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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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两年后,我们如同往常一样,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每天劳作前,劳作后的任务主要是投身于摄影,画画,创作,再也没有人去触碰摸索试着进入我的生活。艺术成为了我的主体,心无旁骛的的态度为我铺垫了内心的平静。然而方霞同志的性格也收敛了很多,没有像之前那么让人厌烦,不过对我的关心丝毫不松懈,没有消减反而递增。至于闻思雨同志,可能那段时光她最记忆犹新吧!一向温文儒雅,美丽有加,自然也就少不了大多男同志的青睐,其中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白邵东同志就在发疯一样的追求她,还有那些为了和闻思雨套近乎帮她劳作的,更有一些为了讨好她,宁可步行几十里偷偷跑进县城给她去供销社买好吃的。反正,白邵东同志天天能为此喋喋不休几个小时,久而久之,就连我这么冷若冰霜,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受影响了,似乎在那个年代也不足为奇了。

偶然听到白邵东同志言外之意,他问我说:“听说你们搞艺术的懂浪漫,会讨女孩子开心,不妨给我出出主意,你说女孩子过生日最喜欢啥?才能笼络她的芳心?”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毕竟我平时都不和女孩子接触,也不了解。不过我们下放到这,很少看电影,你可以带她去看电影,最近有部电影《秋歌》刚上映不久,你可以去买好票。”

“拾起同志,那你看过没有,感觉怎么样,如果是外国片,我到时候该出洋相了,你可以跟我说说剧情概要嘛!”他抓耳挠腮的问着。

“我觉得这部电影还不错,讲述的是一个自爱自重的19岁女孩董芷筠,因弱智的弟弟竹伟闯了祸,认识了富家子弟殷超凡。殷超凡被美丽能干的芷筠吸引住了。两人的恋情不被殷家许可,受到父母百般阻扰,芷筠因此离开了超凡,但殷超凡对芷筠的爱始终不变,这份坚持终於感动父母。其中对殷超凡说的一句话最有影响,他说自己学的是土木,爱的是艺术,干的是管理。”

“嗯嗯,等看电影那天,她问我,我还能讲给她听,不至于让她认为我也是个大老粗。呵呵,谢谢你啊!拾起同志,如果有好结果,我第一个请你喝五粮液。”

“嗯嗯,那祝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很快,闻思雨的生日到了,就像过年一样人人皆知,好像男同志中除了我,他们都会在这天献殷勤,就连那些娇小姐们和队长也马不停蹄前前后后的为闻思雨改善伙食,也磨刀霍霍向猪羊了。不过也是,闻思雨不但人美,而且还特别勤快,来的这些日子帮队长和大家都做了很多,而且人缘本身就是这里公认的,理应能得到大家的关照。

白邵东同志一大早就把准备了好几天的礼物,翻了又翻,看了又看,生怕有一处是破损的,拿出来见笑。他牢牢的捧着礼物盘旋在一个角落,手还时不时的抽搐。我很明白他看似的确很紧张,就想过去给他鼓鼓劲,毕竟白邵东同志是我们同在一个大院长大的孩子,虽然交际很少,但是还是希望他能得到属于他的幸福。

“白邵东同志,你一直紧张,你怀里揣了筹谋已久的精美盒子都会被你弄脏了,放轻松,拿出你和我开玩笑那劲儿。你再这样耽误时间,她又不知去哪儿了,你找不到她,我们又遭殃了!”

“嗯嗯……哎!不对,拾起同志,什么叫我找不到她,你们遭殃啊!”

“当然了,你找不到她,不待又喝酒,回屋折腾我们,然后忍受你一晚上更年期般的絮叨,扰乱我们的休息。”

“哈哈,好吧,苦了你们了。”白邵东一脸坏笑的说。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有人吆喝着,今天中午我们吃肉,就当跟闻思雨同志沾光了,有肉吃了!有肉吃了!

不过免于一餐不用啃窝窝头,的确值得吆喝,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可不是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的。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很快就到后半晌了,茶后闲谈队长介绍说,“村里有一颗活了将近快一百年的大柳树,人们把它当成了村里的一个守护神,说那是个什么神圣……什么饭!”

“神圣不可侵犯!”

“对……对……对,神圣不可侵饭,不防趁着今天大家都没事儿干,如果你们谁想去,我带着你们去见识见识!”

“行啊!走吧队长,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说不定它还能成为我的作品灵魂。”

一路尽管道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但显然没有影响大家有说有笑的雅兴。难得有机会逛逛村子,来了几年了,大家都在那一亩三分地还没怎么挪过脚呢!尽管我比他们多些文艺和风趣,不过村子范围很窄,感觉自己绕几个弯就走到了村头,还真没见过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大柳树。听队长说了,才后知后觉原来“金屋藏娇”啊!

“大家累不累,很快就到了,等一会儿注意点儿脚下,那里常年没人住,很多窑洞都坍塌了,所以路有点不好走。”

“知道了,大队长!”

队长用力推开了一个用破旧废铁丝缠绕成的木头围栏,放眼看去整片院子像是遭受了山崩地裂的轰击,到处都是石头瓦块,倒是只有那颗大柳树看起来波澜不惊,稳稳的矗立在那儿,依然那么茁壮挺拔。走近仔细观摩了下,树根粗壮,大概4、5个人一起手拉手才能围住它,树皮也随着岁月被深深镶嵌了裂痕,枯萎的藤蔓,缠绕着柳树,黄昏时分就连远处乌鸦也飞回树上栖息,真是应了古代诗人马致远《天净沙?秋思》中的一句诗,枯藤老树昏鸦。虽然是一个沧桑悲凉的画面,大有人生苍暮之感,但是此时此刻对着这般景,真是令人沁人心脾,也许它没有诗歌和文章那么优美动人,也没有鸟语和花香,可是我呼吸到了一种即使有孤单和寂寞都未曾放过的那种自由。

“队长,那我以后是不可以经常来这边?”

