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山宗开宗立派时年已久,但是江湖上仅有几位峰主的名声才广为人知。这其中的原因错综复杂,主要还是穷。不过宗派里也少有惊才艳艳的弟子。
最最重要的,还是最有名气的五峰主青烟尊者不收徒,如此名利带来的收益自然也就小了。这让宗主十分无奈,“峰下弟子还是需要多磨练。青烟此前下山可有收获?”
青烟放下茶,“葬人谷里遇到了芷国修士,似乎有新蛊弥漫扩散,需派人留意。兽潮暂息,但源头还没有查明。”
六峰主朝露坐正身也端起神情,说,“此次兽潮,受灾最广的还是宁国,我峰下派出去的弟子没了14个,还有不少弟子都受了伤。救援一事其他门派倒也出力不少,看不出什么蹊跷。”
“海兽无人惊动不会结群上岸。”二峰主脸色清冷地提醒了一句。
卿桑陷入了沉思,其他人各有所思。
“兽潮突袭乡镇,爆发时间奇怪,兽群数量也不正常。”三峰主年纪最大,捋着白胡子分析道,“宁国沿海虽有海兽袭村的历史,但多是几只在严冬饿昏头的上岸觅食。这几年的兽潮规模之大,时间莫测,确实不同寻常,很像是有人操控。”
“但几番探查,并没有发现有人操控的痕迹。”六峰主朝露马上回了一句,反驳三峰主的猜测。
三峰主苦恼地撸了两把胡子说,“如此奇哉。操控成百上千的海兽不用法术如何做到?但此番灾祸确实毫无法术痕迹。而且……宁国海域下真的有这么多海兽吗?”
“它们像是在找一样东西,就在听雪城内。”四峰主百草输了棋后就坐在一边喝茶,听完三峰主的疑问后,丢出自己的看法。说完目光扫过青烟和宗主卿桑,见二人脸上的神情滴水不漏便低头喝茶。
卿桑看向青烟,目光试探地询问。
“那儿没有。不应该有。”青烟思索着回答。
卿桑心有计较,不做多想便扯开了话题。四峰主百草向来随和,也顺坡下了。
一盏茶后,几人三言两语就谈完了。
青烟准备带江辰回五峰山时,六峰主朝露拉着自己的大弟子也跟了上去,笑嘻嘻地跟江辰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青烟,“难得五峰山上不是你一个人,我也过去凑凑热闹。”
青烟瞧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就带江辰走了。
没有被拒绝就是默许了,熟悉青烟脾气的朝露笑眯眯地御剑跟上,工具人大弟子也只好认命追上去了。
牵着青烟的衣袖,江辰有些忧虑地回头看了几眼。
方才用饭的都是几位峰主的亲传弟子,在宗门弟子中辈分高,算是他的师兄们。饭后他们都把几位峰主的一些见面礼给了他,江辰收下礼物,心里对几位峰主也有了初步的看法。
这位六峰主一手医术了得,杏李三千,但却从不行医。准确地来说,是不救人。在山脚下,江辰听到的这位修士的名声尚可,毕竟名师出高徒,六峰山的弟子行医积善,口碑不错。
但是远一点,出了这山脚的小镇,大家都不喜这位“神医”。
因着大家想:不救人算什么医者?
之前的兽潮引发了大片瘟疫,晴雪山宗的不少弟子也束手无策,江湖上不少人请六峰主出山,但都无功而返。所以,江辰听到的大部分传言里,这人的名声都不大好。
她找师父有什么事呢?
她和师父很熟吗?
师父看起来好像不拒绝她的亲近,江辰垂眼思索着。
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五峰山,青烟收起剑询问地看向朝露。
朝露踏上练剑台随意地指了一座宫殿,支开两个少年就催着青烟走了。
“哎——过几日有一处密境试炼,就在六峰山下深达几百米的大裂缝。以前的山熔岩浆层上长了不少好东西,那些个老狐狸都派弟子去了。你要不要也让那孩子去瞧瞧?那地儿就在眼皮底下,倒也不怎么危险。”
朝露歪着身子斜靠在长椅上脸色有些烦扰,被青烟拒绝后她也不在意,毕竟小孩才刚开始修炼嘛。
说完才歇了一口气,朝露立刻说起来意,“你之前说要雪莲制药,花都给你留了。还有其他的药有空过来一趟吧。我手边也没闲人,东西怪多的。可不能丢了。”
六峰山陡峭高耸,峰主朝露的门下弟子虽多,但大多数都不在六峰山下修炼。因为山体之势,险要陡峭,所以山上的宫殿也很少。又因六峰山的地势最高,峰顶处最为寒冷,少生雪莲。
朝露东拉西扯地和青烟聊了几句,但是单人双簧说的有些艰难,不一会儿她就泄气告辞了。
离开五峰山前,朝露回头看了眼青烟身后的新徒,小声问,“我还是不明白。你总是让人看不明白。”
随口抱怨完,朝露自己挥挥手就走了。
被遗忘的大弟子微囧地摸摸头发,又一次叮嘱江辰方才交代的生活事宜。然后才和青烟告辞。
“师父。”江辰看着人走了仰头看向青烟,“我们……一会儿做什么?”
