们再去找那骗子,非得拆穿他的把戏不可。”
唐七意兴索然的说道:“他那不叫骗,是手法。那是江湖中最常见的小戏法,骗骗傻瓜蛋还可以,谁会轻易去上他的当。”
穆雪一愣,瞪眼道:“嗨!呆子,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是傻瓜蛋呗?”
唐七无精打采的轻轻一点头,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臂上一痛,惊叫出声。
无痕、莫歌、琴姬愕然看去,见是穆雪伸手掐在他手臂上,恨恨说道:“好你个唐七,你竟然敢这样说我?”
唐七刚才实在是因为心中胡思乱想,没有注意到穆雪说的什么话,便茫然点头,待手臂一痛,马上反应过来,急忙道:“我不是傻瓜蛋,你才是。”
穆雪刚听到,正待露出笑脸,猛然发觉唐七这句话不对头。
唐七这一着急,又将你、我二字弄反了,话一出口,觉着不对,不及他反应过来,手臂再次被掐住。看着穆雪圆瞪的双眼,心中一惊。
琴姬莞尔一笑,说道:“妹妹,你可别为难他了。”
穆雪松开手指,说道:“谁让他胡说八道。”
唐七愕然道:“我胡说八道了吗?”忽然醒悟过来,伸手挠挠头,说道:“好像是胡说八道了。“
看着唐七那茫然却又十分认真的模样,穆雪”扑哧“一笑,说道:“算了,不和你计较了。傻瓜蛋就傻瓜蛋。若不是傻瓜蛋,谁会愿意……”
说到这里,猛然顿住,脸上飞上一片嫣红。
莫歌则看着神情几分沮丧、几分颓然的唐七,说道:“唐七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精神萎靡不振,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何尝猜不到唐七心中所想?唐七看似心直口快,胸无城府,平日里爱耍些小聪明。但在穆雪面前,正如他自己所说,就是一个傻瓜蛋。要想解开唐七心结,就得让他自己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穆雪也一直奇怪唐七为何突然会这样,她虽然鬼灵精怪,但对这些男女之情,似懂非懂。她的心中,也分不清自己是否果真喜欢唐七,只是,她觉得,和唐七在一起时,有一种特别的快乐。当她听到莫歌的话,忽闪着双眼,盯着唐七的双眼,问道:“是啊,呆子,你怎么了?”
唐七无精打采的说道:“你是鸿泰钱庄的大小姐,有个那么厉害的哥哥,而我,就是一个流浪江湖的浪子,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我……”
想必是说到这里,心中难过,连连说了几个“我”字,再也说不下去。
穆雪听完,笑道:“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唐七正待点头,穆雪又道:“就算我是公主,我觉得你配做我的朋友,你就配!”
唐七先是一愣,接着傻傻一笑,虽然心中郁结未必就此完全解开,但他看着穆雪那闪动的双眼,忽然觉得,不管穆雪是什么,至少她现在还在自己身边,这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