“当然,这里的太阳和天地都是你的,更何况这生长的万物,我们没人和你抢,你都可以拿去,哈哈!”方霞同志憨笑着说。

“嗯,方霞同志说的没错,你不嫌弃这里破,当然可以来了。”队长笑着说。

“好了,天快黑了,回去还有段距离,我们又没拿手电筒,咱们赶快回去吧!”

“哎吆!明天还待上工,这一天时间也过得太快了吧!”

“嗯嗯,是的,想想我们都来了几年了,好像昨天刚发生的事儿一样。”

“是不是,等到返城的那天,咱们大家都变成了小老头小老太太了。”

“好了,说着说着大家怎么都变得这么伤感。”

“可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呗!都和拾起同志学会了。”

距离家还有一段时间,就看见村里人跑过来趴在队长耳边说,“你们知青队又出事了,那个白邵东同志喝了个烂醉,正到处发酒疯,谁也拉不住,你快去看看吧!”

“咋回事呀!咋我一离开儿,就有人闯祸,不嫌丢人啊,还喝个烂醉撒酒疯,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来这儿还不想好好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难不成,想一辈子留在这儿吗?哼!不识抬举的玩意儿。”

第一次目睹了一个憨厚老实的人发脾气,不过这段时间看在眼里,自从来到这儿,队长是又当爹又当妈,没少跟着操心。面对白邵东同志,他那是恨铁不成钢,他一直希望有一天我们都能顺顺利利的离开这儿,说是不忍心看到我这们这些嫩娃娃在这儿受苦受累。

我们焦急忙慌的跑回去看白邵东同志,发现他喝得烂醉,肆无忌惮的躺在地上,手上还撕扯着半张《秋歌》电影票,嘴里还含着泪嘟囔着,为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你喜欢的是他,你知不知道在他眼里,他没有把任何人当回事,艺术才是他的主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闻思雨同志因为自己拒绝了他,没答应和他一起看电影。看着白邵东同志那么难过,突然有点感同身受,仿佛看到小时候那个脖子上经常坠着一串钥匙的自己,有点心疼,鼻子酸酸的。

我们大伙把他扶起来,放到炕上,方霞同志给她擦了擦脸,看他安静睡着后,我把方霞拉出去问了问,“你朋友闻思雨同志现在回来没有?”

“回来了!”方霞同志一脸严肃的说。

“哦哦,那你先回去吧!”

“她回来把一切都说了!”

“什么一切,她说什么了,难道她把如何拒绝白邵东同志的事儿跟你们全说了?”

“说什么,你不知道吗?少跟我在这儿掩耳盗铃。”

方霞说完气呼呼的走了。

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白邵东同志,好像发生的一切,自己才是那个该死的导火索,一个人正坐在围墙上郁闷,叹气!闻思雨同志走过来,拍了下我的肩膀。转头只见她眼角红红的,眼里的血丝好像就能为她倾诉所有。

“克白同志,你不必要有任何压力,我爱你,是我的事情,要不是白邵东同志今天这么一闹。我可能永远不会说出去我爱你的这件事,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可能想据为己有,但爱一个人一定会是成全和祝福对方,我知道你是个向往自由的人,所以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或者我的爱去占据和捆绑你的人,我想看着你永远那么潇洒,那么自由,不被人束缚,不被言左右。”

看着闻思雨同志强颜欢笑,声音哆哆嗦嗦的说着,那一瞬间,好想给她一个拥抱。至少对她来说,那一刻就像一个人站在漆黑夜幕下寻求突然划过的流星一样,充满渴望和期待。但是我不能那样做,对我来说只是单纯的心灵慰藉,可能对她来说,是希望,同时也是伤害。故意摆出一副冷漠令人厌烦的高姿态。

“闻思雨同志,今天过后,我们之间就翻页了,白邵东同志那个人对你很好,值得你去爱,我们这些人都有目共睹,傻丫头,不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错过原本属于你的爱。如果成全不了你俩,我可能会离开,大家都是朋友,看到你们谁因为我难过,我心里都不好受,我希望你们都好,你明白吗?”拾起抬头望着天空说道。(抬头望望天,或许眼泪能流回眼眶)

“至于白邵东同志,我也会和他说清楚。”(拾起心里很明白,白邵东同志肯定会生他的气)

“赶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去睡觉了,哎呀,明天还待早早起来看我的日出呢”背着闻思雨同志挥别着手还顺便用袖子擦拭着自己抑制不住的眼泪。

第二天早晨,一个人正百思不得其解翻来覆去想起床后该怎么面对白邵东同志,毕竟关于看电影的事情是自己帮忙出的主意,俄而,耳畔就听到村支书在大队广播室高兴的喊了一遍又一遍,“知青们注意了,知青们注意了,刚得到上级消息,恢复高考了,你们可以参加高考陆续返城了,你们可以陆续返城了,我在这儿,向你们,向你们表示祝贺。同志们听完这些,都高兴地目瞪口呆了。昨天的事情已成了昨天,没有人再提起过那件事情。这还待感谢国家,感谢党,在这个时候宣布恢复高考还真是帮了大忙,对我来说放弃高考是显而易见的事,毕竟当初是我自己决定上山下乡的,这样也好,这样白邵东同志和闻思雨同志就可以一起返城了,我也可以减少点负罪感,不然还真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们。

这几天他们都忙着复习高考资料,准备参加高考。然而属我最轻松,没事的时候陪着柳树聊聊天,背着画板采采风,偶尔去县城看看电影,顺便还帮他们捎带点桃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