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寅初按照田乐说的方向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有蓝焰瞳的帮助,这段路走的有惊无险。
面前一座矮山,深窟中向外喷吐着浓浓的雾气。
宋寅初踮起脚往里看去,以他目前瞳力,仍是瞧不清楚。
窟藏蛇,云藏龙,这是书上记载的一句话。
“要不要进去呢?”
宋寅初心中惴惴不安,在洞口徘徊许久,到底是十五岁的少年心性,对这些长条的蛇虫抱有天然的恐惧。
从袖中掏出驱蛇粉捏在手中,宋寅初咬了咬牙,举着火把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倒不是他胆子大,只是如果方才两个少年都能安然进去发现雾蛇灵芝,那么里面理应没什么危险。
窟中极为安静,唯一的声响便是宋寅初手中火把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借着火光,宋寅初大致看清了窟中的情况。满地都长着五颜六色娇艳欲滴的花卉,品种纷繁,大多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脚下。而在这些花卉中,还爬动着数不清的蛇虫,好在这些蛇虫都性情胆小,听到宋寅初的脚步声都躲得远远的。
不过有一点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些花卉中有着很杂乱很明显的脚印,宋寅初并不奇怪,这些脚印应该是先前猎妖队搜山时候留下的。
让他奇怪的是,这里面有很多眼熟的药草,摘下又被扔在地上,猎妖队既然进来搜查,没理由不采摘药草,采摘了更不会扔在地上。
宋寅初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药草断枝,就采摘的手法来说,绝对是宋寅初在书上看到的专业手法。宋寅初指上使力,将断枝捏成齑粉凑到鼻前闻了闻,摘下来有两三天的时间了。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宋寅初有一丝不安,他回头看看,洞口就在身后不远处,他随时都能在三个呼吸内跑出去。
起身转了一圈,踩着满地的花卉仿佛是天然织就的地毯,片刻之后,仍旧没有找到雾蛇灵芝,宋寅初失望的叹了一口气,“难道还要我再往里走么?唉,宋寅初看看你那样子,周虎与田乐他们两个不曾修炼的人都敢进去,你还不敢么!”
给自己壮了一番胆,宋寅初调整了呼吸,举着火把往洞窟深处走去,走了没几步,窟中的温度骤降,连呼出的气都液化成了白雾。
地上的花卉草木也渐渐减少,逐渐露出嶙峋的石头,道路开始逼仄狭窄起来,最后只有一人宽,而雾气到这里也更浓了,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阴风,火把“噗”的一声熄灭。
宋寅初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脖子一凉,鸡皮疙瘩乍起,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向前面跳开反手展开袖刃向后划去,然而身后空空如也,宋寅初甚至因为收不住力,一个踉跄跌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他摸了摸后脖子,湿湿的没有异味,原来只是顶上落下的水滴。
宋寅初拍拍脸,感觉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吓死我了,周虎他们怎么敢进来的,难道真是我胆子太小了么?”
这一刻,宋寅初坐在地上,他才开始细细打量这里的环境。
地上很干净,也没有异味,而且气温很低,这些情况都说明这里不会是什么妖兽野兽的巢穴。
宋寅初再度将火把点燃,蓝焰瞳的威力运转到目前身体的极致,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又走了一会儿,深窟好像也要走到了尽头,随之而来的,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
拨开浓雾,宋寅初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深窟的尽头,一个约莫两三丈的石池,池水清澈见底,冒着阵阵寒气,然而除了这些,就没有其他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至于雾蛇灵芝,则在池边的岩壁角落里长了一大丛,宛若盘踞池边的细蛇。
“唉,宋寅初你真是能自己吓自己!”宋寅初收回袖剑,不禁扶额叹气。
从进洞到现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宋寅初就自己被自己吓到两次,好在确认了没有危险,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摘下雾蛇灵芝后,他看池水如此清澈,还捧起喝了一口,真是清冽甘甜,然后他甚至躺在池边休息了一会。
没有特意催动,内力就开始周天运转,恍惚间似与天地同化。
双手枕头,宋寅初看着雾气朦胧,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受,就好像那雾中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看着他。
是错觉么?
宋寅初伸出手拨了拨,雾气后面还是雾气,别无其他。
摸着脖子上的黑石吊坠,宋寅初不禁想着,他父亲现在会在干嘛呢?
宋潺在干嘛呢?
他正站在王昊身边,立于高山绝顶之上,身后歇息着十来个猎妖师。
脚下是云海翻腾,宋潺有些感慨,旁边走过来一个猎妖师对他说道:“宋师,咱们搜查了好几日了,还是没查到那只人面蛊和蓝焰睛雕的踪迹啊,会不会是走错了方向?”
王昊闻言开口道:“茫茫林海中想要找那么一只人面蛊却是很难,但只要它开始分化,就一定藏不住。也不知道其他人那边怎么样了?”
那猎妖师叹了一口气,道:“唉,都十多年了,这人面蛊又出现了,希望这次能提早找到那只母蛊,不要再发生上次那场灾难了。”说完,那猎妖师沉思着转身离开。
“在想什么呢?”王昊问宋潺。
宋潺两袖一拢,缓缓说道:“不知道寅初现在如何?”
话音未落,身后远处天空上乌云卷积,雷声乍响。
“这鬼天气!”
几乎同一时间,宋寅初发出了和宋潺一样的牢骚。
他靠在洞边,大雨将外面的浓雾全部冲散,“真是的,又要耽误了!”
将背篓放置好,升起火堆,宋寅初裹紧了衣服,又拿出了那本杂文奇谈。
“奇怪了,为什么不能在梦中再现呢,是因为这故事是假的么。”
“我能梦到蓝焰睛雕的崖洞,是因为那是父亲的真实经历,所以才能在梦中再现。想来应该是这样了。”
继续翻动手中的书页,一个又一个古怪而离奇的故事,“什么嘛,父亲怎么喜欢看这些说书人编出来的故事,唉!”
“咦?”
一下子,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在那纸上记录一个故事,看笔迹应该是宋潺所写。
宋寅初大致浏览了一番,只在其中捕捉到“卜元珠”三个字,正要细细看,洞外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宋寅初立刻起身看去,蓝焰瞳中流转起袅袅的蓝色火焰。
自那迷蒙的烟雨之中,走出几人的狼狈身形。
“徐公子,雾蛇灵芝就在那个窟中。”这声音宋寅初听着有些熟悉。
“那就快走!”这声音宋寅初听着也很熟悉。
“公子,那儿有人。”
“有人就有人,有什么好奇怪的。”
待那几人走进来,宋寅初抱臂看着他们的狼狈模样不禁觉得一些好笑,轻咳一声将这笑意掩了下去对他们说道:“各位,我生了火,来暖和一下。”
“谢了”那公子也不客气,将湿头发撩到后面,看向宋寅初。
一下子,两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是你这狗娃儿!”
“是你。”
这公子正是之前在王昊门口要强买他的肉坎莲的徐由。
宋寅初暗叫一声不好,往徐由身后看去,不料撞上另一个熟人的眼神。
“周虎?”
周虎看自己被认出来了,索性站出来,对宋寅初施了个礼道:“见过宋公子!”
宋寅初朝他点点头,也不再看徐由,转身往后来到药篓旁,一言不发。
徐由看了一眼周虎,又看了一眼宋寅初,视线瞥到他身旁的药篓顿时眼睛一亮,戏谑的说道:“哟,狗娃儿,你今天又有什么收获啊!”
宋寅初眼神渐冷,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