他们分开了好久。刚才师父一直在殿内和六峰主说话,都没有看到她。
江辰心里不太开心,所以目光闪亮亮的,看着青烟带着一点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的希冀。
不等青烟回答,江辰自己就紧张了,“我是不是……话多了?”
青烟摇头,心里却有点意外:这孩子有点粘人。
想了想,青烟还是带着江辰继续修炼了。因为她也想不出别的事做了。
日渐西垂,峰顶上的云雾无声弥漫起来。看着认真练剑的江辰,青烟心里渐渐翻起了一缕思绪。江辰、江辰啊……青烟在心里叫了两声这个名字,又不由得叹气了。
他如今是一点也不怕她。
虽然一心想拜她为师却又没有太多的修炼念头。
他似乎对她很亲近。
她们之前见过吗?
火红的霞光从天边晕染开来,漫到峰顶。无风的练剑台上依稀有些许寒冰落下,似是雪花。
“落霜了,停下吧。”
青烟伸手向江辰招了招叫他过来,然后把衣袖里的手帕递给他擦汗。
空气里寒意渐浓,白色透明的霜花除了落在身上有瞬间冰凉,肉眼难以察觉。江辰有些好奇地张开手心,想要接住几片霜,瞧个清楚。
看不见的霜花从指缝间穿过,江辰没有接到一片,正是失望时,微微收起的掌心里漂浮着一片洁白的冰晶,借着夕阳的彩色霞光映出几分“温暖”。
看到掌心的冰晶,江辰欣喜地抬起手心举到青烟的面前,“师父!你看——”
从未见过这种晶莹剔透的冰晶,江辰迫不及待地想要和眼前的分享。
待抬头看到青烟平静地面容时,他才反应过来:她生活在这里,应该习以为常,早就见怪不怪了。
是他大惊小怪了。
江辰收起手,却惊疑一声:“咦?”
那一点冰晶还漂浮在掌心上,他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寒意,江辰有些奇怪,正要合拢五指就被青烟阻止了。
“这些冰霜是山脉冰魄的结晶,碰多了会受伤的。看清楚了就丢掉吧。”青烟低头解释。
“这些霜花是师父封火山的那一掌带来的?……师父真厉害!”江辰想起了从前的听闻不由得骄傲称赞。
低头看向手心的那点冰晶时,他眼里除了欢喜,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眷恋,“师父,这片冰晶可以留起来吗?它好漂亮。”
问完江辰又觉得自己犯傻了。世界上哪有雪花不融化的,它又不是冰川,只是一片霜花罢了。
五指似拢非拢,江辰的心里有点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他不是为了这片霜花,也不是喜欢峰山的雪景。他只是……他只是……
“可以。”青烟答应了。
留住一点寒霜对任何一位修士来说都不是难事,这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样一个简单又无聊的要求被应允了。江辰应声看向青烟,眼里有说不清的光芒迸出。
“师父……”
青烟倒不是有什么童心或情趣,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对她来说。
但也不是,因为这是她的徒弟。
既然选择了将他放在身边,就应好好照顾。这漫长的岁月里,她已经孑然一身彷徨了许久,许久。
“你想要什么样的?”青烟问。
江辰有些开心,又不敢太放肆,只好矜持地绷着脸思考。
他自幼生活在海岸,但又未出过镇子。既不曾见过海,也不曾看过雪。官府放火烧城后,他逃出镇子,一路西行,第一次触碰到了——这梦中的雪霜。
“师父,这世上有没有不会化的雪?我想……把这片白霜留下。一直留着,可以吗?”江辰说出心里的想法,满怀希冀地看着青烟。
“你难道要时时看着它?”青烟倒是有些不明白江辰的想法了,不由得戏谑一句。
见少年难为情地低下头,青烟也不再打趣。想了一想,便抽出腰间的银剑朝山底挽动了几下。山脚处几片白霜往上飞,渐渐汇聚在青烟的剑刃之上。
银白发亮的剑身在红火的夕阳里,看起来比天地间的霜雪还要冷上几分。
不,确实变冷了。
江辰微微瑟缩地抱了抱胳膊,自青烟拔剑出鞘后,这四周便突然冷了几度。
银剑上的白霜失了寒意,四周的冰霜也聚在剑上。青烟挥动剑身,那些聚在一起的冰霜凝结成一个饱满的平安扣,比江辰见过最名贵的羊脂白玉还要纯净透亮。
收起剑后,霜晶落在了青烟的手里,她转身看向江辰,伸手让他把掌心的霜放入整块霜晶之中。
“放上去就可以了吗?”江辰不敢相信,忍不住期待地问。
青烟点点头示意他自己来。
江辰握着那点霜花靠近整块霜晶时,并没有感觉到冷意,反倒是……有点暖?
怔愣的时候,江辰手里的霜花滑落了,就像一滴水掉落在海里,“叮咚——”一声,就融进去了。
江辰惊讶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靠近青烟的手,想要看清楚究竟。
透明澄亮的结晶里突然出现几点闪亮的光芒,方才的那一片霜花清晰的映在中间。
这是一个北斗七星?!
看着少年惊奇欢喜的模样,青烟便把手里的霜晶递给他。江辰捏了捏衣袖,犹豫了一瞬就接过了去。
随着江辰的转动,霜晶里七片小霜花也在闪闪移动。
江辰好奇地把它对着天空,看清楚后,笑开了眼,“师父,这是北斗星宿!不过……它指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