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一日一夜，商寒煜等人都未曾合眼，方到了西山，全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中，就似战场过后无丝毫生气的那种宁静。
“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影都无？”
这才下午时分，虽天气寒冷，还飘着雪，但是往日这个时候，都还会有些店铺开着门做生意，怎么今日竟然没有一间店铺开门！
“或许……或许年关将近，都提早关门备年货了吧……”
鲁止衡也觉得这现象怎么看都不对劲，却只能找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安慰商寒煜。
商寒煜抿唇不语，一直看着窗外，直到车到了商府大宅正门附近，才渐渐有了些人声。
在前头开路的侍卫兵的车先停下来，有人上前去探查，回来对车里的商寒煜禀报：“总长，是百姓们知道了总督之事，来哀悼给总督送行的。”
商寒煜闻言，沉默的推开车门下车往商府大门走去，聚集围拢在门口的人们见到了商寒煜缓步走来，纷纷让出了一条道，有人想上前来安慰几句，却又觉得唐突，只动了动嘴唇，站着没动。
商寒煜一直沉默着走到商府大门前的几级台阶上，转身对着围在下方的几十个普通百姓，谦卑有礼的鞠了一躬，抬头挺直了背脊，对他们道：“各位乡亲父老对家父的心意，寒煜心领了，感谢大家来给我爹送最后一程，他在天有灵，也会安息的。”
下方站着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无声叹息，道：“商总督这是为了守护我们西山、守护西山百姓而牺牲的，我们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力所能及的事了。他是一个好将军，让我们这些人能在他的庇护下，安稳的活了这二三十年。”
商寒煜双眼发热，鼻头酸涩，忍不住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虽然他总与他爹抬杠，总挤兑他，说他是倒插门的上门女婿，靠着妻族发家。
可他是打心里敬佩这个坚持靠着自己，一点一点的从一个小兵卒，爬到如今一方司令的位置男人。
商寒煜对着下方的人再鞠一躬，让人都回去了，转身快步往里走。
如同府门外聚集了三四十人没有嘈杂喧哗之声一般，府里来了许多堂亲叔伯兄弟，还有府里的下人，却没有涕泪横流要死要活哭天喊地的场景，众人都双手交叠置于腹部，低头哀思着。
大堂之中，除去几个年纪大的堂叔伯坐着不停的摇头叹气，其他人都跟在商沁姝身后跪着，而商沁姝则一脸平静的轻轻抚摸着商镇天即使梳洗过，依旧带着伤口的脸。
她是西山的铁娘子，曾经傲视群雄的巾帼女将军，她不会轻易倒下。
“不许哭，你爹是最硬朗的男人，他从来就没因为这些事哭过。你身为他的儿子，流淌着他的血液，就不能软弱，不能畏惧。”
她虽双眼中是抹不去的浓浓哀伤，却跪得腰背挺拔，见商寒煜进来，用低沉嘶哑的声音沉沉道。
商寒煜一言不发，取下军帽，跪在了商镇天的脚边，沉痛道：“爹，我来迟了！”
随后，对着那具冰冷的尸体砰砰砰的叩了三个响头。
商沁姝靠近商镇天耳边低声呢喃：“老头子，你看，寒煜过来送你最后一程了。你没能见到他结婚真可惜，若是再等几年，他与如烟会再给你生一个漂亮的女娃娃，你那么喜欢妞妞，肯定也会喜欢他们的小女娃娃的。”
说着，已控制不住的开始有些哽咽。
商寒煜起身，要去搀扶她起来，她却死死的攀着商镇天冰冷僵硬的肩膀，失声喊道：“你不是说你要去将许成三那孙子打得他娘都不认识吗？你怎么能说大话呢？怎么还被人搞得再也站不起来了？”
“娘……”
见商沁姝这模样，商寒煜觉得喉头被什么堵着，说不出话来。
几个长辈扬手，示意府中的下人将商沁姝搀扶回房，让商寒煜与他们一道，去书房商谈。
商寒煜上前查看了商镇天身上的致命伤口，对那几人爱搭不理。
虽说是商家的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却总端着资格对他们爷俩指手画脚，如今他爹还未出殡，又开始想着后续安排了？
几人见商寒煜这个模样，顿时吹胡子瞪眼，起身指着商寒煜的背脊梁道：“反了反了！小兔崽子是连我们几个老家伙都不放在眼里了！”
几个堂叔伯上前劝道：“如今镇天尸骨未寒，你们就不要与他多计较了。”
“什么计较不计较的？都是唐阿生那个混账东西教的儿子，你看看他，有什么样的爹就教出什么样的儿子！真是要气死我们几个老家伙了！”
商寒煜放下商镇天躺平，面无表情的回头看着那几个老头，道：“我爹怎样了？我爹为商家驰骋战场至死，他是丢了商家的脸面了吗？若非他辗转全国各大战场，震慑四方，会有西山的威赫声名吗？”
商寒煜每说一句，便向前走一步，不多时便离几个老头极近。
“那也是他合该做的。若非当年我们商家救了他，他早就死在了战场乱葬岗里了。”
被商寒煜那冰冷的眼神所慑，几人不约而同的往后退。
方才站出来劝的人忙阻止商寒煜再靠近，做和事佬：“寒煜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几个姥爷的性格，就是直来直往惯的，你别与他们多计较。”
“直来直往惯了？那堂叔的意思是，你也认为我爹死不足惜？认为他这些年为商家所攒下的名声地位都作不得数？”
一句话，让几人吃瘪，沉默着低头退回两边，不敢再插话。
“反了反了！要反了！老小子刚死了，小小子就敢对长辈们不敬了？”
那已享年有百余岁的商太姥爷撑着拐杖，用力的往地上敲得砰砰作响。他的牙齿已掉得仅剩两颗牙，挂在泛黄发白的牙龈上，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不清晰。
商寒煜对着这个他娘亲的爷爷，他的太姥爷也同样寸步不让，指着紧闭的大门道：“太姥爷知道我方才进门前看到了什么吗？看到了全城多数人家都围在了商府门外，说是要送我爹最后一程！”
说着，商寒煜的眼眶已泛起了红意，却强迫着自己寒着张脸，“你们说我像我爹！那我觉得特别自豪与骄傲！因为我爹是一个铮铮铁骨的英雄，他深受部下们的尊敬，深受百姓们的爱戴！你们出去商府，到西山各处去问问，有谁不感谢我爹这些年的功勋？有谁会说……这些都是靠的土匪之家的名声来的？”